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办公桌脚挪到门边。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黑暗还沉在那里,像城市皮肤上一块顽固的瘀痕。
他拉上门。锁舌弹进锁孔,声音在空走廊里荡出去很远。
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走到楼下时,风大了一些。衬衫领口灌进凉气,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手机屏幕还亮着。沈清澜那句“明天见”停留在对话框最下面。
他打了辆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车载电台放着很老的粤语歌。
车子穿过凌晨的街道。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长又压短,循环往复。
陈默靠着车窗。玻璃冰凉,贴着额头。
百分之六十七的匹配度还在脑子里打转。像根刺,扎得不深,但总在那里。
到家已经快一点。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他摸黑上了三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屋里黑漆漆的,有股久不住人的灰尘味。
他没开大灯,只按亮了玄关的小夜灯。暖黄的光圈刚好照到鞋柜。
脱鞋,换拖鞋。动作很慢,像拆解什么精密仪器。
洗澡水有点凉。热水器老了,烧不满一桶。
他站在花洒下,水柱打在肩膀上,皮肤慢慢泛红。
闭上眼。脑子里闪过面包车的轮廓,还有厂房里那点昏黄的光。
睁开眼。水汽模糊了瓷砖的纹路。
擦干身体出来时,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日程提醒。
“明日:技术沙龙准备。关联人物:李贺。建议:展示核心算法优势,适度保留。”
红眼睛模块半睁着,瞳孔里的数据流缓慢滚动。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按灭屏幕。
卧室窗帘没拉严,漏进一线街灯的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
隔壁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水管在墙里嗡嗡震颤。
他翻了个身。枕头有点硬,羽绒结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过去。
醒来时天刚亮。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线。
陈默坐起来。颈椎有点僵,转头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了眼手机。六点十分。
没有新消息。
起床,烧水,冲咖啡。速溶咖啡的粉末在杯底化开,冒出细密的气泡。
他端着杯子走到窗边。楼下早点摊刚支起来,油锅滋啦响,白气一团团往上冒。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李贺。
“陈先生,早安。沙龙地点临时有变,改在‘华科智能’总部附属的会议中心。时间不变,下午两点。”
陈默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华科智能。行业里排前三的巨头,主营业务覆盖智慧城市、工业视觉、自动驾驶。和赵志刚的公司是直接竞争对手。
他回复:“收到。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吗?”
消息很快回过来。
“不用特别准备。但今天周总可能会到场,他是华科战略投资部的副总裁。如果他对‘瞬瞳’感兴趣,可能会找你们聊聊。”
陈默盯着“战略投资”四个字。咖啡杯沿贴在唇边,烫。
他放下杯子,打字:“明白。谢谢李总。”
对方回了个握手的表情。
陈默走到电脑前开机。屏幕亮起,蓝光映在脸上。
他搜了华科智能最近的动态。财报显示上季度营收增长放缓,但研发投入增加了百分之十五。新成立的“前沿视觉实验室”正在招兵买马。
又搜了周总的资料。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岁左右,方脸,戴无框眼镜。简历很长,从技术岗一路做到投资决策层。
背景很干净。没有和赵志刚公司直接交集的记录。
陈默关掉网页。咖啡已经凉了,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味很重,直冲喉咙。
上午九点,他到了公司。
沈清澜已经在工位上了。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早。”她说。声音有点哑。
“早。”陈默把背包放下,“收到李贺消息了吗?”
“收到了。”沈清澜转了下椅子,面向他,“华科智能。你怎么看?”
“机会。”陈默说,“也可能是试探。”
沈清澜点点头。她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杯子里是红茶,颜色很深。
“周总这个人,”她放下杯子,“我听过他的名字。作风很务实,不喜欢玩虚的。”
“那就好办。”陈默说。
孙杨凑过来,手里拿着半个包子。“谁?华科?他们要投资我们?”
