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烈焰边缘(1 / 1)

车库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赵志刚又在车里坐了五分钟。汗把衬衫后背浸透,布料粘在皮肤上,又湿又冷。他抬手擦眼睛,手背蹭过眼皮,带下一层油汗。

平板电脑的屏幕彻底暗了。

他发动引擎。点火声在密闭车库里炸开,尾气从排气管喷出来,白雾贴着地面扩散。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空荡荡的车道。

方向盘打满,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尖叫。车子拐出车位,驶向出口。

斜坡的坡度很陡。车头抬起时,赵志刚看见出口处的收费岗亭。玻璃窗里坐着个穿制服的老头,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栏杆抬起。

赵志刚踩下油门。车子冲出去,汇入街道的车流。

晚高峰刚过,路上车不算多。红灯亮起,他停在斑马线前。旁边公交车里挤满了人,玻璃窗上贴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他盯着那些人看。

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靠着窗打盹,有人望着窗外发呆。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绿灯亮。

赵志刚松开刹车。车子缓缓前进,拐进右边的小路。

这条路很窄,两旁是老式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一楼的门面房都关着,卷帘门上贴着招租广告,纸张边角卷起,被雨打湿后皱成一团。

他开得很慢。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屏幕亮起,显示林薇薇的号码。

赵志刚没接。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停了。屏幕暗下去。几秒后,又亮起来,这次是短信。

他瞥了一眼。

“赵总,信诚那边又催了。张建国说律师函措辞很硬,他怕扛不住。”

赵志刚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车子继续往前开。前面是个小广场,几个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音箱里放着过时的流行歌曲。音乐声很大,透过车窗都能听见。

他绕开广场,拐进一条更暗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个废弃的工厂。铁门锈蚀得厉害,半边已经塌了。院墙爬满藤蔓,在夜色里黑压压一片。

赵志刚把车停在铁门外。

他熄了火,但没下车。车窗降下一半,夜风灌进来,带着工厂特有的铁锈和机油味。

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声音。铁轨震动,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点了支烟。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照亮他半张脸。皮肤在火光下泛着油光,眼袋浮肿,嘴角向下撇着。

烟吸进去,在肺里转一圈,再吐出来。

白雾在车里弥漫开,混着车载香薰的甜味,变成一种古怪的气味。

赵志刚盯着工厂里那栋黑漆漆的厂房。窗户都破了,玻璃碎片散在地上,偶尔反射一点远处的路灯。

三年前,他在这里见过一个人。

也是个晚上,比今晚还冷。那人穿着黑色夹克,站在厂房阴影里,看不清脸。说话声音很低,带着北方的口音。

“活儿干净,价格合适。”

赵志刚当时没接话。他绕着厂房走了一圈,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厂房里堆着废弃的机器,上面落满灰尘,手指一抹就是一道痕。

最后他停在门口。

“行。”他说。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颧骨。眼睛很小,看人的时候眯着,像在估量什么。

交易很简单。现金,当面点清,然后各自离开。

那次的活儿做得很漂亮。竞争对手的仓库起火,消防鉴定是电路老化,没人怀疑。项目顺利拿下,赵志刚升了职,奖金多了六位数。

烟烧到滤嘴。

赵志刚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塑料被烫出一个小坑,边缘融化,冒出细小的黑烟。

他打开扶手箱,拿出另一个牛皮纸袋。

比刚才那个薄一些。

他捏了捏厚度,又放回去。箱子合上时,锁扣发出咔哒一声。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赵志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通。

“喂。”

“赵总。”是个男人的声音,很粗,带着点杂音,“我们到了。”

“地址发你了。”

“看见了。”男人顿了顿,“这地方有点偏,监控不多。但仓库门口有个摄像头,正对着大门。”

“想办法绕开。”

“绕不开。”男人说,“摄像头位置太高,除非从后面翻墙。但墙上有铁丝网,带电的。”

赵志刚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塑料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就剪断。”

“得花时间。”男人说,“而且剪断会触发警报。仓库这种地方,肯定连着保安公司。”

“警报响了就跑。”赵志刚说,“但东西得放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男人说,“但得加钱。风险太大,十万不够。”

“多少?”

