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新的坐标(1 / 1)

雨丝斜飘进来,打在沈清澜的手背上。

她没躲。凉意渗进皮肤,带着点泥土的腥气。伞骨撑开的弧度很小,陈默的右肩湿了一片,布料颜色变深。

火锅店的门推开时,热气扑出来。

玻璃上蒙着厚厚一层白雾,里面人影晃动。服务员领着他们到靠窗的卡座,塑料桌布印着俗气的牡丹花。沈清澜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陈默把伞立在墙角。水珠顺着伞尖往下淌,在地砖上积出小小一滩。

“鸳鸯锅?”服务员递来菜单。

“全红汤。”沈清澜说。

陈默看了她一眼。“你平时不吃辣。”

“今天想吃。”沈清澜翻开菜单,手指划过塑封的页面,“毛肚,黄喉,鸭肠,脑花——”

她报了一串。服务员笔尖唰唰地记。

锅底端上来时,红油还在翻滚。牛油块沉在底下,慢慢化开,冒出细密的气泡。辣椒和花椒浮在表面,被热浪推着打转。

沈清澜夹起一片毛肚,在汤里涮了七下。肉片卷曲起来,边缘泛起白色。

她蘸了香油蒜泥,送进嘴里。嚼得很快,腮帮微微鼓起。

陈默没动筷子。他看着她吃,看着她被辣得吸气,看着她端起冰镇酸梅汤猛灌一口。

玻璃杯放下时,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她手指往下滑。

“爽了?”陈默问。

“嗯。”沈清澜抽出纸巾擦嘴,唇色被辣得鲜红,“憋了三个月,总算能喘口气。”

窗外雨彻底停了。街道湿漉漉的,路灯在水洼里投下摇晃的光斑。行人撑伞走过,鞋底踩出细碎的水声。

陈默夹了块鸭血。煮得太久,筷子一夹就碎。

“明天来公司?”他说。

“来。”沈清澜捞起一勺脑花,盛进碗里,“几点?”

“九点。先开个全员会,介绍你正式入职。”陈默顿了顿,“然后……我们聊聊后面怎么走。”

沈清澜抬起头。火锅的蒸汽在她眼前升腾,模糊了眉眼,但眼神很亮。

“你已经有想法了。”她说。

“有几个方向。”陈默放下筷子,“但得听你的意见。”

沈清澜没说话。她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脑花,白嫩的豆腐状组织在红油里打转。蒸汽扑在她脸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隔壁桌突然爆发出笑声。几个年轻人举着啤酒瓶碰杯,泡沫溢出来,洒在桌上。

声音很吵,但沈清澜好像没听见。

“赵志刚不会停。”她忽然说。

“我知道。”

“今天抓到的那个‘夜枭’,只是开胃菜。”沈清澜舀起一勺脑花,没吃,只是看着,“赵志刚手下养着不止一批人。黑的白的,他都能找到。”

陈默往锅里下了盘肥牛。肉片滑进红汤,瞬间变色,卷曲起来。

“李贺刚发消息。”他说,“机场警方把人扣下了。吴天,真名,三十二岁,有三次非法入侵的前科。手机里存着和深瞳一个外包项目经理的聊天记录。”

沈清澜动作停住。

“能钉死吗?”

“聊天记录不够直接。”陈默说,“但加上蜜罐抓到的入侵证据,至少能让警方立案调查。深瞳那边……够他们头疼一阵。”

锅里的汤又滚了。辣椒被煮得发软,沉到锅底,释放出更呛人的辣味。

沈清澜终于吃了那勺脑花。她嚼得很慢,眼睛盯着窗外某处。

街对面,深瞳大厦的楼顶还亮着灯。那几个巨大的英文字母在夜空中泛着冷白的光,像某种标记。

“发布会结束了。”她忽然说。

陈默掏出手机。新闻推送已经跳出来,标题很扎眼:“深瞳前技术总监疑窃取核心技术,公司已启动法律程序”。

点进去,正文写得模棱两可,通篇“据知情人士透露”、“相关证据显示”。评论区吵成一片,有骂沈清澜的,也有质疑深瞳的。

“老套路。”陈默关掉页面。

“这次不一样。”沈清澜说,“他们找了第三方机构出报告,虽然样本可疑,但表面功夫做足了。接下来肯定会拿着报告去找投资方,说默视的技术来源有问题。”

