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反击的号角(1 / 1)

啤酒罐空了好几个,歪倒在会议桌上。

褐色的酒液顺着桌沿往下滴,一滴,两滴,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圆。李贺已经醉了,抱着张锐的肩膀胡言乱语。张锐也在笑,眼睛眯成缝。

空气里的咖啡味彻底散了。

只剩下麦芽发酵后的微酸,混着汗味,热烘烘的。沈清澜手里的啤酒还剩半罐,她没再喝,只是握着。铝罐外壁凝出水珠,沾湿她的指尖。

陈默站在窗边。

窗外灯火流淌。远处写字楼的霓虹招牌一闪一闪,红蓝交替。他转过身,背靠玻璃,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渗进来。

“明天。”他说。

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静了一瞬。李贺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涣散。“明天……干嘛?”

“开发布会。”陈默说。

沈清澜放下啤酒罐。铝罐撞到桌面,咚的一声。她看着他,眼睛很亮,没有醉意。“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陈默走回桌边。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用棉线缠着。线绕了三圈,打的是死结。他慢慢解开,动作很仔细。

线松开,袋口敞开。

里面是一叠文件。最上面是几张照片,拍的是光纤割断的现场。草丛里的断口,散落的工具,还有那个男人扔掉的扳手。

下面还有录音文字稿。

李帆案的调查进展汇总。供应链破坏事件的供应商证言。厚厚一摞,纸边已经磨得起毛。陈默抽出最底下那份,摊开。

是发布会流程。

时间,地点,参会媒体名单。每个环节的发言稿,用红笔标出了重点。最后几页是应急预案,列出了对方可能的所有反应。

“场地租好了。”陈默说,“悦庭酒店三层会议厅。网络直播平台谈了三家,同步推送。”

王浩凑过来看。

他酒醒了大半,手指在流程表上滑动。“开场技术报告,第三方审计结果发布,然后是……指控环节?”

“对。”

陈默翻到那一页。标题用加粗字体打印着:关于星耀科技前高管赵志刚系列违法行为的公开说明。下面列了七条,每条后面都附了证据索引。

“会不会太直接?”张锐问。

“已经拖得够久了。”陈默合上文件,“从李帆出事到现在,大半年。证据攒够了,时机也到了。”

沈清澜拿起那份说明。

她一行行往下看,看得很慢。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完最后一页,她抬起头。

“我支持。”

声音很稳。

陈默看着她。她脸颊的红晕已经褪了,脸色有些白,但眼神很定。手里的啤酒罐又拿起来,这次她仰头喝了一大口。

喉结轻轻滚动。

咽下去的时候,她皱了皱眉。啤酒的苦味还留在舌尖,她舔了舔嘴唇。“该做个了断了。”

窗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

像远方的潮。夜更深了,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白炽灯的光晕染在街道上。有外卖员骑车经过,车后的保温箱反着光。

陈默收起文件。

他重新装袋,缠好棉线。这次打的不是死结,是个活扣。一拉就开。“明天上午十点。所有人提前两小时到场。”

“媒体那边……”李贺问。

“邀请函昨晚就发了。”陈默说,“重点名单上的,都确认会来。财经频道,科技日报,还有几家门户网站。”

“赵志刚会知道吗?”

“会。”陈默说,“我就是想让他知道。”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持续而低沉。王浩开始收拾空啤酒罐,一个一个捏扁,扔进垃圾桶。铝罐撞到桶壁,哐啷哐啷。

沈清澜站起来。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笔帽拔开,有股刺鼻的酒精味。她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反击的号角。

字迹很用力。

笔尖压进板面,留下深深的凹痕。蓝色的墨迹未干,顺着笔画往下淌,像泪痕。她退后一步,看着那行字。

“明天之后。”她说,“就没有回头路了。”

“本来也没有。”陈默说。

他走到她旁边。两人并肩站着,影子投在白板上,重叠在一起。窗外的灯光打在影子上,边缘模糊,像融化了。

李贺开始擦桌子。

抹布吸饱了酒液,拧出来的水是浑浊的黄色。张锐去倒垃圾,塑料袋哗啦作响。会议室里的热闹散了,只剩下收拾残局的琐碎声音。

陈默看了眼手机。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距离发布会还有不到十一小时。他关掉屏幕,黑色的镜面映出自己疲惫的脸。

眼里的血丝更密了。

但他不觉得困。胸腔里那团火还在烧,烧得他浑身发烫。手指碰到裤袋里的烟盒,他掏出来,发现已经空了。

烟盒被捏扁。

锡纸层皱成一团。他松开手,烟盒掉进垃圾桶,落在空啤酒罐上,几乎没有声音。沈清澜看他一眼。

“紧张?”

