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睁开眼。天花板是熟悉的米白色，角落有一小块水渍晕开的痕迹，像模糊的地图。她躺着没动，听着外面街道渐渐苏醒的声音。垃圾车隆隆开过，早点摊的吆喝隐隐约约。
闹钟还没响。
她侧过头，看手机屏幕。七点零三分。距离签约仪式还有不到三小时。胃里有点空，但不饿。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浴室镜子里的人头发微乱。
她打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睡衣领口洇开深色的点。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抹掉水雾。镜面清晰起来，映出她的眼睛。眼底有点血丝，但眼神很定。
衣柜里挂着那件浅灰色衬衫。
她拿出来，布料熨帖平整，没有一点褶皱。这是她特意为今天准备的。扣子一粒粒扣好，领子翻正。镜子里的形象逐渐接近那个“沈总监”，但又有些不同。少了点紧绷，多了些……说不上来的东西。
手机震动。
陈默发来一张照片。默视科技前台，背景墙上贴了彩色的“欢迎沈清澜合伙人”几个字。字是手写的，有点歪，墨迹还没干透。
下面跟着一行字：“老王一大早去买的彩纸。他说不能太寒酸。”
沈清澜嘴角弯了一下。
她打字：“字谁写的？”
“我。”陈默回得很快，“练了半小时。老王说像小学生。”
“确实像。”
发完这条，她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找出那支用了多年的钢笔，黑色笔身已经磨得发亮。笔尖在指尖转了一圈，金属触感冰凉。她把它放进衬衫口袋，鼓出一个小小的形状。
出门时，电梯里碰见邻居阿姨。
阿姨拎着菜篮子，看见她，眼睛亮了亮：“小沈今天打扮这么精神？去面试啊？”
“不是。”沈清澜说，“去上班。”
“换工作了？”阿姨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星耀那边不是挺好的嘛，大公司。”
沈清澜笑了笑，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阿姨还在身后念叨着什么。楼道门推开，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树叶和尘土的味道。天空是干净的淡蓝色，云絮很薄。
地铁比平时空一些。
她找到座位坐下，背包放在膝盖上。帆布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笔记本，几份技术文档，还有昨天打印的那份异议说明。纸张边缘硌着大腿，透过布料传来轻微的硬度。
列车进隧道，玻璃窗变成镜子。
她看见自己的倒影。衬衫领子挺括，头发束在脑后，露出额头。这个形象她很熟悉，在星耀的每一天都是这样。但今天感觉不一样。好像这套行头终于贴合了内里的什么，不再只是表演。
到站时，她深吸一口气。
走出地铁口，默视科技那栋楼就在街对面。十七楼的窗户关着，玻璃反射着晨光。她过马路，脚步比平时快一点。红绿灯变换，车流从身边滑过，引擎声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前台已经有人了。
老王站在梯子上，正往墙上贴最后一张彩纸。彩纸是亮黄色的，和灰色的墙面对比鲜明。他听见脚步声，扭头看过来，手里的胶带差点掉地上。
“沈、沈总监来了！”他赶紧爬下来，搓搓手，“早啊早啊。”
“早。”沈清澜点头，目光落在墙上的字上。
那些字确实歪歪扭扭。墨是蓝色的，笔画有粗有细，有些地方还洇开了。但能看出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横平竖直。她伸手摸了摸，“沈”字的最后一捺，墨迹还有点黏。
“陈总在办公室。”老王说，“他说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办公区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小赵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鼓掌。其他人跟着站起来，掌声零零落落地响起，很快连成一片。有人吹了声口哨，又赶紧捂住嘴。空气里有咖啡香，还有打印纸的油墨味。
沈清澜停在办公区中央。
她环视一圈。这些面孔她大多认识，有些在星耀时就见过，有些是后来加入的。现在他们都看着她，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点忐忑。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够清晰。
“从今天起，我和大家是同事了。”
掌声又响了一阵。小刘从工位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小盒子：“沈姐，我们凑钱买的。欢迎礼物。”
盒子打开，里面是个小小的盆栽。多肉植物，肥厚的叶片叠成莲花状，种在白色瓷盆里。盆身贴了张便签纸，上面写着：“祝沈总监扎根默视，枝繁叶茂。”
字迹各不相同，是大家轮流写的。
沈清澜接过盒子，掌心一沉。瓷盆冰凉，植物叶片却饱满温润。她看着那些字，喉咙有点发紧。
“谢谢。”她说。