陈默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塑料桌布很滑,手机滑出去半寸,停在酱油碟旁边。

“那就让他们找。”他说,“‘瞬瞳’的专利在我们手里,所有代码提交记录都有时间戳。他们要玩举证,我们奉陪。”

沈清澜看着他。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扭曲了视线。

“你变了。”她说。

“哪变了?”

“三年前,你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解释。”沈清澜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香菜,“现在……你直接想怎么反击。”

陈默没接话。他捞起煮老的肥牛,蘸了蘸料,塞进嘴里。

肉很柴,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因为解释没用。”他说,“有些人,你越解释,他越觉得你心虚。”

服务员过来加汤。高汤壶倾斜,乳白色的液体冲进红锅,激起一片油花。蒸汽猛地升腾,扑到脸上,烫得皮肤发紧。

沈清澜往后靠了靠。椅背抵住腰椎,有点硌。

“明天开会,我说什么?”她问。

“说你想说的。”陈默说,“技术方向,管理思路,对团队的要求——随便。现在你是cto,你有这个权力。”

“cto。”沈清澜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听起来有点陌生。”

“习惯就好。”

锅里的汤又开始翻滚。辣椒皮被煮得发白,浮在表面,像小小的船。

沈清澜突然笑了。笑声很短,混在火锅的沸腾声里,几乎听不见。

“怎么了?”陈默问。

“想起件事。”她说,“三年前,赵志刚想提拔我当技术副总监。找我谈话那天,也是吃火锅。他说,清澜啊,这个位置很多人盯着,你得拿出点成绩。”

她顿了顿,夹起一片煮烂的青菜。

“我当时说,成绩不是拿出来的,是做出来的。”青菜在香油碟里滚了一圈,“他笑了,说我太年轻,不懂职场规则。”

陈默看着她。火锅的热气让她的脸有些模糊,但嘴角那点嘲讽的弧度很清晰。

“后来呢?”他问。

“后来他提拔了另一个人。”沈清澜把青菜送进嘴里,“那个人会敬酒,会写漂亮的汇报,会把他每次随口说的话记在本子上。技术……马马虎虎。”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

“再后来,那个项目搞砸了,数据泄露。背锅的人是你。”

陈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木质的表面有些粗糙,纹路清晰。

“都过去了。”他说。

“没过去。”沈清澜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它就在那儿,像根刺,扎在肉里。平时感觉不到,但一碰就疼。”

服务员过来结账。陈默扫码付了钱,机器发出“嘀”的一声。

两人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街道湿透了,积水倒映着霓虹灯,五颜六色的光碎在水面上,随着涟漪晃动。

陈默撑开伞,但其实已经用不上了。

他还是举着。伞布在路灯下投出圆形的阴影,罩住两人。

“车停哪儿了?”沈清澜问。

“前面拐角。”

他们并肩走着。脚步声踏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珠。街边店铺陆续打烊,卷帘门拉下的声音哐当哐当,在夜里传得很远。

走到车旁时,沈清澜忽然说:“明天我想改一下算法组的分工。”

“改。”

“可能会有人不适应。”

“那就让他们适应。”陈默拉开车门,“你是cto,你说了算。”

沈清澜坐进副驾驶。安全带拉出来时,卡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引擎启动。车灯切开夜色,照亮前方湿漉漉的柏油路。

陈默转动方向盘,车子汇入稀疏的车流。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凝结的雾气。

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下的阴影。

“系统有反应吗?”沈清澜忽然问。

陈默瞥了眼手机。屏幕是暗的。

“没有。”他说,“可能还在恢复期。”