“有点。”陈默承认。

“我也是。”她说。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气味:汽车尾气,烧烤摊的油烟,还有远处工地扬起的尘土。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没有拨,任发丝在脸上飘。眼睛望着远处,瞳孔里映着万家灯火。陈默也走过去,站在她身侧。

“如果失败……”

“不会失败。”沈清澜打断他,“证据链完整,时机也对。我们占理。”

“占理不一定赢。”

“但占理才能站直。”她转过头,看着他,“陈默,我们不是在赌。我们是在把事实摊开,给所有人看。”

陈默点点头。

风更大了。窗帘被吹得扬起,啪地打在窗框上。楼下传来关门声,应该是便利店打烊了。卷帘门拉下,金属摩擦的噪音刺耳。

“回去吧。”沈清澜说,“好好睡一觉。”

“你呢?”

“我再待会儿。”她说,“把技术演示的脚本过一遍。”

陈默没劝她。

他知道劝不动。他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澜已经坐回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蓝白色的光。

她的侧脸线条很清晰,下巴微微扬起。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很快,像在弹一首急促的曲子。背影挺直,像一棵不肯弯的竹。

陈默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声,一声,很孤单。

电梯下行。

数字从五跳到一。门开,大堂的保安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陈默放轻脚步走过去,旋转门缓缓转动。

夜风扑面而来。

很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这个季节,街边的桂树开了花,香味在夜里格外浓郁。

车停在路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启动,车灯亮起。后视镜里,办公楼的五层还亮着灯。那扇窗里,沈清澜还在工作。

他看了几秒。

然后挂挡,驶入车流。街道空旷了许多,红灯的时间显得格外长。他停在路口,看着对面高楼上的巨幅广告屏。

屏上正播着化妆品广告。

模特的脸精致完美,笑容标准得像刻度。背景音乐轻快,但在深夜里听起来有点诡异。绿灯亮了,广告屏被甩在后面。

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后视镜里的一个光点。陈默拐进小区,停好车。上楼,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直接走进客厅。

倒在沙发上。

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疲惫感这才漫上来。从脚底开始,往上爬,爬到小腿,大腿,腰,最后淹没胸口。

他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来。没有推演任务,只有一行字悬浮在黑暗里:事件概率分析完成。串数字:成功几率873。

数字是绿色的。

他看了几秒,关掉界面。概率只是概率。明天要靠的是事实,是证据,是站在台上时能不能把每个字说清楚。

手机震了一下。

沈清澜发来消息:脚本改完了。附了一个文件。陈默点开,是明天技术演示的要点总结。最后一行她加了一句话:别紧张,我就在台下。

他回:好。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屋里彻底黑了。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

光里有灰尘在飘。

缓慢,无序,像水里的浮游生物。陈默盯着那道光,直到眼睛发涩。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皮革的气味钻进鼻子。

淡淡的,混着清洁剂的柠檬香。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腔里的火还在,但烧得温和了些。

像壁炉里的余烬。

温暖,但不灼人。他就在这微光里睡着了。没有做梦,只是一片沉静的黑。直到闹钟响起。

尖锐的铃声撕开黑暗。

陈默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透进来。他坐起来,脖子有点僵。沙发睡了一夜,脊椎在抗议。

他站起来,活动肩膀。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睑浮肿。

但眼神很清醒。

他刮了胡子,换了衬衫。选的是深灰色,领口挺括。袖扣选了最简单的银质方形,扣上去的时候,金属冰凉。

出门前他检查了公文包。

牛皮纸袋在里面,文件整齐。还有一支激光笔,备用电池。u盘两个,一个存演示材料,一个存证据备份。

拉链拉上,咔一声轻响。

他推门出去。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的湿润。小区里的老人在晨练,太极拳的动作缓慢如云。