陈默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她敲了敲，里面传来“请进”。推门进去，陈默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窗户开着一条缝，风掀动窗帘的下摆。他转过身，手里拿着杯咖啡，热气袅袅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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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他笑了笑，眼角有细纹，“外面吵到你了吧。”
“没有。”沈清澜把盆栽放在茶几上，“挺好的。”
陈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木质茶几，桌面摆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装订好的协议。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默视科技合伙人协议”几个烫金字。
“先看看这个。”陈默把协议推过来，“条款我们之前沟通过，这是最终版。”
沈清澜翻开。
纸张很厚，翻动时有沙沙的响声。目录列得很清楚：股权比例、决策权、分红机制、退出条款……她一行行看下去，速度不快。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纸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墨字在光里有些晃眼。
看到第三页时，她停住了。
“技术决策一票否决权？”她抬起头，“这个太绝对了。”
“你是首席技术官。”陈默喝了口咖啡，“技术上的事，你说了算。我不想以后为这个扯皮。”
沈清澜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她想起星耀那些会议。技术方案被市场部改得面目全非，性能指标为成本让步，最后出来的东西四不像。王总总说“要平衡”，可平衡的结果往往是平庸。
笔尖在纸上划过，她签下名字。
沈清澜。三个字，和昨晚那份异议说明上的签名一样。墨迹渗进纸张纤维，很快干了。陈默也签了字，他的字迹更潦草一些，“陈”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
签完，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远远的，像隔着一层棉絮。沈清澜把协议合上，蓝色封面在手里沉甸甸的。她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的名字和这家公司的命运真正绑在了一起。
不是雇佣关系，是共生。
“接下来怎么走？”她问。
陈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板子上贴满了便签纸，红黄蓝绿，密密麻麻。他抽掉几张旧的，拿起马克笔，笔帽拔开时有“咔”的一声轻响。
“市场这边。”他在白板左侧画了个圈，“智慧社区试点下个月验收。赵志刚那边肯定会捣乱，但问题不大。关键在后续扩张。”
笔尖在板子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技术路线。”他在右侧又画了个圈，“‘深瞳’的迭代要加速。李帆给出去的那份假文件，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开始研究了。我们得在他们发现问题之前，把真东西做到下一个层级。”
沈清澜走到白板前。
便签纸上的字很小，有些是技术术语，有些是市场分析。她伸手揭下一张蓝色的，上面写着“实时语义分割的精度瓶颈”。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现有架构撑不过三个月。”
“这是你写的？”她问。
“嗯。”陈默说，“昨天测试时发现的。数据量再往上翻一倍，响应延迟就会超标。”
沈清澜把便签纸贴回去，手指在板面上轻轻敲了敲。
“架构要动。”她说，“但不是小修小补。我想试试分层异步处理，把计算负载拆到不同颗粒度。”
她拿起红色马克笔，在白板空白处开始画框图。线条起初有些犹豫，很快变得流畅。方框，箭头，注释文字。陈默站在旁边看着，偶尔插一句“这里带宽可能不够”或者“缓存同步会有问题”。
讨论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白板渐渐被填满，红色和蓝色的线条交织成网。阳光慢慢移动，从茶几移到地毯上，光斑的边缘变得模糊。沈清澜的袖口蹭到了板面，留下一点淡淡的墨痕。
最后一块空白被填上时，她放下笔。
手指关节有点酸。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看陈默：“你觉得呢？”
陈默抱着手臂，盯着白板看了很久。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办公室很安静，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低鸣，还有楼下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风险很大。”他终于开口，“但值得赌。”
“时间呢？”
“三个月。”陈默转身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如果三个月内能出原型，年底前就能应用到新版本里。正好赶上下一次招标。”
屏幕亮起，代码编辑器里是未完成的函数。
沈清澜走过去，站在他椅子后面。屏幕上滚动的字符她再熟悉不过，变量名，循环结构，条件判断。有些地方加了注释，是陈默的字迹：“todo:优化这里”，“性能热点，待重构”。
“你昨晚又没睡？”她问。