“也好。”沈清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靠人不如靠己。”

车子驶上高架桥。两侧的灯光连成流动的光带,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尾巴。桥下是沉睡的居民区,零星亮着几盏窗灯,像散落的星。

沈清澜闭上眼睛。呼吸声很轻,混在引擎的低鸣里。

陈默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沈清澜租住的小区门口。保安亭亮着灯,里面的大爷正在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沈清澜解开安全带。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她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敲了敲副驾驶的窗户。

陈默降下车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火锅味。

“忘了说。”沈清澜弯下腰,手搭在车窗边缘,“谢谢。”

“谢什么?”

“所有。”她说完,直起身,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背影很快消失在绿化带的阴影里。

陈默在原地停了几分钟。保安亭的大爷醒了,揉着眼睛朝这边看。他这才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圈在地板上。陈默踢掉鞋子,赤脚走进客厅。

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是王浩下午送来的媒体分析报告。他拿起来翻了翻,又丢回去。

手机震动。

系统推送跳出来,蓝色的字:“宏观推演模式运行反馈:当前决策路径符合‘最优解’概率提升至78。功能恢复进度:21。”

数字比下午涨了三个点。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不算高,但也不低。这意味着他今天的选择——抓入侵者、接沈清澜、吃火锅、决定明天开会——在系统的推演里,是条还算正确的路。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屏幕朝下,蓝光被布料吸收,暗了下去。

浴室里,热水冲下来的时候,陈默闭上眼睛。水柱砸在肩颈上,带着压力,把紧绷的肌肉一点点冲开。

蒸汽弥漫开来,镜子蒙上白雾。

他洗完澡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毛巾搭在脖子上,吸着水珠,布料慢慢变重。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车,传来模糊的呼啸声。

陈默走到阳台。栏杆是冰的,掌心贴上去,凉意顺着胳膊往上爬。

夜空是深紫色的,云层散开了些,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月亮躲在楼宇后面,只漏出一弯模糊的轮廓。

他站了很久,直到头发自然风干,发梢硬邦邦的。

回屋时,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李贺:“人审完了。吴天交代,雇主是通过暗网中间人联系的,预付五万,事成再付十五万。他没见过雇主本人,但中间人提过一句,说对方是‘大公司的高管’,急着要默视的核心代码。”

陈默打字:“中间人能查到吗?”

李贺秒回:“正在追。ip在境外,用的是虚拟货币交易,很难溯源。但吴天手机里存着一段录音,是他和中间人讨价还价时偷偷录的。录音里,中间人说了一句‘赵总催得紧’。”

陈默手指停在屏幕上。

阳台的风吹进来,撩起窗帘一角。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他回:“录音能作为证据吗?”

李贺:“单凭这个不够,但可以申请调取赵志刚的通讯记录做交叉比对。我已经和警方沟通了,他们同意立案后走这个程序。”

“立案需要多久?”

“最快明天下午。吴天的前科记录太‘丰富’,警方很重视。”

陈默放下手机。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凉白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点铁锈味。

老房子的水管该换了。

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窗户都暗着,只有一户还亮着灯,窗帘没拉,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在走动。

是个女人,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慢慢踱步。

陈默看了几分钟,直到那盏灯也熄灭。

他回到卧室,躺下。床垫很软,身体陷进去,被褥带着洗涤剂的淡香。

闭上眼睛时,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事。

沈清澜签字的动作。赵志刚抽烟的样子。蜜罐系统滚动的绿字。火锅翻滚的红汤。

画面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沈清澜弯腰说“谢谢”的那个瞬间。

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像蒙了层水光。

陈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睡意来得缓慢,但终究还是来了。

第二天早晨,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陈默按掉闹钟,坐起来。头有点沉,像灌了铅。他揉了揉太阳穴,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黄,眼白里有血丝。胡子长出了一茬,摸上去扎手。