车开出小区。

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飘过来。陈默在红灯前停下,看着摊主麻利地翻动油锅。

油花四溅。

金色的油条在锅里膨胀,表面泛起细密的气泡。摊主用长筷子夹起来,沥干油,放进旁边的铁丝筐里。

热气腾腾。

绿灯亮了。陈默踩下油门,驶过早餐摊。后视镜里,热气越来越淡,最后融进晨雾里。他打开收音机。

早间新闻在播路况。

主播的声音很平稳,报着各条主干道的拥堵指数。陈默调低音量,让声音变成背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敲的是发布会的节奏。

开场白,技术报告,证据展示,媒体问答。每个环节的时间都刻在脑子里。他反复模拟,想象台下每一双眼睛。

怀疑的,好奇的,审视的。

还有赵志刚的眼睛。隔着屏幕,隔着网络,但目光应该像刀子。陈默握紧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

车拐进酒店停车场。

时间还早,车位很空。他停好车,没有立刻下去。坐在驾驶座上,又检查了一遍公文包。拉链,文件,u盘。

都在。

他推开车门。酒店大堂很安静,水晶吊灯还没全开,光线柔和。地毯很厚,踩上去吸掉了所有声音。

前台的服务生抬头看他。

“先生,会议厅在三层。电梯在那边。”

陈默点头。他走进电梯,按下三层的按钮。金属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他的全身。衬衫平整,领带系得端正。

表情有些紧绷。

他深吸一口气,放松肩膀。电梯门开,走廊里已经有人了。是酒店的会议服务人员,正在布置引导牌。

“默视科技发布会,这边请。”

穿着制服的女人微笑着说。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陈默跟着她走。

会议厅的门敞开着。

里面很大。舞台已经搭好,背景板是深蓝色的,印着公司的logo和发布会主题。灯光师在调试,光束在舞台上移动。

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沈清澜已经到了。她站在舞台侧边,正在跟技术人员说话。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滑动。

她换了衣服。

浅米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合身。头发挽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戴着小颗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陈默走过去。

沈清澜抬起头,看见他,眼睛弯了弯。“来了。”

“你更早。”

“睡不着。”她说,“干脆早点过来。灯光调试好了,音响也试过了。网络直播推流稳定,三路备份。”

陈默点点头。

他走上舞台,站在背景板前。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台下是整齐排列的座椅。现在空着,但两小时后,会坐满人。

摄像机位在最后排。

三台,黑色的机身像沉默的野兽。直播屏幕悬在舞台两侧,现在显示的是待机画面,公司的logo缓缓旋转。

技术人员在布线。

黑色的线缆沿着舞台边缘延伸,像血管。麦克风已经架好,黑色的海绵罩像蘑菇。陈默走过去,试了试高度。

正好。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测试。”声音从两侧的音响里传出来,有些空旷的回音。音响师比了个ok的手势。

沈清澜也走上舞台。

她站到另一支麦克风前。“一二三,测试。”她的声音更清亮些,回音也小。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靠近嘴边。

“紧张吗?”她问。

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厅里。陈默笑了。“被你一问,更紧张了。”

“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灯光师打了一束追光过来,圆形的光斑落在他们脚边。光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像金色的雪。

工作人员开始摆放媒体席的矿泉水。一瓶一瓶,整齐排列。桌签也摆好了,白底黑字,印着各家媒体的名字。

财经频道,科技日报,门户网站。

名字一个个看过去,像在点兵。陈默走下舞台,在第一排坐下。座椅很软,但他坐得很直。后背没有靠上去。

沈清澜坐到他旁边。

她从包里拿出平板,打开演示文件。最后一页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字。然后她关掉屏幕,把平板放在腿上。

“记者九点半开始入场。”她说,“我们九点五十到后台准备。开场你先上,讲公司和项目背景。我接技术部分。”

“嗯。”

“证据展示环节,我配合你放材料。”沈清澜继续说,“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内。太长的话,观众会疲劳。”

“明白。”

“问答环节……”她顿了顿,“可能会有人提尖锐问题。照我们准备的答案说,不要即兴发挥。”

陈默转头看她。

她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放在腿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又松开。她在紧张。

但她在控制。

“清澜。”陈默说。

“嗯?”