“再加五万。预付。”

赵志刚闭上眼睛。眼皮内侧有血丝在跳动,一跳一跳的,像脉搏。

“账号发过来。”

“爽快。”男人笑了,“半小时内到账。收到钱就动手。”

电话挂断。

赵志刚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他重新发动车子,掉头驶出巷子。

回程开得很快。轮胎压过坑洼,车身颠簸,悬挂发出嘎吱的响声。路灯的光在车窗上快速掠过,像一条条流动的金线。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门口。

赵志刚下车。夜风很凉,吹在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自动门滑开,空调的冷气扑出来。里面没人,只有机器运作的低鸣。

他走到转账机前,插入银行卡。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脸上。

输入金额,确认账号,指纹验证。

机器吐出一张凭条。纸张很热,墨迹还没干透,摸上去有点粘。

赵志刚把凭条撕碎,扔进垃圾桶。碎片落在其他垃圾上,有泡面盒,有饮料瓶,有揉成团的纸巾。

他走出银行。

手机震动。是银行发来的转账成功通知。

紧接着,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收到。一小时后动手。”

赵志刚没回。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上车。

这次他没开回深瞳大厦,而是往家的方向开。

路上经过默视科技所在的那栋写字楼。楼顶的招牌亮着,“默视”两个字是深蓝色的,在夜空中很醒目。

他放慢车速。

写字楼大部分窗户都暗着,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光。其中一扇在高层,靠右的位置。

那是陈默的办公室。

赵志刚盯着那扇窗看了几秒。灯光很稳定,没有晃动,说明里面的人可能在加班,但没在走动。

他踩下油门,加速驶过。

挡风玻璃上落了几滴雨。开始很小,稀疏的,很快变得密集。雨刷器自动启动,左右摆动,刮开雨水。

车窗外的城市变得模糊。霓虹灯的光在水幕里晕开,像打翻的颜料。

赵志刚打开收音机。交通广播在放老歌,女声沙哑,唱着听不懂的粤语歌词。

他跟着哼了两句,调子跑得厉害。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薇薇。他看了一眼,还是没接。

歌声还在继续。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像炒豆子。

同一时间,城西工业园。

仓库建在园区最里面,背靠一片荒草地。铁皮屋顶刷成灰色,在雨夜里几乎和天空融成一色。

围墙有三米高,顶端拉着铁丝网。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摄像头,球形的,缓缓转动,红点一闪一闪。

大门紧闭。铁门很厚,表面刷着绿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的铁锈。

门卫室里亮着灯。

夜班保安老张正在泡面。热水壶呜呜作响,蒸汽顶开壶盖,喷出一团白雾。他把热水倒进泡面桶,盖上盖子,用叉子压住。

桌子上的对讲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老张,巡一圈。”

“知道了。”老张对着对讲机说,“马上。”

他穿上保安制服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衣服有点大,肩线垮下来,袖口长出一截。

泡面还得等三分钟。

老张拿起手电筒,推开值班室的门。雨立刻打进来,落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撑开伞。伞面是蓝色的,印着物业公司的logo,已经褪色了。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雨幕。光柱里,雨滴像无数银色的针,笔直地往下落。

老张沿着围墙走。靴子踩在水洼里,发出咕唧咕唧的声音。雨打在伞面上,密集得听不出间隔,像持续的鼓点。

围墙外是荒草地。草长得很高,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狗叫,断断续续,被雨声盖住大半。

他走到仓库后墙。

这里的摄像头最近坏了,报修单递上去三天了,还没人来修。老张用手电照了照摄像头,镜头蒙着灰,红点不亮了。

他记在本子上。

转身要走时,手电光扫过围墙根。

草被压塌了一片。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滚下来,或者跳下来。

老张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泥地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很浅,被雨水一冲就更淡了。但还能看出轮廓,是运动鞋的底纹,齿很密。

脚印延伸向仓库侧面的小门。

那是消防通道,平时锁着,钥匙在老张手里。他摸了摸口袋,钥匙串硬邦邦的,还在。

小门的锁看着完好。

老张站起来,走到门前。手电光照在锁眼上,铜质的表面反射出一点黄光。他凑近看,锁眼周围有新鲜的划痕,很细,但确实有。

他掏出对讲机。

“队长,仓库后墙有情况。”

对讲机滋滋响了几秒。“什么情况?”