他刮了胡子,冰凉剃须膏的气味冲进鼻腔。刀片划过皮肤,留下光滑的痕迹。

换好衣服出门时,才七点半。

电梯里碰见隔壁的老太太,拎着菜篮子,里面装着新鲜的芹菜和豆腐。

“上班去啊?”老太太问。

“嗯。”陈默点头。

“年轻人真辛苦。”老太太叹气,“我孙子也是,天天加班,半夜才回来。”

电梯降到一楼。门开,老太太慢悠悠走出去,菜篮子晃啊晃。

陈默走到小区门口,买了份煎饼果子。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动作麻利,面糊摊开,打上鸡蛋,撒葱花和薄脆。

“要辣吗?”摊主问。

“要。”

辣酱刷上去,红彤彤的一片。煎饼卷起来,用纸袋包好,递过来时还烫手。

陈默边走边吃。面饼很脆,薄脆在嘴里咔嚓作响。辣味冲上来,刺激得眼眶发热。

到公司时,还不到八点。

前台小姑娘正在擦桌子,抹布在台面上画着圈。看见陈默,她愣了一下。

“陈总这么早?”

“嗯。”陈默把吃完的纸袋扔进垃圾桶,“沈总来了吗?”

“还没。应该快了吧。”

陈默走进办公室。日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翻滚,像微型的星云。

他打开电脑,收件箱里已经堆了几十封新邮件。最上面一封标着红色感叹号,发件人是法务周顾问。

点开,正文写着:“深瞳今早向媒体发布了‘技术鉴定报告’全文。报告由‘信诚科技鉴证中心’出具,结论是沈清澜在职期间下载的代码文件,与默视当前算法核心模块高度重合。我已起草反驳声明,请您过目。”

附件是两份pdf。一份是深瞳的报告,厚达三十页。另一份是周顾问写的声明,措辞强硬,逐条驳斥。

陈默快速浏览了一遍。

报告写得很专业,数据图表齐全,引用了大量行业标准。但仔细看,鉴定样本的提取时间标注模糊,部分代码片段的时间戳被人为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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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修改很隐蔽,普通读者看不出来。

但技术人员一眼就能识破。

陈默关掉文件,给周顾问回信:“声明可以发。同时向信诚鉴证中心发律师函,要求他们提供样本提取的原始日志和操作记录。如果他们拒绝,就指控他们出具虚假报告。”

发送。

邮件咻一声飞出去。

办公室门被敲响。王浩探进头来,手里抱着平板。

“陈总,人都通知到了。九点准时开会。”

“沈总呢?”

“刚进电梯。”

正说着,走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脚步声很稳,节奏清晰。

沈清澜出现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打底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偏暗的红。

“早。”她说。

“早。”陈默站起来,“吃了吗?”

“吃了。”沈清澜走进来,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咖啡。”

纸袋上印着连锁咖啡店的logo。陈默掏出来,杯壁还温热。

“谢谢。”

“不客气。”沈清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天气不错。”

确实。昨夜雨后,天空洗得湛蓝,云层薄得像纱。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来,照在楼宇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会议室准备好了。”王浩说,“水果和点心都摆好了,还订了个蛋糕。”

“蛋糕?”沈清澜转头。

“欢迎仪式嘛。”王浩笑,“总得有点仪式感。”

沈清澜没说话。她嘴角弯了弯,但很快又抿直。

九点差五分,员工陆续走进会议室。

技术部的小刘顶着更深的黑眼圈,但精神很好,和旁边同事说着什么,手舞足蹈。行政部的几个姑娘凑在一起,低声讨论沈清澜的西装牌子。法务周顾问坐在角落,还在看手机上的法律条文。

陈默和沈清澜最后进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澜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淡淡的审视。

王浩关上门。

“各位,早。”陈默走到主位,但没坐下,“今天开会,主要是两件事。第一,正式欢迎沈清澜女士加入默视科技,担任首席技术官。”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清澜上前一步。她站得很直,肩膀微微后仰,下颌抬起一点。

