第215章 余烬与新生(1 / 1)

后台的嘈杂声浪从门缝里挤进来,嗡嗡的,像隔着水。

陈默靠在墙上,衬衫后背湿透,贴着皮肤发凉。他听着外面的掌声、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沈清澜的手还握着他手臂。力道很稳,指尖微微陷进他袖子里。

张警官又拍了下他肩膀,转身走向侧幕另一边。几个穿制服的人等在那里,低声交谈,手里拿着对讲机。

老周凑到窗边,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媒体把出口堵死了。赵志刚被押上车了,警车开走了。”

陈默直起身。腿还有点软,但能站稳了。

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腕上,激得皮肤一紧。他捧起水扑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池子。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但眼神亮得吓人。

沈清澜跟进来,递过一条干净毛巾。毛巾是酒店那种白色的,厚实,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陈默接过来,擦脸。布料吸走水渍,也吸走皮肤上的热度。

“主办方的人在外面。”沈清澜说,“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估计是公关危机处理。”沈清澜顿了顿,“他们可能有点慌。”

陈默把毛巾搭在肩上。他走出洗手间,主办方的负责人果然等在走廊里。还是那个头发一丝不苟的男人,但领口松了,眼镜片上有点汗渍。

“陈先生。”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刚才的发言……我们完全没预料到。”

“我知道。”

“现场媒体已经炸了。直播信号我们切了,但已经有录播流出去。”负责人推了推眼镜,“接下来几个小时,舆论会发酵。我们需要统一口径。”

陈默看着他。“口径是什么?”

“就是……您说的那些证据,真实性是否经过核实?警方是否已经立案?这些都需要明确说法。”负责人语速很快,“不然大会的形象会受影响。”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

广场上的人还没散。记者们围成几堆,摄像机对着舞台出口,灯光在下午的日光里显得苍白。有观众举着手机拍摄,边拍边激动地说着什么。

“证据是真的。”陈默转回头,“警方已经立案,赵志刚被带走了。大会的形象……应该由事实决定,不是口径。”

负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贺快步走过来,手机贴在耳边。“陈总,公司电话被打爆了。前台说座机没停过,全是媒体。”

他喘了口气。“还有几个投资方,问我们要不要开紧急会议。另外,以前灵瞳项目组的两个老同事,也打过来,说想见你。”

陈默点头。“先别安排。回酒店再说。”

李贺应了一声,又对着手机低声交代。

主办方负责人看了陈默几秒,叹了口气。“我们会发一个简短声明,确认警方已介入调查。其他的……你们自己应对吧。”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闷闷的。

陈默走回休息室。沈清澜已经收拾好两人的东西,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充电线卷好。她的动作很利落,但手指在拉链上多停了两秒,像在等什么。

老周还在窗边,手机屏幕亮着。“陈总,公司群里炸了。小王他们截了直播片段,在内部频道转发。有人说要给你立雕像。”

陈默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张警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陈默,沈小姐,我们安排车送你们回酒店。外面记者太多,走货运通道。”

“赵志刚呢?”陈默问。

“已经在局里了。审讯马上开始。”张警官把文件袋递过来,“这是复刻的证据备份,你们留一份。原件我们存档了。”

陈默接过文件袋。纸袋很薄,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林薇薇那边……”沈清澜开口。

“已经接到安全屋了。”张警官说,“情绪不稳定,但愿意配合。她手里有些赵志刚和吴先生的聊天记录,我们正在提取。”

他顿了顿。“吴先生的真实身份,有点眉目了。境外账户的开户信息,指向一家离岸公司的代理人。顺藤摸瓜,应该能揪出来。”

陈默点头。他脑海里系统的光幕静悄悄的,没有新提示,只有那行关于“战略沙盘”解锁的字还在。

仿佛一场大战后,战场突然安静下来。

他们跟着张警官走出休息室,沿着消防通道下楼。楼梯间灯光昏暗,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回荡。

货运通道口停着那两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陈默坐进后座,沈清澜坐在他旁边。老周和李贺上了另一辆。

车子缓缓驶出通道,拐上辅路。透过车窗,能看到会展中心正门依然人山人海。几个记者扛着摄像机往这边跑,但车子加速,把他们甩在后面。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飞快后退。阳光斜射,在车内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块。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脚底往上爬,淹过膝盖、腰腹、胸口。他感觉自己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但还在微微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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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澜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她的手心温热,干燥,和他冰凉的手形成反差。陈默没睁眼,只是手指动了动,反握住她的手。

两人都没说话。

车子穿过市区,开上高架。下午的车流还不算拥堵,但车速也快不起来。窗外是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阳光。

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屏幕亮着,是律师的来电。他接起来。

“陈默,我刚看到新闻。”律师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在车上,回酒店。”

“赵志刚被刑拘了,罪名至少是职务侵占、商业贿赂,可能还有教唆伤害未遂。”律师说,“警方刚才联系我,需要你明天上午去做正式笔录。”

“好。”

“另外,关于你当年被辞退的劳动争议,现在证据齐全,可以重新提起仲裁,要求恢复名誉和经济赔偿。”律师顿了顿,“当然,你现在可能不在意这个了。”

陈默看向窗外。高架桥下,一条河蜿蜒流过,水面上泛着粼粼的光。

“在意。”他说,“该拿回来的,都要拿回来。”

“明白。我准备材料。”

挂断电话,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陈默犹豫了一下,接通。

“陈默吗?”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我是老孙,以前灵瞳项目测试组的。”

陈默想起来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技术员,总戴着一副厚眼镜。

“孙工。”

“我……我刚看完直播。”老孙的声音有点发哽,“当年的事,我其实知道一点。赵志刚让我改测试报告,我……我没敢说。”