“睡了几个小时。”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李帆那边有动静，我盯着。”
“什么动静？”
“他约了人见面。”陈默调出一个监控画面截图，时间是凌晨两点，“还是上次那个咖啡厅。但这次他提前到了，在门口转了十分钟才进去。”
截图很模糊，但能认出李帆的背影。
他站在咖啡厅玻璃门外，肩膀缩着，手插在口袋里。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人行道上。画面角落有半个垃圾桶，和一个匆匆走过的夜归人。
“心虚了。”沈清澜说。
“也可能是被逼的。”陈默关掉图片，“赵志刚那边肯定催得紧。假文件给出去，他们需要验证，需要更多东西。”
“那我们……”
“等。”陈默靠回椅背，“等他们吞下足够多的饵。等他们以为自己快赢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冷硬的东西。沈清澜见过这种眼神，在那些通宵改代码的深夜，在他盯着屏幕上的bug时。那是猎手等待猎物进入陷阱时的耐心。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被晒得暖烘烘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沈清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新鲜的风涌进来，带着城市的气息。楼下的小公园里，几个老人正在打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
“晚上一起吃个饭？”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澜回头：“去哪？”
“老王推荐了一家店，说招牌菜不错。”陈默站起身，走到她旁边，也看向窗外，“就当……庆祝一下。”
他的侧脸在逆光里有些模糊，下颌线很清晰。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有道浅浅的旧疤，是很多年前做硬件测试时烫伤的。沈清澜记得那道疤，因为陈默说过，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
“好。”她说。
傍晚六点，员工陆陆续续下班。
小赵走之前探头进来：“陈总沈姐，我们先撤了。明天见！”
“明天见。”陈默挥挥手。
门关上，办公区安静下来。日光灯一盏盏熄灭，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沈清澜收拾好桌面，把那份签好的协议锁进抽屉。钥匙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两人一起下楼。
电梯轿厢里只有他们。镜面墙壁映出两个身影，隔着半步距离。沈清澜看着镜中的自己，衬衫领子依然挺括，但有一缕头发散了出来，垂在耳侧。她没去整理。
餐厅离公司不远，步行十分钟。
街道两旁的路灯刚刚点亮，暖黄色的光晕一圈圈铺开。下班人群匆匆走过，脚步声杂乱。有骑自行车的人按着铃铛，“叮铃铃”一串脆响。空气里有炒菜的油烟味，还有不知哪家花店飘来的淡淡香气。
餐厅是个小馆子，门面不大。
推门进去，热气扑面而来。店里已经坐了好几桌，人声嘈杂。老板认识陈默，笑着迎上来：“陈总来了！位子给你们留着呢，靠窗那个。”
座位确实靠窗。
玻璃窗擦得很干净，能看见外面街景。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塑料桌布，边缘有些磨损。菜单是手写的，塑封起来，边角已经起毛。
陈默点了几个菜。老板记下，扯着嗓子朝后厨喊：“三号桌，招牌鱼加辣！”
等菜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沈清澜看着窗外。对面便利店门口，一个女孩正蹲着喂流浪猫。猫是橘色的，很胖，蹭着女孩的裤腿。女孩从袋子里倒出猫粮，橘猫埋头吃起来，尾巴高高翘起。
“你养过猫吗？”她忽然问。
陈默愣了一下：“没有。小时候想养，家里不让。”
“我养过一只。”沈清澜说，“大学时捡的。后来毕业，租的房子不让养，送人了。”
“可惜。”
“嗯。”她收回视线，“有时候会想，它现在过得怎么样。”
菜上来了。招牌鱼用大碗装着，红油亮汪汪的，上面撒了葱花和花椒。热气升腾，辣味直冲鼻子。还有两道小炒，青菜翠绿，肉片薄得透光。
陈默递过来一双筷子。
竹筷，一头还连着，要自己掰开。沈清澜掰开时发出轻微的“啪”声，木刺扎了下指尖。她吮了吮，尝到一点铁锈似的血腥味。
吃饭时话多了些。
聊技术，聊市场，聊公司里那些琐事。小赵最近在追隔壁公司的前台，天天带零食去贿赂人家。老王女儿要中考了，他愁得头发又掉了一把。这些事很小，很平常，但沈清澜听得很仔细。
她夹了块鱼，鱼肉嫩滑，辣味过后是淡淡的鲜甜。
“其实。”陈默忽然说，“你今天签协议时，我有点紧张。”
沈清澜抬头：“紧张什么？”
“怕你改主意。”陈默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星耀开的条件……确实很好。”
“是好。”沈清澜点头，“但不适合我。”
“为什么？”
她想了想。窗外那只橘猫吃完了，正躺在便利店门口的垫子上打滚。女孩已经走了，只留下空了的猫粮袋，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实验室再大，也是别人的框子。”她说，“我想自己画框。”
陈默看着她，看了很久。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让那些棱角显得柔和了些。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隐去。