“脚印,锁上有划痕。”老张说,“可能有人翻墙进来过。”

“确认吗?”

“脚印还在,但雨这么大,马上就看不清了。”

“我通知园区保安队,你守住小门,别乱动。”队长的声音严肃起来,“还有,检查主仓库门锁。”

“好。”

老张转身往正门跑。伞忘了收,雨直接打在头上,很快就把头发浇透了。

正门锁完好。

他松了口气,但心跳还是很快。胸口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砰地撞着肋骨。

对讲机又响了。

“保安队五分钟内到。老张,你回值班室,锁好门,别出来。”

“那小门——”

“我们会处理。”

老张跑回值班室。泡面已经泡软了,面条涨开,顶起了盖子。他顾不上吃,把门反锁,拉上窗帘。

窗帘是绿色的,很薄,透光。他能看见外面手电的光柱晃动,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保安队的车到了。车灯很亮,穿透雨幕,照得仓库外墙一片雪白。

对讲机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指令声。

“一组检查围墙。”

“二组绕仓库一圈。”

“三组跟我来。”

老张贴在窗前,从窗帘缝隙往外看。雨太大了,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几个人影在跑动,雨衣在风里鼓起来。

突然,仓库侧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很清脆,像钳子剪断铁丝。

紧接着是警报声。尖锐,刺耳,划破雨夜,传出去很远。

老张头皮一麻。

对讲机里炸开了锅。

“铁丝网被剪了!有人翻进来了!”

“哪个位置?”

“后墙东侧,摄像头坏了那块!”

“堵住!别让他们进仓库!”

脚步声变得急促。手电光乱晃,在雨幕里交错,像混乱的探照灯。

老张看见几个人影翻过围墙。动作很快,落地时滚了一圈,爬起来就往仓库侧面跑。

保安队追上去。

雨太大了。地面泥泞,脚踩下去就陷进去,拔出来时带起一坨泥。追的人跑不快,逃的人也被拖慢了速度。

突然,仓库侧面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不是窗户,是消防栓的玻璃罩。有人砸开了它,拿出里面的消防斧。

金属撞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砸锁。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砸在老张心上。他手心全是汗,对讲机差点滑出去。

“门要开了!”对讲机里有人喊。

“撞开!撞开!”

身体撞击铁门的声音。闷响,混杂在雨声和警报声里,听不真切。

老张抓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了110。手指发抖,按错两次,第三次才拨对。

“喂,工业园三区仓库,有人破坏——”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像什么东西炸了。

不是炸弹,是某种化学制品。火光从仓库侧面窜起来,橙红色的,在雨夜里格外刺眼。火苗舔着墙壁,迅速蔓延,黑烟滚滚升起。

雨浇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但火势没小,反而更大了。

保安队的人往后撤。有人拿着灭火器冲上去,白色粉末喷出来,在火光里像雾。

对讲机里一片混乱。

“着火了!”

“快灭火!”

“打电话给消防!”

老张手里的电话还通着。接线员在问具体地址,他语无伦次地重复,声音发颤。

窗外,火越烧越大。

仓库侧面完全被火吞没。铁皮在高温下变形,发出嘎吱的呻吟。浓烟升腾,被风吹散,又聚拢,像黑色的巨兽。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光穿透雨幕,在仓库墙壁上旋转闪烁。

老张腿一软,坐在地上。泡面桶被碰翻,汤汁洒出来,流了一地。油腻的气味混进空气,和窗外的焦糊味混在一起。

他盯着那摊汤汁。

面条泡得太久,已经烂了,软塌塌地摊在塑料桶底。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陈默被手机震动吵醒时,刚睡着不到一小时。

他闭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来电显示是王浩。

接通。

“陈总,仓库出事了。”王浩的声音很急,背景里还有警报声,“有人破坏,放火了。”

陈默坐起来。床头灯没开,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那点亮光。

“人抓到了吗?”