“谢谢你。”

沈清澜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他。眼里的紧张慢慢化开,变成一点柔和的光。“谢什么。”

“谢谢你站在这儿。”陈默说。

沈清澜没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一下,很轻,但很暖。然后她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

工作人员开始调试大屏幕。

蓝色的背景换成测试画面,彩色的条纹快速滚动。然后又换成纯白,刺眼的光照亮了整个舞台。最后定在公司的深蓝色logo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从会议厅侧面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斜斜的光斑。光斑缓缓移动,爬过地毯的纹路。

九点二十。

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是媒体开始到场了。签到台那边有了动静,工作人员的声音,记者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

像潮水涌来。

陈默站起来。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该去后台了。”

沈清澜也站起来。

她拿起平板,跟着他走向舞台侧面。幕布后面是后台区域,摆着几张折叠椅和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矿泉水,还有一盒喉糖。

陈默撕开一颗喉糖。

薄荷的清凉在嘴里化开,刺激得他精神一振。沈清澜也拿了一颗,含在嘴里。两人都没说话,听着前台的声音越来越响。

记者在入场。

座椅被拖动的声音,相机快门的声音,低语的声音。像一场大戏开场前,观众席上的骚动。陈默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

座位已经坐满大半。

前排的记者在检查录音设备,手机架在桌上。后排的摄像师在调整机位,镜头盖打开,红色的录制灯一闪一闪。

网络直播的屏幕上,开始有弹幕滚动。

“来了来了。”

“期待。”

“听说今天有大瓜?”

弹幕刷得很快,字叠着字,几乎看不清。陈默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转过身,背靠墙壁。墙壁冰凉,透过衬衫传来。

沈清澜在默念讲稿。

嘴唇轻轻动着,没有声音。她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一遍遍过那些技术图表。眉头微蹙,专注得像在解一道难题。

九点五十。

工作人员掀开幕布进来。“陈总,沈总,可以准备了。还有十分钟开场。”

陈默点头。

他和沈清澜走到上台口。从这里能看见舞台的边缘,还有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灯光全部亮起,照得舞台一片雪白。

热浪从灯光区扑过来。

带着金属和电线的气味。陈默松开领口最上面的纽扣,又扣上。手指有点出汗,他在裤腿上擦了擦。

沈清澜站在他身侧。

她的呼吸很轻,但能听见。一起一伏,像潮汐。陈默侧头看她,她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

不需要说话。

舞台上的主持人走上去了。是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声音通过音响传过来,热情而专业。“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在线观众,欢迎来到默视科技新闻发布会……”

开场白开始了。

陈默闭上眼,最后过了一遍讲稿。第一段,第二段,过渡句,关键数据。每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不能错。

掌声响起来。主持人说:“现在有请默视科技创始人兼ceo,陈默先生。”

陈默睁开眼。

他迈步走上舞台。灯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热浪更猛了。台下所有的眼睛都看过来,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

咔嚓,咔嚓。

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他走到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高度。手掌按在讲台上,木质台面冰凉光滑。

“各位好。”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很稳。台下安静下来,只有快门声还在继续。他扫视全场,目光从左到右,缓缓移动。

看见了很多脸。

好奇的,怀疑的,期待的。后排有个记者在低头记笔记,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侧面的直播屏幕上,弹幕刷得更快了。

“开始了。”

“这就是那个被陷害的程序员?”

“长得还挺帅。”

陈默收回目光。他打开讲台上的平板,调出第一页ppt。深蓝色的背景,白色的标题:从灵瞳到瞬瞳——一条被迫走出的路。

“一年前。”他说,“我还是星耀科技的一名普通程序员。”

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

他讲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讲那个数据泄露的夜晚,讲被迫签下的离职协议,讲身无分文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个下午。

台下很静。

连快门声都停了。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背后大屏幕上滚动的照片。离职协议的照片,空荡荡的工位,还有那天傍晚灰暗的天空。

“但我没有放弃。”

