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摇晃着驶入市区。窗外的霓虹灯渐次亮起，在陈默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他握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李贺的对话框。王掮客的名字像根刺，扎在信息流里。
车子到站。他随着人流下车，晚风扑面而来，带着街边大排档的油烟味。
公寓楼下的路灯坏了，楼道里一片昏黑。他摸出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开门，开灯。冷白的灯光瞬间充满客厅。
他脱下外套，内袋里的u盘硌着胸口。他把它拿出来，银色外壳反射着灯光，像块冰。
手机震了一下。沈清澜发来消息：“日志解压完了。数据量很大，明早给你初步分析。”
陈默回了个“好”字。
他走到厨房，烧了壶水。水壶发出嗡嗡的鸣响，蒸汽从壶嘴喷出来，在空气中散开。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写字楼的窗户还亮着，一格一格，像巨大的蜂巢。
明天沈清澜就正式归队了。他盯着那些亮着的窗户，忽然觉得，这场仗才刚拉开帷幕。
水烧开了。他泡了杯速溶咖啡，端着杯子走回客厅。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星海离岸的股权图。那些线条交错延伸，最终消失在“北极星家族信托”的迷雾里。
他抿了口咖啡，苦得皱眉。
手机又震。这次是刘栋，通过老韩的加密通道发来的：“赵的技术发布会定在后天下午两点，凯宾斯基酒店宴会厅。他们邀请了三十多家媒体。”
陈默放下杯子，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主题是什么？”
“下一代智能安防解决方案。”刘栋回复很快，“重点展示和深蓝洞察的合作成果。赵志刚准备了演示视频，还有现场技术讲解。”
“你会去吗？”
“技术部负责人必须到场。”刘栋发了个苦笑的表情符号，“但我只负责念稿子，核心模块的讲解是林薇薇来做。”
陈默盯着屏幕。后天下午两点，凯宾斯基。
他回：“知道了。保持联系。”
发送完，他关掉对话框。客厅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浮动——三秒延迟，王掮客，北极星信托，还有后天那场发布会。
水晶的裂缝在扩大。他能听见开裂的声音，细微而清晰。
咖啡凉了。他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残渣黏在舌根。
该睡了。明天还有一堆事。
他起身洗漱，冷水拍在脸上时，困意稍微退去些。镜子里的自己眼袋很深，瞳孔里有血丝。
躺上床时已经过了零点。他看了眼手机，日期跳到了新的一天。
沈清澜的竞业协议，从这一秒起，正式失效了。
他关掉台灯。黑暗瞬间吞没房间。
窗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像远处海潮。
早晨七点，闹钟响了。
陈默睁开眼，天还没全亮。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细线。
他起床，冲澡，换衣服。今天挑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熨得笔挺。
出门前，他给沈清澜发了条消息：“几点到公司？”
“九点半。”她回得很快，“手续已经办完了。”
陈默收起手机，乘电梯下楼。早晨的空气清冽，带着露水的湿意。
他开车去公司。早高峰还没到，路上车不多。电台里放着早间新闻，主播的声音平板无波。
等红灯时，他看了眼后视镜。镜子里自己的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削过。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到公司时刚过八点。前台小张已经在擦桌子，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笑：“陈总早。”
“早。”陈默点头，“今天沈总会过来，准备一下。”
“知道知道。”小张眼睛亮了，“花都订好了，待会儿送到。”
陈默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云层裂开，阳光像金粉一样洒下来。
他打开电脑，先处理了几封邮件。徐总发来了智慧社区二期项目的进度表，李贺转发了关于王掮客的一些背景资料。
他逐一点开，快速浏览。
九点一刻，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员工陆续到了。隔着玻璃墙，能看见技术区的工位上陆续亮起屏幕。
九点二十五分，前台那边响起一阵骚动。陈默抬起头。
沈清澜出现在门口。
她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丝质衬衫，头发梳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拎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另一只手抱着一盆绿植——是株小小的琴叶榕。
员工们都站了起来。有人开始鼓掌。
小张捧着束百合花跑过去，脸涨得通红：“沈总，欢迎！”
