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离职倒计时(1 / 1)

餐厅的玻璃门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陈默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沈清澜。她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餐巾边缘。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她侧脸上流动,映出眼底一片沉沉的暗色。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

沈清澜抬起头,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浅,刚浮起来就沉下去。“来了。”

“等很久?”

“刚到。”她推过来菜单,“点过了,你爱吃的。”

服务员端来两杯温水。玻璃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桌布上洇开两圈深色的湿痕。陈默没碰杯子,他看着沈清澜。“出事了?”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

她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下午四点多,赵志刚给我打电话。”

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

“他被警方带走调查,但取保候审了。现在人在公司,刚开完董事会。”沈清澜放下杯子,“电话里没骂人,语气挺客气的。他说,公司现在需要稳定,希望我慎重考虑离职的事。”

陈默没说话。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扫过玻璃,一明一灭。

“我说我已经决定了。”沈清澜继续说,“他就笑了。说沈总监,你知道竞业协议条款怎么写吗?两年内,同行业公司任职,违约金是你年薪的三倍。还有,如果涉及技术泄露,那可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

她顿了顿,手指摩挲着杯沿。

“他让我明天上午去人事部,法务会跟我谈。”

菜上来了。清蒸鲈鱼,白灼芥蓝,还有一小盅炖汤。热气腾起来,带着姜丝和葱花的香味。

陈默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沈清澜碗里。“先吃饭。”

沈清澜看着碗里的鱼肉,没动。蒸汽扑在她脸上,睫毛上挂了一层细小的水珠。

“陈默。”她忽然说,“我可能……暂时过不去了。”

筷子停在半空。

餐厅里的背景音乐是钢琴曲,舒缓的调子,衬得周围更安静。隔壁桌的情侣在低声说笑,女孩捂着嘴,肩膀轻轻抖动。

陈默放下筷子。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竞业协议,王律师看过吗?”

“看过。条款很严,但也不是完全没漏洞。”沈清澜声音低下来,“问题是,星耀的法务团队很强。他们如果真想拖,官司打一年两年都有可能。这期间,我不能在任何同行公司工作。”

她抬起头。

“默视等不了那么久。”

玻璃窗外,一个外卖骑手匆匆跑过。黄色头盔在夜色里一闪,消失在街角。

陈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滑过喉咙,带着点漂白粉的味道。“明天我陪你去。”

“不行。”沈清澜摇头,“你去了,他们更有理由说我泄露技术。必须我自己处理。”

服务员过来添水。热水壶嘴冒出白气,水流进杯子里,咕咚咕咚的。

等服务员走远,陈默才开口:“推演系统跑过吗?”

“跑过。”沈清澜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树状图,“胜率最高的一条路,是主张竞业协议不合理限制就业权,要求法院调整范围。但需要时间,而且……”

她滑动屏幕。

“赵志刚手里有张牌。去年年底,我签过一份技术保密承诺书,里面有个条款,说离职后三年内参与的任何项目,如果与星耀现有业务有‘潜在竞争关系’,都需要报备。”

陈默接过手机。

屏幕上的文字很小,密密麻麻。他扫了几行,目光停在某个段落。“‘潜在竞争关系’的定义呢?”

“没定义。”沈清澜苦笑,“所以他们说了算。”

餐厅里的灯光暗了一档。服务员在远处调开关,暖黄色的光晕变得更柔和。钢琴曲换了一首,节奏慢下来,像雨滴落在屋檐上。

陈默把手机还回去。“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人事部会议室。”

“我送你去。”

沈清澜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鱼肉,慢慢吃。咀嚼的动作很慢,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陈默也吃起来。鱼肉很嫩,蘸着豉油,咸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但他尝不出滋味。

吃到一半,沈清澜的手机震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陈默问:“谁?”

“赵志刚的秘书。”沈清澜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说明天的会议,公司法务副总也会参加。让我‘做好充分准备’。”

“施压。”

“嗯。”沈清澜按掉电话,屏幕暗下去,“他们想让我怕。”

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里。餐厅的沙发很软,整个人陷进去一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眼窝处投出淡淡的阴影。

“其实我不怕打官司。”沈清澜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就是……烦。烦这种没完没了的拉扯,烦这些人明明什么都做不成,却偏要挡在路上。”

陈默看着她。

她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骨微微凸起。那是咬牙时才有的弧度。

“明天我送你到楼下。”陈默说,“在车里等。会议结束,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一起吃午饭。”

沈清澜转过头,看着他。

“好。”她说。

晚饭后,陈默叫了车,送沈清澜回家。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沈清澜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站在车外,弯腰看着车里。“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明天见。”

“明天见。”

车门关上。沈清澜转身走进小区大门,身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最后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陈默让司机开回公寓。

路上,他给王律师发了条消息:“竞业协议诉讼,最快多久能解决?”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看证据和法院排期。顺利的话六个月,对方想拖,可以拖到两年以上。需要我做什么?”