陈默没接话。

“对不起。”老孙说得很轻,但很清晰,“真的对不起。”

电话挂了。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沈清澜侧头看他,眼神里有问询。

“以前的老同事。”陈默说,“道歉的。”

沈清澜点点头。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车子驶下高架,拐进酒店所在的街区。远远就能看到酒店门口也围着一群人,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

司机减速,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车子没停,直接开进地下车库。

车库入口的保安升起栏杆,又迅速落下,把几个追过来的记者挡在外面。

车停稳,陈默推门下车。车库里的空气阴凉,带着汽油和混凝土的味道。

李贺从后面那辆车下来,快步走过来。“陈总,房间已经安排好了,顶层的套房。媒体暂时上不来,但酒店前台说,采访请求已经堆成山了。”

“一律回绝。”陈默说,“今天谁也不见。”

电梯缓缓上升。轿厢里四面都是镜面,映出他们疲惫的脸。老周盯着楼层数字跳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裤缝。

二十三层,电梯门开。

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无声。套房在走廊尽头,双开门,李贺刷开房卡。

房间很大,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夕阳正西沉,云层被染成橘红色,像烧着的炭。

陈默把文件袋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街道上的车流像玩具,行人小如蚂蚁。

沈清澜放下包,走进厨房烧水。电水壶发出低沉的嗡鸣。

老周瘫在单人沙发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告一段落了。”

李贺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邮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陈默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来自一个没存的名字,但号码他记得。

“陈默,我是林薇薇。警方说可以给你发条信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希望你能好起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回,锁上屏幕。

水烧开了。沈清澜泡了几杯茶,端过来。茶杯是白色的骨瓷,热气袅袅上升。

陈默接过一杯,捧在手里。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很舒服。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橘红褪成暗紫,又沉入深蓝。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星群坠落在地面。

没人说话。老周靠在沙发里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李贺还在敲键盘,但速度慢了下来。

沈清澜坐在陈默对面的椅子上,小口喝茶。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让她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累吗?”她轻声问。

陈默点头。他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像跑完一场马拉松,但终点线后面还有另一条起跑线。”

“可以先歇歇。”

“歇不了。”陈默看向窗外,“明天开始,公司会接到无数合作邀请、投资要约、媒体采访。我们要筛选,要谈判,要规划。”

他顿了顿。“还有吴先生,那个影子。张警官说在查,但没那么快。我们得防着他反扑。”

沈清澜也看向窗外。她的侧脸被远处的霓虹灯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我陪你。”她说。

三个字,很轻,但很稳。

陈默转头看她。她也转过来,眼神平静,像深潭的水。

客厅里只有老周的鼾声,和李贺偶尔的键盘敲击声。夜色完全降临,窗玻璃映出房间里的倒影,像另一个平行的世界。

陈默脑海里,系统的光幕忽然闪了一下。

那行关于“战略沙盘”解锁的字淡去,换成新的:【模块加载中。倒计时:23小时47分12秒。】

一个进度条出现,从零开始,缓慢地向右爬行。

陈默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系统在深处运转,像一台精密机器启动前的预热。没有具体信息,只有一种模糊的预感——新功能会改变很多东西。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张警官。

“陈默,赵志刚开口了。”张警官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透着一丝松快,“交代了不少东西。吴先生的几个联络点,资金流向,还有之前几次打压竞争对手的手段。”

“林薇薇那边呢?”

“她也提供了关键信息。赵志刚曾经让她通过一个加密频道,和吴先生那边的人对接过几次。”张警官顿了顿,“我们顺着这条线,应该能摸到更大条的鱼。”

“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上午的笔录照常。另外,这几天保持通讯畅通,可能还需要你辨认一些证据。”张警官说,“还有……注意安全。吴先生那边肯定已经收到风声了,狗急跳墙的事,不得不防。”

“明白。”

挂断电话,陈默看向沈清澜。“赵志刚撂了。”

沈清澜点点头,没多问。她似乎对具体细节不感兴趣,只关心结果。

夜色渐深。老周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说要回自己房间。李贺也收拾东西,说明天一早再来汇报工作。

套房的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陈默和沈清澜。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但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送出细微的气流,吹动窗帘下摆。

陈默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玻璃冰凉,贴着掌心。

沈清澜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人肩并肩,看着脚下的灯海。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吗?”陈默忽然问。

“记得。在我办公室,你演示瞬瞳算法。”沈清澜说,“我当时觉得,这个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骗子。”

“后来呢?”

“后来发现,两个都是。”

陈默笑了。很短的一声,像石子投入深潭,很快消失。

沈清澜侧头看他。她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像藏着星。

“陈默。”她叫他的名字。

“嗯?”

“今天在台上,你最后说的那句话。”沈清澜顿了顿,“‘技术没有善恶,但用它的人有。’”

“怎么了?”

“我以前不相信这个。”沈清澜转回头,看向窗外,“我觉得技术就是技术,算法就是算法。好坏是使用者的标签。”

她声音很轻。“但今天看你站在台上,看那些证据一张张放出来,我突然明白了。技术就像一把刀,可以切菜,也可以杀人。刀没选择,但握刀的人有。”

陈默没说话。他等着。

“我想和你一起,做握刀切菜的那个人。”沈清澜说,“做干净的事,建干净的基石。”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很轻,像羽毛扫过。

陈默反手握住她的手。这次握得很紧,像要把什么抓住,不再放开。

窗外,一架飞机低空掠过,尾灯划破夜空,留下一条渐淡的光痕。

远处警笛声又响起,这次很近,但很快远去,融入城市永不止息的背景音里。

陈默脑海里,系统进度条缓慢爬升,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

夜还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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