沈清澜接过花，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谢谢。”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陈默办公室的方向。陈默已经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沈总。”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掌心有薄茧。“陈总。”
！“办公室准备好了。”陈默侧身引路，“这边。”
他带她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新布置的办公室。：首席技术官·沈清澜。
推开门。房间朝南，一整面落地窗，阳光洒满地毯。办公桌是原木色的，桌上摆着新电脑和一套陶瓷茶具。靠墙的书架还空着，等待被填满。
沈清澜走进去，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绿植摆在窗台。她环视一圈，目光在书架和墙上挂着的抽象画上停留片刻。
“怎么样？”陈默问。
“很好。”沈清澜转过身，“比我想象的大。”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影子投在地毯上，斑斑驳驳。
“十点开个全员会。”陈默说，“正式介绍一下。”
沈清澜点头。她从包里拿出个旧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这三年做的技术笔记，有些想法可以落地。”
陈默接过笔记本，沉甸甸的。他翻开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公式和架构草图，字迹工整锋利。求书帮 已发布最辛璋节
“我会仔细看。”他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张伟探进头来，脸上堆着笑：“沈总监——不对，现在该叫沈总了！大伙儿都想见你呢！”
沈清澜看向陈默。陈默点点头：“去吧，先跟大家打个招呼。”
技术区已经聚满了人。老员工新员工都有，二三十号人，把过道挤得水泄不通。
沈清澜走过去时，掌声又响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是孙杨，被旁边的女生瞪了一眼。
“各位。”沈清澜站定，声音不大，但清晰，“我回来了。”
这句话说完，她顿了顿。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继续说：“从今天起，全职。技术上的事，我和陈总一起负责。老规矩，有问题随时来找，我的办公室门开着。”
她说得很简单，没什么煽情的话。但几个老员工眼眶有点红——他们记得三年前，沈清澜是怎么手把手带他们调代码、改bug的。
“沈总，”张伟举起手，“晚上聚个餐呗？庆祝一下！”
“对！聚餐！”其他人跟着起哄。
沈清澜看向陈默。陈默笑了笑：“行，地方你们定，公司报销。”
欢呼声炸开。气氛一下子松了，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去哪吃。
沈清澜被几个人围着问东问西。她答得简短，但态度耐心。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半边脸映得发亮。
陈默退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外面的喧闹声变得模糊。
他坐回桌前，打开沈清澜给的笔记本。第二页是关于分布式算法优化的推演，第三页是边缘计算与隐私保护的架构设计。
每一页都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用红笔圈出来，旁边标注着“待验证”、“风险点”。
他看了十几分钟，直到敲门声响起。
“进。”
沈清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递了一杯给陈默，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都安排好了？”陈默问。
“嗯。”沈清澜喝了口咖啡，“晚上六点，楼下的粤菜馆。张伟已经订了包间。”
窗外飞过一群鸽子，翅膀拍打的声音短促密集。
“刘栋给的u盘，”沈清澜放下杯子，“我昨晚看了三小时。2017年9月到12月，‘灵瞳’服务器的访问记录有四百多万条。”
陈默坐直身体。“有发现？”
“有。”沈清澜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打印纸，铺在桌上。纸上是用不同颜色标记的时间轴和ip地址。
“你看这里。”她手指点在一处红色标记上，“2017年10月17号，凌晨两点到四点，syste账户对核心数据库进行了连续十七次异常查询。每次查询间隔不到五秒。”
陈默凑近看。时间轴上，那段红色标记像一道伤口。
“查询内容是什么？”
“用户行为数据的原始日志。”沈清澜说，“包括位置轨迹、设备指纹、操作习惯。都是没脱敏的原始数据。”
她顿了顿。“而这个时间段，赵志刚的办公室门禁记录显示，他凌晨一点五十分进公司，四点十分离开。”
陈默后背发凉。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早晨，他走进办公室时，赵志刚已经坐在位置上，眼睛通红，说熬了个通宵赶方案。
“还有。”沈清澜手指移到另一处蓝色标记，“同一晚，林薇薇的个人账户在凌晨三点十一分，从公司内网vpn登录了海外服务器。登录地点显示是新加坡。”
“她在转移数据？”
“有可能。”沈清澜说，“但那台海外服务器的日志被清空了，我这边只能查到登录记录。”
陈默盯着那张纸。红色和蓝色的标记交错，像一张蛛网，把那个夜晚重新编织出来。
凌晨两点。syste账户的异常查询。赵志刚在办公室。林薇薇登录海外服务器。
四百多万条访问记录里，只有这几处异常。但它们连在一起，指向一个清晰的路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能作为证据吗？”他问。