“大家好。”她说,声音清晰,“我是沈清澜。”

停顿了两秒。

“我在深瞳工作了七年,从工程师做到技术总监。我参与过‘灵瞳’项目从零到一的开发,也经历过它的失败和重生。我离开深瞳,不是因为能力问题,也不是因为职业瓶颈。”

她扫视全场。目光很平静,但有种无形的压力。

“我离开,是因为我无法容忍一家公司,把技术当成政治筹码,把人才当成消耗品。我无法容忍,那些真正做事的人要替不做事的背锅,那些坚持原则的人要被懂得钻营的人排挤。”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空调出风口嘶嘶送着冷风,吹动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纸页。

沈清澜继续说:“我来默视,是因为我相信陈总创立这家公司的初衷——技术为本,价值为先。我相信在这里,代码的好坏比汇报的漂亮更重要,产品的用户口碑比领导的个人喜好更重要。”

她顿了顿。

“当然,这只是我的相信。能不能成真,要看在座的每一位。”

小刘突然鼓起掌。掌声很突兀,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炸开。

接着,其他人也跟着拍手。掌声从稀疏变得密集,最后连成一片。

沈清澜等掌声停了,才开口:“作为cto,我接下来会做几件事。第一,重组算法组,按技术方向重新划分团队,明确每个模块的负责人。第二,建立代码评审和技术分享的强制机制,每周一次,所有人必须参加。第三——”

她看向陈默。

陈默点头。

“第三,”沈清澜说,“启动‘瞬瞳20’的开发。目标是在六个月内,将算法精度提升百分之十五,功耗降低百分之二十。”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百分之十五和百分之二十,这两个数字在业内几乎是天方夜谭。

“我知道这很难。”沈清澜说,“但如果不难,做它还有什么意义?”

她说完,退后半步,示意陈默继续。

陈默上前。“沈总的话,就是公司接下来的技术战略。具体执行细节,各部门会后单独沟通。现在——”

他看向王浩。

王浩会意,推开门。行政姑娘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摆着水果盘、点心架,还有一只八寸的奶油蛋糕。

蛋糕是白色的,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欢迎沈总”。

字写得有点歪,但很用心。

“简单吃点。”陈默说,“算是欢迎仪式。”

气氛瞬间松了下来。员工们围上去,拿叉子,切蛋糕,倒饮料。交谈声、笑声、餐盘碰撞声混在一起,填满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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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澜被几个技术骨干围着,问她对算法组重构的具体想法。她回答得很耐心,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

陈默站在窗边,端着杯橙汁,看着这一幕。

阳光照进来,落在沈清澜的侧脸上。她说话时,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小的阴影。偶尔笑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眼睛会弯。

蛋糕被切分得很快。奶油沾在纸盘上,草莓被叉子戳烂,巧克力屑洒得到处都是。

王浩凑过来,压低声音:“陈总,李贺律师来了,在您办公室等。”

陈默点头。他把没喝完的橙汁放在窗台上,玻璃杯底磕在木质台面,发出轻响。

走出会议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澜正好抬头,目光和他对上。

她微微颔首。

陈默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走廊里很安静,隔音门把会议室的热闹关在里面。脚步声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办公室门虚掩着。陈默推门进去,李贺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

“李律师。”陈默关上门。

李贺站起来,握手。他的手很干燥,力道适中。

“陈总,打扰了。”

“坐。”

两人在沙发坐下。茶几上放着李贺带来的文件夹,厚厚的,用标签纸分了好几个区。

“吴天的案子,警方已经正式立案了。”李贺打开文件夹,抽出几份文件,“这是立案通知书。这是初步的侦查方向,重点追查中间人和资金流向。”

陈默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纸页上印着公章和编号,墨迹很新。

“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

“暂时不用。”李贺说,“警方会先梳理吴天的社交关系和交易记录。那个录音是关键证据,他们已经提交给技侦部门做声纹分析,如果能和赵志刚的公开讲话匹配上,就能申请强制调查。”

陈默把文件放回去。

“时间呢?”