“只是沙龙。”陈默说。
“沙龙就是前戏。”孙杨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这种巨头,不会随便请小公司去他们总部。”
沈清澜看了孙杨一眼。“你今天话很多。”
“我激动啊。”孙杨把包子咽下去,“要是真能搭上华科,赵志刚那孙子不得气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默没接话。他打开邮箱,开始整理“瞬瞳”的技术演示材料。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滚动。他删掉了几处过于细节的实现逻辑,保留了核心框架和性能数据。
沈清澜也坐回电脑前。她打开一份测试报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住。
“陈默。”她忽然说。
“嗯?”
“如果对方真要投资,”沈清澜转过来,“你打算接受吗?”
陈默手指停在触控板上。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像个犹豫的心跳。
“看条件。”他说。
“控制权不能放。”沈清澜说得很直接。
“我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还有孙杨敲键盘的哒哒声。
陈默继续整理材料。他加了几张实际应用场景的示意图,又调整了数据对比表的配色。
做完这些,已经十一点半。
他保存文件,发到沈清澜邮箱。“你看看。”
沈清澜点开附件。她看得很细,鼠标滚轮缓慢滚动。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抬起头。
“可以。”她说,“但演示的时候,我来讲技术架构部分。”
“好。”陈默说。
中午他们叫了外卖。简单的盒饭,两荤一素。
吃饭时谁都没说话。沈清澜小口吃着米饭,筷子夹起一根青菜,在饭盒边缘顿了顿,才送进嘴里。
陈默吃得快。菜有点咸,他灌了半瓶水。
吃完饭,沈清澜去洗手间补妆。陈默坐在工位上,最后过了一遍演示流程。
一点十分,他们下楼。
李贺的车已经等在路边。是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司机下来开门。李贺坐在后排,今天换了套深蓝色的西装。
“陈先生,沈总。”他笑着点头。
上车。车内空调开得很足,皮革味混着淡淡的香薰。
车子汇入车流。午后的阳光很烈,路面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周总今天下午刚好在公司。”李贺说,“我跟他说了你们的事,他挺感兴趣。”
沈清澜坐直了些。“周总平时也参加这种沙龙?”
“很少。”李贺摇头,“但他最近在物色新的视觉算法团队。华科自己的实验室进度不如预期。”
陈默看向窗外。高楼玻璃幕墙连成一片,像巨大的镜子,映出破碎的天空。
“赵志刚的公司,”他忽然问,“和华科有合作吗?”
李贺笑了笑。“以前有。去年终止了。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听说交付的产品有问题。”
陈默没再问。
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两旁是高大的银杏树,叶子还没黄,绿得发暗。
前面出现一片园区。灰色建筑群,线条简洁现代。大门很宽,自动闸机缓缓抬起。
车开进去。路面是深灰色的沥青,标线崭新发亮。
会议中心在园区东侧。三层玻璃建筑,外墙是倾斜的几何造型。
司机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电梯直通三楼。
走出电梯时,走廊里已经有人声。几个穿着商务休闲装的男人聚在休息区,手里端着咖啡。
李贺领他们走进一间小会议室。深色长桌,皮质座椅,墙面是哑光的木饰板。
“你们先休息一下。”李贺说,“沙龙两点开始,在隔壁大厅。周总大概两点半过来。”
他看了眼手表。“我再去接几个人。”
李贺离开后,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沈清澜走到窗边。外面是园区中央的景观水池,水面平静,倒映着建筑的轮廓。
“紧张吗?”陈默问。
沈清澜摇头。“有点兴奋。”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好久没在这种场合讲技术了。”
陈默走到她旁边。从三楼看下去,水池边有几个员工在散步,手里拿着文件夹。