“间接证据。”沈清澜说，“需要更多佐证。比如当时数据包的实际流向，或者海外服务器上的残留痕迹。”
陈默靠回椅背。阳光移到了桌角，照亮了咖啡杯沿的一圈水渍。
“赵志刚后天开技术发布会。”他说，“刘栋刚发的消息。”
沈清澜抬起眼。“后天？”
“对。凯宾斯基酒店，下午两点。”陈默顿了顿，“他要展示和深蓝洞察的合作成果。”
沈清澜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这么快就出成果了？”
“可能只是演示版。”陈默说，“但声势会很大，三十多家媒体。”
“你要去吗？”
“不去。”陈默摇头，“刘栋会在现场，他会给我们发实时情况。”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她端起咖啡，又放下，杯子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那个三秒延迟，”她忽然说，“如果深蓝洞察的模块真有后门，那赵志刚的演示，等于在公开场合展示漏洞。”
陈默看着她。
“我们可以”沈清澜声音压低，“在合适的时候，让这个漏洞暴露出来。”
窗外传来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远。空气里飘来隐约的焦糊味，不知道哪家在煎东西糊了锅。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
“再等等。”他说，“等刘栋拿到更具体的架构文档。等我们摸清楚，那个漏洞到底怎么触发。”
沈清澜点头。她收起那张打印纸，折叠好，放回口袋。
“对了。”陈默想起什么，“你正式入职，徐总和李贺都发了消息祝贺。徐总说下周想约个饭，聊聊二期项目。”
“好。”沈清澜站起来，“我先回办公室，把系统权限配置完。”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
“陈默。”她叫他的名字，而不是“陈总”。
陈默抬头。
“谢谢。”沈清澜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光线涌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矩形。
陈默坐在位置上，没动。阳光已经爬到了他手边，皮肤能感觉到暖意。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凯宾斯基酒店 技术发布会”。第一条新闻稿已经出来了，标题是《领创科技携手国际顶尖ai实验室，即将发布下一代安防解决方案》。
点进去。通稿写得冠冕堂皇，充斥着“颠覆性创新”、“技术革命”、“全球领先”之类的词汇。配图是赵志刚和林薇薇的合影，两人站在公司logo前，笑得标准而官方。
发布时间是今天早上八点。已经有三家科技媒体转载。
陈默关掉页面。他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
全员会该开始了。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起身出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条桌两侧，技术、产品、运营各团队的人都在。沈清澜坐在主位左侧，面前摊着笔记本。
陈默走到主位坐下。房间里安静下来。
“各位。”他开口，“今天这个会，主要是两件事。”
“第一，正式欢迎沈清澜沈总，全职加入默视科技，担任首席技术官。”他看向沈清澜，“从今天起，技术方向、研发规划、团队建设，都由沈总统筹。大家有任何技术问题，直接找她。”
掌声响起。沈清澜微微点头。
“第二，”陈默等掌声平息，“说一下近期的项目安排。智慧社区一期试点运行稳定，二期方案已经通过，下周启动。同时，我们正在筹备新的技术预研项目，具体方向会后沈总会和技术团队详细沟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另外，外部竞争环境可能会有变化。领创科技后天要开技术发布会，宣称有重大突破。不管对方发布什么，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技术这条路，没有捷径，只有扎实。”
他说得平实，没有煽动情绪。但几个老员工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专注。
“好了。”陈默说，“下面请沈总讲一下技术规划。”
沈清澜打开投影仪。幕布上出现一张架构图，线条清晰，层次分明。
她开始讲解，声音平稳，逻辑严密。从底层算法优化，到上层应用接口，再到未来半年的技术路线图。
陈默靠在椅背上，听着。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条条光带。
空气里有咖啡香，还有新打印纸张的油墨味。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李贺发来的消息：“王掮客那边有动静了。他今天上午去了趟工商局，查的是你们公司的注册信息。”
陈默眼神一凝。他回：“什么时候的事？”
“九点半左右。我朋友在工商局办事，正好撞见。”李贺说，“王掮客拿着张纸条，上面写着‘默视科技’和你的名字。”
陈默盯着屏幕。九点半，正是沈清澜到公司的时间。
“知道了。”他回复，“继续盯着。”
发送完，他抬起头。沈清澜还在讲，手指在投影画面上移动，指出某个模块的设计思路。
窗外的天空很蓝，云朵像撕开的棉絮。
船在往前开。而暗流之下，有东西在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