陈默切换ppt。下一张是“瞬瞳”算法的架构图,复杂的线条和节点,像神经网络。“我带着自己的技术积累,开始了新的创业。”

他讲技术突破。

讲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算法优化,讲芯片断供后的临时替代方案,讲创源园区验收那天被割断的光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每讲一段,就放一段证据。

光纤割断的现场照片。破坏者的录音文字稿。供应商的证言截图。大屏幕上的画面一张张切换,像在播一部纪录片。

台下的记者开始交头接耳。

声音低低的,像蜂群嗡鸣。相机快门又响起来了,这次更密集,对着大屏幕上的证据猛拍。直播屏幕上的弹幕已经炸了。

“我靠,真的假的?”

“这要是真的,星耀那边是刑事犯罪了吧。”

“坐等反转。”

陈默没有停。

他讲李帆案。讲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工程师,讲他倒在实验室的那个深夜,讲警方调查时遇到的种种阻力。

大屏幕上放出李帆的工牌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很瘦,笑容腼腆。眼睛透过镜头看着所有人,清澈,真诚。下面有一行小字:李帆,星耀科技高级工程师,于去年十一月突发心脏病去世,享年四十七岁。

会议厅里更安静了。

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没有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持续而低沉。有女记者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眼睛。

陈默停顿了几秒。

他喝了一口水。矿泉水瓶握在手里,塑料外壳被捏得轻微变形。水很凉,滑过喉咙,压下了那股灼热感。

“今天。”他重新开口,声音更沉了些,“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诉苦。”

他切换ppt。

最后一页。黑色的背景,白色的标题:关于星耀科技前高管赵志刚系列违法行为的公开说明。下面列着七条。

每一条都用加粗字体标出。

商业间谍,职务侵占,破坏生产经营,诽谤,威胁,还有李帆案中可能的涉嫌故意伤害。每条后面都有一个括号,里面写着:证据已提交司法机关。

台下炸开了。

记者们几乎同时站起来,举着手,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陈总,这些证据都经过核实了吗?”“赵志刚本人知道吗?”“星耀科技会怎么回应?”

快门声连成一片。

闪光灯亮得刺眼,白色的光在陈默脸上闪烁。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请大家稍安勿躁。所有证据,我们已经委托第三方律所进行了公证,并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

他侧身,指向舞台侧面。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上来。胸前别着律师徽章,手里拿着文件夹。他走到另一支麦克风前。

“各位好,我是正源律师事务所的方律师。”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受默视科技委托,我们对陈默先生刚才提及的所有证据材料进行了法律审查和公证。目前,相关报案材料已经递交,案件正式进入司法程序。”

记者们还在举手。

但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台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他在找,找那些可能来自星耀科技,或者赵志刚安排的人。

他看见了几个。

眼神躲闪,没有举手,只是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打字。还有一个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全程没有抬头。

陈默收回目光。

“下面进入媒体提问环节。”他说,“请有序提问,每人一个问题。”

第一个记者站起来。

是财经频道的,问题很直接:“陈总,您选择在今天公开这些,是出于商业竞争考虑吗?”

“不是。”陈默说,“是出于对法律的尊重,和对逝者的告慰。李帆工程师的家属,今天也在现场。”

他指向台下角落。

灯光师打了一束追光过去。一对中年夫妇站起来,微微鞠躬。女人眼里有泪光,男人紧紧握着她的手。

台下又静了一瞬。

然后快门声再次爆响。所有的镜头都转向那对夫妇,闪光灯亮成一片。女人低下头,男人伸手挡住了她的脸。

陈默心里一紧。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必须让所有人看见,这场争斗不只是商业利益,还有真实的人,真实的伤害。

第二个记者站起来。

“星耀科技刚刚发布了声明,称您的指控纯属诬陷,并将追究您的法律责任。您怎么看?”

大屏幕切换。

是星耀科技的官方声明截图。措辞强硬,称陈默“因个人恩怨捏造事实”,并表示“已委托律师采取法律行动”。

陈默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但通过大屏幕放大,所有人都看见了。笑里有疲惫,有讽刺,还有一点如释重负。

“我们欢迎法律程序。”他说,“事实上,我们一直在等他们走法律程序。因为只有在法庭上,所有证据才能被公开质证。”

他点击平板。

大屏幕上弹出一段视频。是赵志刚在公司内部会议上的讲话片段,时间戳显示是半年前。画面里的赵志刚正在拍桌子。

“李帆那个项目,必须给我摁死!什么技术情怀,能当饭吃吗?”