“不好说。”李贺推了推眼镜,“这种案子,快则两三周,慢则几个月。但立案本身,就是对深瞳的一种压力。我刚才来的路上,看到深瞳的股价开盘跌了三个点。”

陈默看向电脑屏幕。确实,深瞳的股票代码后面跟着一根向下的绿线。

“另外,”李贺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东西,“这是您让我查的‘信诚科技鉴证中心’的背景。”

陈默接过。是一份企业信息报告,打印在a4纸上。

“信诚成立才两年,法人代表叫张建国,五十六岁,之前是某国企的后勤科长。”李贺指着报告上的条目,“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但实缴资本只有五十万。办公地址在郊区的一个创业园,实际员工不到十人。”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这家公司上个月刚变更过股权结构。新加入的股东,是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离岸公司。而这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李贺翻到最后一页。

“——是赵志刚的表弟。”

陈默盯着那个名字。很陌生,没见过。

“也就是说,这份鉴定报告,是赵志刚自己找人做的。”他说。

“对。”李贺点头,“从头到尾都是自导自演。如果我们能拿到信诚的内部邮件或财务记录,就能证明他们受赵志刚指使,出具虚假报告。到时候,不但报告作废,赵志刚还可能涉嫌妨害作证罪。”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在玻璃上快速掠过。

陈默靠进沙发背。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拿到内部记录,难吗?”

“难。”李贺实话实说,“信诚再小也是个公司,有自己的安防。除非我们能找到内部愿意配合的人,或者……”

他停住。

“或者什么?”

“或者,等他们自己出问题。”李贺说,“这种小作坊式的机构,管理往往很混乱。为了省钱,他们可能不会用专业的加密通信,也不会定期清理日志。如果我们能持续施压,他们可能会在慌乱中露出破绽。”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施压。”他说,“律师函今天发出去。同时,让周顾问联系媒体,公开质疑信诚的资质和报告的可信度。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李贺笑了。“明白。”

他把文件收拢,装回文件夹。拉链拉上的声音,很清脆。

“还有件事。”李贺说,“b轮融资的几家机构,我已经初步接触过了。有两家意向很强,约了下周来公司实地考察。到时候,可能需要您和沈总亲自接待。”

“时间定了告诉我。”

“好。”

李贺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陈默送他到门口。门关上时,走廊里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电脑屏幕还亮着,深瞳的股价又跌了一个点。

评论区的骂战还在继续,但风向开始变了。有人贴出沈清澜在技术论坛发表过的论文,有人挖出赵志刚早年项目失败的旧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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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这东西,像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默关掉网页。

他打开邮箱,开始处理堆积的邮件。采购申请,项目进度报告,客户反馈,投资机构问询……一封封看过去,该批的批,该转的转。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噼里啪啦,像小雨。

十点半,办公室门又被敲响。

沈清澜走进来。她手里拿着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

“聊完了?”陈默停下手。

“嗯。”沈清澜在对面坐下,“算法组的分工表,我初步拟了一份。你看看。”

她把笔记本推过来。页面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陈默扫了一遍。

“可以。”他说,“就按这个来。”

“还有件事。”沈清澜翻开另一页,“‘瞬瞳20’的架构,我昨晚想了几个方向。核心是要突破现有的注意力机制,引入动态权重分配。但这样算力需求会暴增,现有的硬件可能撑不住。”

“硬件可以升级。”

“成本呢?”沈清澜看着他,“一套新的训练集群,最少也要两三百万。现在公司账上的钱,撑不起这种级别投入。”

陈默靠回椅背。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桌面上投下他手臂的影子。

“b轮融资,李贺在谈了。”他说,“最快下个月,资金就能到位。”

“下个月太晚。”沈清澜摇头,“架构验证需要时间,如果等钱来了再开始,六个月的工期根本不够。”

“那你的建议?”