“记得我们第一次参加行业会议吗?”沈清澜忽然说。
陈默想了想。那是三年前,公司派他们去深圳。会场很大,人挤人,空气里都是汗味和印刷品的油墨味。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沈清澜全程没说话,只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记得。”他说。
“那时候觉得,”沈清澜声音轻了些,“技术讲得再好看也没用。关键是谁的资源多,谁的声音大。”
陈默没接话。
沈清澜看向他。“但现在我觉得,技术本身就有声音。够硬的话,别人会听见。”
窗外传来隐约的铃声。是园区里的观光车,载着访客缓缓驶过。
两点整,有人来敲门。是个年轻女孩,胸前挂着工作牌。
“两位,沙龙开始了。请跟我来。”
他们跟着女孩走进隔壁大厅。空间比想象中大,能容纳百来人。座位已经坐满七成。
前排是嘉宾席,名牌摆成一排。陈默看见自己的名字,在靠边的位置。
他和沈清澜坐下。座椅很软,扶手是实木的。
主持人上台。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语速很快,介绍了今天的主题和嘉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沙龙开始了。第一个演讲的是家做传感器的小公司,ppt做得花哨,但内容单薄。
陈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木质表面光滑微凉。
第二个演讲的是华科自己的研究员。讲的是多模态感知融合,技术很扎实,但创新点不多。
台下有人提问,研究员一一回答。语气平稳,像在背书。
沈清澜凑过来,压低声音。“他们的边缘计算架构,和我们三个月前的方案很像。”
陈默点头。他看见前排有几个华科的技术人员在记笔记。
第三个就轮到他们。
主持人念出“默视科技”时,台下有细微的骚动。有人交头接耳,目光投过来。
沈清澜站起来。她理了下衬衫下摆,走上讲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浅蓝色衬衫在强光下近乎白色。
她打开ppt。第一页是简单的公司logo,第二页直接切入技术框架。
“大家好,我是沈清澜。”她声音清晰,没有多余的开场白,“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是我们正在开发的‘瞬瞳’动态视觉算法。
台下安静下来。
沈清澜开始讲解核心架构。她语速适中,每个技术节点都讲得透彻,但不拖沓。
陈默看着台下。有人在点头,有人在快速记录。前排靠中间的位置,一个戴无框眼镜的男人坐得很直。
是周总。他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就坐在那里。
沈清澜也看见了。她停顿了半秒,然后继续。手指在翻页笔上按了一下,ppt跳到性能对比页。
“这是和市面上主流算法的实测数据对比。”她说,“在低光照、高动态范围场景下,‘瞬瞳’的识别准确率提升百分之二十三,延时降低百分之四十。”
台下响起议论声。
有人举手提问。“沈总,这个数据是基于什么硬件平台?”
“标准嵌入式平台。”沈清澜说,“具体型号在最后一页有列出。”
又有人问。“算法复杂度这么高,怎么保证实时性?”
沈清澜调出架构图。“我们设计了分级处理流水线。简单场景走快速通道,复杂场景才动用全计算资源。”
她讲得很稳。偶尔有技术细节问题,她都能迅速回应。
陈默看见周总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写得很慢,一笔一画。
演讲时间二十分钟。结束时,台下响起掌声。不算热烈,但持续了好几秒。
沈清澜走下讲台。她脸颊有点红,但呼吸平稳。
“讲得很好。”陈默说。
沈清澜坐下,轻轻吐了口气。“有几个问题没答到位。”
“已经够了。”陈默说。
沙龙还在继续。但后面几个演讲,台下明显没那么专注了。有人提前离场,有人低头看手机。
陈默看了眼时间。三点二十。
主持人宣布沙龙结束。人群开始散开,椅子摩擦地面发出杂乱的声响。
李贺从侧门走进来,身后跟着周总。
“陈先生,沈总。”李贺笑着招手,“周总想和你们聊聊。”
陈默和沈清澜起身。周总已经走到面前。
他比照片上显得年轻些。头发梳得很整齐,两鬓有些灰白。
“沈总的演讲很精彩。”周总伸出手。握手很有力,掌心干燥。
“谢谢周总。”沈清澜说。
“陈先生。”周总转向陈默,也握了手,“李贺跟我提过你很多次。”
“李总过奖了。”陈默说。
周总笑了笑。笑容很浅,但眼神认真。“找个安静地方坐坐?”