“保安队抓住了两个,但火已经烧起来了。”王浩说,“消防队刚到,正在灭火。损失……还不清楚。”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也来了,正在现场勘查。”

陈默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冰凉,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爬。

“我马上过去。”

“雨很大,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

陈默开灯。突然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他抓起椅子上的衣服往身上套,扣子扣错了一颗,又解开重扣。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沈清澜。

“喂。”陈默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系鞋带。

“我看到群里消息了。”沈清澜说,声音很清醒,显然也没睡,“需要我过去吗?”

“你在家待着。”陈默说,“现场乱,不安全。”

“可是——”

“听我的。”陈默站起来,抓起车钥匙,“有情况我随时通知你。”

沈清澜沉默了两秒。“好。你小心。”

“知道。”

陈默挂断电话,冲出房门。电梯还在高层,他等不及,直接走楼梯。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咚咚咚,像急促的心跳。

地下车库很安静。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他的车停在最里面,黑色suv,车身落了一层薄灰。

引擎启动。车灯亮起,照亮前方空荡荡的车位。

开出小区时,雨刷器开到最大。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被刮开,又迅速覆盖上来。雨太大了,视线很差,只能看清前方十几米。

陈默打开导航。去工业园的路很偏,这个点几乎没有车。

他开得很快。

仪表盘的指针在往上爬。轮胎压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拍打在底盘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车载蓝牙自动连接手机。他给李贺拨了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陈总。”李贺的声音带着睡意,但很快清醒,“出事了?”

“仓库被破坏,放火了。”陈默说,“人抓住了两个,警察在现场。你联系一下分局的熟人,问问情况。”

“好,我马上打。”李贺顿了顿,“需要我现在过去吗?”

“不用。先打听消息,保持电话畅通。”

“明白。”

电话挂断。

陈默盯着前方的路。雨幕里,红绿灯的光晕开,变成模糊的色块。他闯了一个黄灯,车子冲过路口时,侧面有车按喇叭,声音短促刺耳。

他没减速。

二十分钟后,工业园的轮廓出现在雨幕里。远处天空被火光映红,浓烟滚滚升起,在雨夜里格外醒目。

园区门口设了临时路障。保安穿着雨衣,正在指挥车辆。陈默降下车窗,雨水立刻打进来。

“我是默视科技的。”他说。

保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车牌,挥手放行。

车子开进园区。路两边停满了消防车和警车,红蓝光交替闪烁,照得地面一片斑斓。消防水带像巨蛇一样铺在地上,水从管口喷出,发出嘶嘶的巨响。

陈默把车停在路边,下车。

雨立刻浇透了他。外套瞬间变重,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又涩又痛。

他用手抹了把脸,朝仓库跑去。

现场一片混乱。消防员抱着水枪对着仓库侧面猛冲,水柱砸在墙上,溅起大片水雾。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拍照取证。

王浩看见他,跑过来。

“陈总!”

“情况怎么样?”陈默大声问,声音被雨声和消防车的声音盖住一半。

“火基本控制了,但侧面烧得很厉害。”王浩也浑身湿透,眼镜片上全是水,他摘下来擦了擦,“那两个人在那边,警察看着呢。”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仓库侧面停着一辆警车。车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都低着头,手被铐在背后。穿着深色衣服,已经被雨淋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走过去。

警察拦住他。“你是?”

“默视科技负责人,陈默。”

警察打量了他一眼,让开。“别靠太近,嫌疑人情绪不太稳定。”

陈默走到车边。雨小了些,但还在下。车里的两个人抬起头,都是三十岁上下,一个脸上有疤,一个很瘦,颧骨突出。

脸上有疤的那个盯着陈默看了几秒,又低下头。

“谁让你们来的?”陈默问。

两人都不说话。

旁边的警察说:“问过了,不开口。等带回局里再说。”

陈默点点头。他转身看向仓库。

侧面墙壁烧得漆黑,铁皮卷曲变形,露出里面的保温层。窗户玻璃全碎了,碎片散在地上,混在泥水里,反射着警车的光。

消防员正在收水带。火已经灭了,但还有白烟从破损处冒出来,在雨里升腾,很快消散。

园区保安队长走过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雨衣,脸上全是水。

“陈总,对不起。”他说,“是我们安保没到位。”

陈默摆摆手。“摄像头坏了几天了?”