声音很清楚。

台下哗然。这段视频显然是从内部监控流出的,角度很刁钻,但赵志刚的脸清晰可见。他的表情狰狞,完全不是平时谦和的模样。

第三个记者的问题被打断了。

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看着视频继续播放。赵志刚在骂人,骂李帆“不懂事”,骂技术部门“拖后腿”。脏话连篇,完全失了风度。

视频只有三十秒。

播完,会议厅里死一般寂静。连空调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响亮。陈默关掉视频,重新看向台下。

“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这句话里的分量,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记者们互相看看,一时没人举手。

直播屏幕上的弹幕已经疯了。

“实锤了卧槽。”

“这演技,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

“李帆工程师一路走好。”

“告!必须告到底!”

陈默等待了十秒。

然后他微微鞠躬。“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所有证据材料的电子版,稍后会通过官方渠道公开。感谢各位。”

他转身,走下舞台。

脚步很稳,没有快,也没有慢。沈清澜在台侧等他,见他下来,递过来一瓶水。矿泉水瓶外面凝着水珠,湿漉漉的。

陈默接过,拧开,喝了一大口。

水很凉,但压不住喉咙里的灼烧感。刚才说话太多,声带有点疼。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沙哑。

“怎么样?”

“很好。”沈清澜说,“该说的都说了,该放的都放了。”

两人并肩走回后台。

幕布隔断了前台的喧嚣,但还能听见记者们离场的声音。椅子拖动,脚步杂乱,还有人在大声打电话。

“爆料!绝对是年度大爆料!”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但记者的语气很兴奋。陈默在折叠椅上坐下,身体终于松懈下来。后背全是汗,衬衫贴在皮肤上,黏腻腻的。

沈清澜也坐下。

她拿出手机,刷着网络上的反应。热搜已经爆了。“默视科技发布会”排在第一位,“赵志刚录音”第三,“李帆工程师”第五。

点进去,评论刷得飞快。

大部分是支持,是愤怒,是要求严查。也有零星几个质疑的,说陈默是在炒作,是在为新项目造势。但很快被更多的声音淹没了。

“方律师那边来消息了。”沈清澜说,“公安机关已经正式受理报案,下周会传唤赵志刚做笔录。”

“嗯。”

“还有,创源园区的周经理也发了消息。”她继续说,“他说二期合同没问题,让我们放心。”

陈默点点头。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疲惫感像潮水,终于彻底漫上来。从脚底淹没到头顶,连手指都不想动。

但胸腔里的火,还在烧。

烧得更旺了。因为这次,火是公开烧的,所有人都看见了。赵志刚再也捂不住,再也压不下了。

后台的门被推开。

李贺冲进来,脸上全是兴奋。“陈总!沈总!网上炸了!咱们官网的访问量已经爆了,服务器快撑不住了!”

“让技术部扩容。”陈默说。

“已经在做了!”李贺手舞足蹈,“还有,好几家投资机构发来邮件,问我们下一轮融资什么时候开!”

沈清澜抬头。

“先不急。”她说,“等这波风波过去再说。”

“对对对。”李贺连连点头,“现在风口浪尖,确实不适合谈钱。那……咱们回公司?”

“回。”

陈默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扶了一下墙。墙壁冰凉,让他清醒了些。他拿起公文包,拉链拉开,里面的文件已经空了。

证据都交出去了。

牛皮纸袋瘪瘪的,轻了很多。他拎在手里,感觉有些不习惯。沈清澜也收拾好东西,平板电脑塞回包里。

两人走出后台。

会议厅已经空了。工作人员在撤设备,拆背景板。深蓝色的板子被放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舞台上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最后只剩下一束追光。

圆形的光斑落在地毯上,照出一片刺眼的白。光里还有灰尘在飞,但少了,稀稀拉拉的。像散场的戏院。

他们穿过空荡荡的会议厅。

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走到门口时,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舞台已经完全暗了,隐在黑暗里,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兽。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许多。电梯下行,数字跳动。陈默看着镜面门里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像烧着两团火。