他们跟着周总走出大厅,坐电梯上到顶楼。这层是高管办公区,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踩上去无声。
走进一间小会客室。落地窗正对园区全景,视野开阔。
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摆着茶具。秘书进来泡茶,动作轻缓。
门关上后,周总直接切入正题。“我看过你们在智慧社区试点项目的报道。”他说,“数据很亮眼。但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你们处理竞业纠纷的方式。”
陈默端起茶杯。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上升。
“周总指的是?”沈清澜问。
“克制。”周总说,“没有趁机炒作,没有煽动情绪。就事论事,解决问题。这种风格,在创业公司里很少见。”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华科最近在重构视觉算法体系。自研进度不理想,外部合作也在看。”
陈默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有个提议。”周总说,“华科战略投资部,可以投资‘默视’。不是收购,是战略入股。我们要技术合作和优先使用权,你们保持独立运营。”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气流声。
沈清澜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放下茶杯。瓷杯底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周总,”他开口,“我们能问几个问题吗?”
“当然。”周总点头。
“投资金额和占股比例?”陈默问。
!“初步意向,三千万,占百分之十五。”周总说,“具体可以谈。我们要一席董事会观察员席位,没有投票权。”
“技术合作的边界?”沈清澜接着问。
“华科有优先使用权,但不是独占。”周总说,“‘瞬瞳’的核心代码还是你们的。我们需要的是定制化适配和联合研发。”
陈默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华科和赵志刚公司的竞争,我们都知道。如果我们接受投资,等于公开站队。”
周总笑了。这次笑容深了些,眼角出现细纹。
“陈先生很直接。”他说,“那我也不绕弯子。是,这就是站队。但站队有站队的好处。”
他顿了顿。“华科能给的,不只是钱。供应链资源,测试场地,行业标准制定的话语权。还有安全感。”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
陈默听懂了他的意思。有了华科这层关系,赵志刚那边再想用下三滥手段,就得掂量掂量。
沈清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理解。”周总点头,“一周够吗?”
“够。”陈默说。
周总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夕阳开始西斜,建筑群在余晖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其实我见过赵志刚几次。”他忽然说,“行业会议,饭局。这人很聪明,但聪明用错了地方。”
他转过身。“技术公司,最终要靠技术说话。玩手段能赢一时,赢不了一世。”
陈默也站起来。“周总说得对。”
周总走回来,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不是那种花哨的商务名片,就是简单的白卡纸,黑字。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他递给陈默,“考虑好了,直接打给我。”
陈默接过名片。纸张很厚,边缘裁切整齐。
“谢谢周总。”
“该说谢谢的是我。”周总说,“看了这么多团队,你们是少数让我觉得有希望做出点不一样东西的。”
他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个会。李贺会送你们回去。”
握手告别。周总的手依然干燥有力。
走出会客室时,夕阳正好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把整个通道染成金色。
李贺等在电梯口。他脸上带着笑,但没多问。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三个人的脸,都沉默着。
坐到车上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
李贺终于开口。“周总很少这么直接。”
“看出来了。”陈默说。
“他是个技术出身的人。”李贺说,“所以对真正做技术的人,会多几分尊重。”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尾灯连成红色的河流,缓慢移动。
沈清澜一直看着窗外。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快到公司时,她忽然说。“你觉得呢?”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看了眼后视镜里李贺的脸。李贺专注开车,像没听见。
“回去商量。”陈默说。
车在公司楼下停住。李贺摇下车窗。“两位慢慢考虑。有需要我协调的,随时联系。”
“今天麻烦李总了。”沈清澜说。
李贺摆摆手,车子驶离。
陈默和沈清澜站在路边。晚风吹过来,带着汽车尾气的温热。
“上去吗?”陈默问。
沈清澜点头。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并肩的身影,距离很近,但没挨着。
走进办公室时,孙杨还没走。他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看见他们,他摘下一只耳机。“怎么样?”