“三天。”队长声音发涩,“报修单我催了,维修公司一直拖。”

“围墙铁丝网带电,怎么剪断的?”

“他们带了绝缘钳。”队长从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把黑色的钳子,“专业的,能剪高压线。警报响了,但等我们赶到,他们已经翻进来了。”

陈默接过塑料袋。钳子很沉,手柄是橡胶的,已经被雨打湿。刃口很新,没有锈迹。

“这东西不便宜。”他说。

“是。”队长点头,“普通小贼用不起。”

雨又大了。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密集得像鼓点。陈默把塑料袋还给队长,转身朝仓库正门走去。

门锁被砸坏了。锁芯变形,金属碎片散在地上。门板上有几个凹痕,是消防斧劈的。

他推开门。

里面没烧到。货架整齐排列,上面堆着服务器和备件。空气里有淡淡的焦糊味,是从侧面渗进来的。

顶灯亮着,白光照在金属货架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陈默走进去。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仓库很大,他的脚步声传出去,又折回来,重叠在一起。

他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

上面放着“瞬瞳”算法开发用的测试服务器。机箱是黑色的,指示灯还在闪烁,说明电力系统没断。

他蹲下身,检查地面。

干燥的,没有水渍。

又站起来,检查货架背后。墙壁完好,没有破损。

王浩跟进来。“陈总,我检查过了,主仓库区没事。火只烧了侧面外墙和一间空置的杂物间。”

“监控呢?”

“值班室的硬盘录下来了。”王浩说,“虽然雨大画面模糊,但能看清人脸和动作。警察已经拷贝了一份。”

陈默点点头。他掏出手机,给沈清澜发了条消息:“仓库没事,火已灭,人抓住了。”

几秒后,沈清澜回复:“那就好。损失大吗?”

“侧面外墙要重修,其他没损失。”

“万幸。”

陈默收起手机。他走出仓库,重新回到雨里。

消防车开始陆续撤离。警车还停着,警察正在给那两个嫌疑人做初步笔录。手铐反光,在警车灯下闪着冷光。

李贺的电话打进来。

“陈总,我问过了。”李贺说,“分局那边很重视。这两个人都有前科,一个盗窃,一个故意伤害。他们手机已经扣押,技术队正在提取数据。”

“能查到雇主吗?”

“难说。但只要有转账记录,就能顺藤摸瓜。”

陈默看着警车里的两个人。脸上有疤的那个正在说话,嘴唇动着,但听不清在说什么。警察拿着记录本,低头记着。

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陈总,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吧。”王浩说,“这里我盯着。”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全身湿透,裤脚往下淌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鞋子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唧的声音。

“好。”他说,“有情况随时打我电话。”

他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路过警车时,脸上有疤的那个嫌疑人突然抬起头。

两人目光对上。

那人的眼睛很黑,瞳孔里映着警车闪烁的红蓝光。他盯着陈默看了三秒,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

然后低下头,继续和警察说话。

陈默没停步。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被雨水浸湿,真皮表面又冷又滑。

引擎启动。

车子调头,驶出工业园。雨彻底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

路上开始有早起的环卫工。橙色的工作服在灰蒙蒙的晨色里很扎眼。他们拿着大扫帚,扫着街边的积水,动作缓慢而机械。

陈默打开空调。热风吹出来,扑在脸上,带着塑料管道的焦味。

等红灯时,他看了眼手机。

系统推送跳出来,蓝色的小字:“实时威胁推演更新:物理破坏行为已发生,目标存活率100。反制措施有效度评估中……”

他关掉推送。

绿灯亮。

车子继续往前开。城市在晨光中慢慢苏醒,但今天注定不会平静。

仓库的火灭了,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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