“那就一起画。”他说。
结账时，老板执意要打折：“陈总常来，沈小姐第一次来，算欢迎。”
走出餐厅，天已经全黑了。
街道比来时安静许多，只剩零星几个行人。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交错着铺在地上。沈清澜拎着包，帆布带子勒在肩上，有点沉。她换了个肩膀，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
“走回去？”陈默问。
“走回去吧。”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经过一个街心公园，里面有老人在跳广场舞，音乐声震天响。是首很老的歌，旋律欢快，鼓点强劲。老人们动作整齐，脸上都是笑。
沈清澜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你会跳吗？”陈默问。
“不会。”她说，“但觉得挺好的。”
音乐换了，变成舒缓的曲子。老人们散开，两两结对，开始跳交谊舞。动作很慢，但很认真。有个大爷头发全白了，还穿着西装背心，领结打得端正。
沈清澜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快到公司楼下时，她忽然开口：“那份假文件，你设计了多久？”
“两周。”陈默说，“每天下班后弄一点。”
“漏洞埋得很深。”
“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挖掘出来的宝藏。”陈默笑了笑，“直接给糖太假，要给藏宝图，让他们自己挖，挖得满头大汗，才会相信是真的。”
大楼就在前面。
十七楼的窗户黑着，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灯亮着绿光。沈清澜抬头看了一会儿，脖子有点酸。她低下头，活动了一下颈椎，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声。
“明天开始。”她说，“架构重写。”
“好。”
“可能需要加班。”
“知道。”
“你也不能早走。”
陈默笑了：“我什么时候早走过？”
电梯上行时，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人。数字从1跳到17，每跳一下，楼层按钮就亮一下。沈清澜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分层结构。数据流，计算节点，同步机制……
电梯门开了。
办公区一片漆黑。她摸到开关，“啪”一声，日光灯一盏盏亮起，白光刺眼。工位空荡荡的，电脑屏幕都暗着。空气中还残留着白天的味道，咖啡，汗水，还有一点点打印机的臭氧味。
陈默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他转过身，“有东西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没有logo。盒子很轻，递给沈清澜时，塑料表面微微反光。
“什么？”
“打开看看。”
沈清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胸针，金属材质，设计成齿轮和代码字符交织的形状。齿轮是银色的，字符是深灰色，刻得很细，能看出是“ifelse”的片段。背面有个小小的扣针。
“定做的。”陈默说，“庆祝你……成为合伙人。”
沈清澜拿起胸针。金属冰凉，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不扎手。齿轮的齿尖在灯光下闪着细微的光。她看了一会儿，把它别在衬衫左胸的口袋上方。
位置刚好，不显眼，但抬手时能看见。
“谢谢。”她说。
陈默点点头，转身进了办公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沈清澜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蓝光映在脸上。她打开代码编辑器，新建一个文件。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等待第一行代码。她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落下，敲下第一个字符。键盘声清脆，在安静的办公区里回荡，像心跳。
窗外，城市灯火连绵成星河。
更远处，星耀科技的大楼还亮着几层灯。那些窗户小小的，像火柴盒上的划痕。沈清澜瞥了一眼，收回视线。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增加，逐渐填满空白。
隔壁办公室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很轻，但节奏稳定。两个声音交错着，时快时慢，像某种对话。沈清澜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她继续打字，手指在键帽上移动，轻盈而准确。
夜深了。
但她不觉得累。胸口那枚胸针微微发凉，贴着皮肤，像一个小小的锚点。锚定在这里，这个十七楼的办公室，这家叫默视的公司，这段刚刚开始的旅程。
而旅程的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此刻，键盘声清脆，代码在屏幕上流淌，窗外的灯火温暖。这些就够了。足够让她相信，今天这个选择，会是所有故事里最好的那个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