“谈了点事。”陈默说。
孙杨看出气氛不对,没再问,又戴上了耳机。
陈默和沈清澜走到会议室。关上门,隔音玻璃把孙杨敲键盘的声音挡在外面。
会议桌上还摊着上午的演示材料。ppt最后一页停在致谢页,黑底白字。
沈清澜拉出椅子坐下。她手指按着太阳穴,轻轻揉着。
“累了?”陈默问。
“有点。”沈清澜说,“但脑子很清醒。”
陈默也坐下。他从背包里拿出周总的名片,放在桌上。
白卡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三千万,百分之十五。”沈清澜说,“这个估值,比我们预期的高。”
“他要的也不多。”陈默说,“观察员席位,优先使用权。没要控制权,没要核心技术。”
沈清澜看向他。“你倾向于接受?”
陈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木质桌面传来细微的回响。
“华科能给的资源,我们确实需要。”他说,“尤其是现在这个阶段。但”
他顿了顿。“站队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赵志刚那边,会彻底把我们当死敌。”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她拿起那张名片,指尖摩挲着纸张边缘。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她声音很轻,“我们创业,到底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做出点东西?”
陈默没说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是前者,”沈清澜继续说,“那保持独立很重要。每一步都要自己走,每个坑都要自己爬出来。”
她抬起眼。“但如果是后者有时候借力,不是妥协。是让好东西更快被看见。”
窗外夜色浓了。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起,像巨大的棋盘。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倒映出会议室里的景象,沈清澜坐在桌前,手里捏着名片。
“你记得系统第一次激活时说的话吗?”他忽然问。
沈清澜愣了一下。“哪句?”
“最优解不是最安全的解。”陈默转过身,“是平衡了风险、收益和长期目标后的选择。”
沈清澜看着他。
“接受华科的投资,”陈默走回桌边,“短期看风险很高。我们会暴露在更强的竞争火力下。但长期看”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们想真的做出能改变行业的东西,就需要华科这样的平台。需要他们的测试场,需要他们的供应链,需要他们的话语权。”
沈清澜慢慢点头。她把名片放回桌上,指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那投票吧。”她说。
陈默看着她。
“我不是说董事会投票。”沈清澜说,“就我们俩。你投什么?”
陈默笑了。很浅的笑容,但眼里的光很亮。
“我投接受。”
沈清澜也笑了。她往后靠进椅背,肩膀松了下来。
“那我也投接受。”她说,“不过条款要仔细谈。技术合作的边界,知识产权的归属,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当然。”陈默说。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
“饿了吗?”他问。
沈清澜摸了摸肚子。“有点。”
“去吃饭。”陈默说,“边吃边聊细节。”
他们走出会议室。孙杨还在工位上,戴着耳机摇头晃脑。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孙杨摘下耳机。
“下班了。”陈默说,“一起吃饭?”
孙杨眼睛一亮。“好啊!今天我请客,庆祝庆祝什么好呢?”
“庆祝可能要搬家了。”沈清澜说。
孙杨没听懂,但也没多问。“行!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烧烤店,特好吃。”
锁门,下楼。夜晚的街道热闹起来,餐馆门口排起队,便利店灯光通明。
孙杨走在前面带路,嘴里哼着跑调的歌。
沈清澜和陈默并肩走在后面。路灯把影子投在地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明天我起草一份谈判要点。”沈清澜说,“重点放在技术合作细则上。”
“好。”陈默说,“我准备一份我们的底线条款。哪些可以让,哪些必须坚持。”
沈清澜点点头。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坐标点的事”
“先放一放。”陈默说,“等和华科的合作敲定了,资源多了,再处理。”
沈清澜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陈默说,“系统给的匹配度是百分之六十七,不是百分之百。说明还有不确定性。现在贸然行动,可能打草惊蛇。”
沈清澜没再坚持。
烧烤店在巷子深处。店面不大,但人很多。油烟混着香料味从后厨飘出来,呛得人想打喷嚏。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塑料椅子,矮桌子,一次性桌布上印着俗气的花纹。
孙杨点了一大堆。羊肉串、鸡翅、茄子、金针菇。还要了一扎啤酒。
啤酒上来时,泡沫溢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
孙杨举起杯。“来,碰一个!为了为了什么都行!”