电梯门开,大堂里还有几个记者没走。看见他们出来,想围上来,但被酒店的保安拦住了。陈默微微点头,算是致意。

然后快步走出旋转门。

室外阳光正好。正午的阳光炽烈,照在身上暖烘烘的。风也暖,吹在脸上,带走了空调房里积攒的寒意。

车就停在门口。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去。沈清澜坐进驾驶座。引擎启动,空调吹出冷风。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呼呼声。

车驶出酒店。

汇入正午的车流。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卖煎饼果子的摊子前排着队,外卖员骑着电动车穿梭,红绿灯规律地变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陈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从今天起,赵志刚的名字会跟丑闻绑在一起。从今天起,默视科技不再是一个需要自证清白的创业公司。

车在红灯前停下。

沈清澜打开收音机。交通台在播路况,主播的声音轻快。播完路况,音乐响起,是一首老歌,旋律舒缓。

她跟着轻轻哼。

哼了两句,停下。“陈默。”

“嗯?”

“刚才在台上。”她说,“你说‘从灵瞳到瞬瞳——一条被迫走出的路’。其实不是被迫。”

陈默看向她。

“是你自己选的。”沈清澜看着前方,绿灯亮了,她缓缓踩下油门,“你选了最难的那条路,但也是唯一对得起良心的那条。”

车继续前行。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的侧脸上。皮肤在光里几乎透明,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她的嘴角微微扬起,是个很淡的笑。

陈默也笑了。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在黑暗里亮着,没有推演,没有分析。只有一行字:事件进度更新——反击阶段开启。

字是金色的。

像勋章。他看了几秒,关掉界面。然后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刚洗过一样干净。

车拐进公司所在的路。

远远就看见,楼下围了不少人。有媒体,有好奇的路人,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保安在维持秩序,但人太多了,有点乱。

沈清澜皱了皱眉。

“走后门吧。”

她拐进旁边的小路,绕到写字楼背面。后门的巷子很窄,堆着几个垃圾桶。她把车停好,两人下车。

从后门进去。

电梯上行。五楼,门开。办公室里比早上更热闹。所有电脑都开着,屏幕上是各种数据监控页面。李贺在接电话,语速飞快。

“对,证据已经公开了……官网可以下载……好的,谢谢关注!”

王浩在盯服务器状态。

“访问量还在涨……峰值了!准备切换备用节点!”

张锐在整理媒体采访邀约。

“财经频道要专访……科技日报要技术细节……排期排不过来了!”

看见陈默和沈清澜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

持续了很久。

陈默走到办公室中央,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掌声渐渐停了。他看着所有人,一张张脸,都兴奋得发红。

“今天只是开始。”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官司要打,项目要做,生活要继续。该加班加班,该吃饭吃饭。”

有人笑了。

紧绷的气氛松了下来。王浩坐回电脑前,继续盯服务器。李贺又开始接电话。张锐翻着采访邀约表,嘴里嘟囔着“怎么排”。

一切又回到了日常的节奏。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里的味道不一样了,少了焦虑,多了笃定。敲键盘的声音也更清脆,像在敲胜利的鼓点。

陈默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外面的喧嚣被隔开,变成模糊的背景音。他在椅子上坐下,转了个圈,面朝窗户。窗外是城市的天空。

很蓝。

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然后他转过身,打开电脑。邮箱里塞满了新邮件。

投资机构的,合作方的,媒体的。

还有一封,来自一个陌生的地址。主题是:谢谢你。点开,正文只有一行字:李帆是我的父亲。谢谢你还他清白。

没有落款。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微微闪动。他慢慢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喉咙有点堵。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睁开眼。回复那封邮件:应该的。然后他关掉邮箱,打开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嫁纨绔?她反手一张灵符名震全京城 青春无怨季落情 太棒了!这世界全员恶人 愈吻愈沉沦 说好艺考当明星,你搞神话战魂? 绝品透视狂婿 完美空间系:我即天灾 一胎五宝妈咪又掉马夹了 套路不成反被套 分手你提的,我和阿姨联手你急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