“分两步走。”沈清澜用笔尖点着纸面,“先用现有的硬件,做小规模的概念验证。把核心算法跑通,拿到初步数据。等融资到位,再全面铺开。”

她顿了顿。

“但这意味着,前期投入的人力会很大,而且可能看不到即时产出。团队里……可能会有人有意见。”

陈默笑了。

“你有意见吗?”

“我没有。”

“那就做。”陈默说,“你是cto,技术方向你定。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沈清澜看着他。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染上一层淡金色。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她轻声说。

“那就惯坏。”陈默说,“技术上的事,我信你。”

沈清澜低下头,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音。

记完,她合上本子。

“中午一起吃饭?”她问。

“行。”陈默看了眼时间,“食堂?”

“食堂。”

沈清澜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陈默。”

“嗯?”

“谢谢。”她说,“真的。”

陈默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照在书架的第二层上。那些厚重的技术书籍,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陈默继续处理邮件。

键盘声再次响起,平稳,持续。

像心跳。

同一时间,深瞳科技大厦,地下车库。

赵志刚坐在车里,没开引擎。车窗紧闭,空调没开,车厢里闷得像蒸笼。

他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流进鬓角,把头发粘在皮肤上。

副驾驶座上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深瞳的股价走势图,那条绿线还在往下探。

他又刷新了一次页面。

跌百分之四点二。

手机震动。是林薇薇打来的。

赵志刚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三秒,才按下接听。

“喂。”

“赵总。”林薇薇的声音很急,“媒体那边反馈不太好。我们发的通稿,好几家都没用,用的都是默视那边的反驳声明。评论区……也开始有人带节奏了。”

赵志刚没说话。

“还有,”林薇薇继续说,“信诚鉴证中心刚才来电话,说默视发了律师函,要求他们提供原始记录。张建国问,该怎么办?”

“让他拖。”赵志刚声音嘶哑,“能拖多久拖多久。”

“拖不了怎么办?万一默视真的起诉——”

“那就让他自己想办法!”赵志刚突然吼出来,“我花钱是让他办事的,不是让他给我添堵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知道了。”林薇薇声音低了下去,“那发布会的事,还继续准备吗?”

“继续。”赵志刚咬着牙,“下午三点,准时开。主题改成……针对近期不实传闻的澄清说明。”

“好。”

电话挂断。

赵志刚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塑料壳磕在真皮座椅上,发出闷响。

他双手抓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方向盘是真皮包裹的,表面被手心的汗浸湿,变得滑腻。

车库里有车开进来。车灯扫过他的车窗,白光一闪而过,照亮他扭曲的脸。

那辆车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男人。

都穿着深色的工装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们走到赵志刚车边,敲了敲驾驶座的窗户。

赵志刚降下车窗。

“赵总。”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很粗,“活儿接了。”

“价格。”

“按之前说的,二十万。预付一半,事成付另一半。”

赵志刚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出去。

男人接过,捏了捏厚度,点点头。

“什么时候动手?”赵志刚问。

“今晚。”男人说,“目标地址发给我。”

赵志刚用手机发了条信息。男人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收到。”男人说,“等消息吧。”

两人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渐渐远去。

赵志刚重新升起车窗。车厢里更闷了,空气里全是他的汗味和车载香薰的廉价甜味。

他盯着前方水泥柱上的污渍。那是轮胎摩擦留下的黑色印记,弯弯曲曲,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平板电脑的屏幕暗了下去。

他按亮,刷新股价。

跌百分之四点五。

赵志刚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见陈默的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平静得像深潭的眼睛。

他想起三年前,陈默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的样子。背影单薄,肩膀耷拉着,像个被打败的逃兵。

才三年。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赵志刚猛地睁开眼睛,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短促的鸣响,在车库里回荡,刺耳得让人心惊。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流进眼睛,刺痛,但他没擦。

只是盯着前方,盯着那片空洞的黑暗。

像盯着深渊。

深渊也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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