陈默和沈清澜也举起杯。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很响。
啤酒冰凉,冲淡了喉咙里的油腻感。
沈清澜小口喝着。她不太能喝啤酒,但今天没拒绝。
烤串陆续上桌。铁签子烫手,肉块滋滋冒着油。
孙杨边吃边说,讲他大学时的糗事,讲他前女友,讲他养死的多肉植物。
陈默听着,偶尔插句话。沈清澜大多时候沉默,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吃到一半,陈默手机震了。是条系统推送。
“新关联事件建立:华科智能战略投资。预估资源增益:中高。风险等级:中。建议:在合作协议中设立技术防火墙条款。”
红眼睛模块完全睁开了。瞳孔里的数据流比平时快。
陈默关掉推送。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沈清澜看见了他的动作。她没问,只是拿起一串烤香菇,慢慢吃着。
香菇烤得有点焦,边缘卷起来,泛着油光。
快吃完时,孙杨已经有点醉了。他话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陈默叫了车,先送孙杨回去。孙杨住得近,十分钟就到了。
下车时,孙杨扒着车窗。“陈哥,沈姐你们一定要带着公司做大做强”
“知道了。”陈默说,“快上去吧。”
孙杨摇摇晃晃地走进小区门。
车子重新启动。后座只剩下陈默和沈清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车窗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酒气。
“孙杨今天很高兴。”沈清澜说。
“他一直这样。”陈默说,“简单,直接。”
沈清澜靠在座椅上。她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陈默。”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当初没有系统,”沈清澜声音很轻,“你还会走这条路吗?”
陈默想了想。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连成模糊的光带。
“会。”他说,“但会更难,更慢,可能半路就放弃了。”
沈清澜睁开眼睛。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系统对你来说,”她问,“是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很深。陈默沉默了很久。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倒映着两岸的灯光。
“是伙伴。”陈默终于说,“不完美的,有秘密的,但一路走来的伙伴。”
沈清澜点点头。她没再问。
车在她公寓楼下停住。她推开车门,晚风吹起她的头发。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陈默说。
他看着沈清澜走进楼门。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直到四楼某个窗户亮起灯,他才让司机开车。
回到自己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陈默没开灯,直接走到书桌前坐下。电脑屏幕亮起,蓝光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他打开文档,开始起草和华科的谈判底线条款。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标题,条款一,条款二,条款三
写到“技术防火墙”时,他停顿了一下。
系统推送的那句话浮现在脑子里。
他想了想,在这条下面加了详细说明。包括代码访问权限、联合研发的知识产权分割、技术泄密的追责机制。
写完已经十二点半。
他保存文档,发到自己和沈清澜的邮箱。
关掉电脑。房间里彻底暗下来。
他走到窗边。夜空是深紫色的,云层很薄,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起伏不定,像沉睡巨兽的脊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
是沈清澜发来的邮件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陈默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
躺下时,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周总递来的名片,沈清澜演讲时的侧脸,烧烤店冒油的肉串,还有系统推送里那个完全睁开的红眼睛。
这些画面搅在一起,慢慢模糊,最后沉入黑暗。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窗外的城市依旧醒着。灯光闪烁,车流不息。
而在某个废弃工业园的深处,那点昏黄的光,也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