陈默打字:“明天上午十点,星耀人事部会议。沈清澜一个人去。”

王律师发来一段语音。陈默点开,耳机里传出低沉的声音:“陈总,我建议沈总监全程录音。对方如果威胁或施压,这都是证据。还有,任何文件都不要当场签,拿回来给我看。”

“明白。”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陈默付了钱,下车。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裹紧了外套。

电梯上行时,手机又震了。

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到家了。你早点睡。”

陈默回复:“你也是。”

“睡不着。在看以前签的那些文件。”

“别看了,明天再说。”

“嗯。”

对话停在这里。陈默盯着屏幕,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想说点什么,但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不出字。

电梯到了。门滑开,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铺满地毯。

陈默走进公寓,没开灯。他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外面是城市的夜景,无数窗户亮着灯,像散落一地的星星。

他站了很久。

直到腿有点麻,才转身走进卧室。床铺得整齐,被子叠在床头。陈默躺上去,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沈清澜在会议室里讲解技术方案的样子,她在深夜加班时揉眼睛的样子,她在听到好消息时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

然后是她刚才在餐厅里,说“我可能暂时过不去了”的样子。

眼睛里的光暗下去,像熄灭的灯。

陈默闭上眼睛。黑暗中,系统的推演界面自动弹出来。蓝绿色的线条在虚空里勾勒出树状图,每个分支都标着概率数字。

他看了几秒,然后抬手挥散。

界面像烟一样散去。

第二天早晨,陈默比平时早醒半小时。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灰蓝色的光。

他起床,冲澡,换衣服。衬衫熨得平整,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穿戴整齐后,他看了眼时间。

七点二十。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陈默煮了壶咖啡。研磨豆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带着焦香的粉末落进滤纸,热水慢慢浇下去,褐色的液体滴进壶里。

他端着杯子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早间新闻在播天气预报,女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今天白天晴转多云,最高气温二十五度……”

陈默关掉电视。

他拿出手机,给沈清澜发了条消息:“醒了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醒了。在吃早餐。”

“紧张吗?”

“有点。但不多。”

陈默想了想,打字:“记住王律师的话。录音,不签字。”

“嗯。你出发了吗?”

“半小时后出门。到你小区大概八点四十。”

“好。我在楼下等你。”

八点整,陈默出门。早高峰已经开始,路上车流拥堵。红灯一个接一个,车子走走停停。

他坐在后座,看窗外。公交车上挤满了人,玻璃窗上贴着几张疲惫的脸。骑电动车的外卖员在车缝里穿行,黄色箱子在背后颠簸。

等红灯时,旁边一辆车的司机在打电话,嗓门很大:“合同必须今天签!拖到明天对方就变卦了!”

陈默收回视线。

车子拐进沈清澜住的小区,八点三十八分。她已经在楼下等着,穿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黑色的公文包。

看见车,她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来。

“早。”她说。

“早。”陈默打量她一眼,“脸色有点白。”

“没睡好。”沈清澜系上安全带,“做了个梦,梦见在法庭上,法官问我为什么要离职。我说因为公司太烂,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陈默没笑。“吃了早饭吗?”

“吃了片面包。”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沈清澜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录音笔,检查电量。“王律师给的,说是专业设备,收音清晰。”

她按下开关,红灯亮起,又熄灭。

“开始录了。”沈清澜把录音笔放回包里,“希望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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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看着前方。道路渐渐畅通,车子提速,两侧的梧桐树飞快地向后掠去。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一会儿到了,我就在车里等。”陈默说,“会议结束,给我发消息。”

“好。”

沈清澜转过头,看着窗外。她的侧脸映在玻璃上,和窗外的街景重叠在一起。公交车,行道树,匆匆走过的行人——所有的景象都从她脸上流过。

九点五十,车子停在星耀科技所在的写字楼下。

这是一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门口进出的人很多,白衬衫,西装裤,脚步匆匆。

沈清澜解开安全带。她深吸一口气,拎起公文包,推开车门。

“沈清澜。”陈默叫住她。

她回过头。

“不管他们说什么,”陈默看着她,“你都是我最想合作的人。”

沈清澜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得很真,眼睛弯起来。“知道了。”

车门关上。她穿过旋转门,走进大堂,身影消失在电梯间的人流里。

陈默靠在椅背上。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监控软件。屏幕上显示着星耀科技几个主要区域的实时画面——这是周拓之前布下的后手。

画面里,沈清澜走进电梯。轿厢里还有几个人,她站在角落,微微低着头。

电梯停在二十二楼。

沈清澜走出去,穿过走廊。摄像头拍到她走进人事部会议室,门关上。

陈默切换画面,调到会议室外走廊的视角。门紧闭着,玻璃墙里拉着百叶窗,什么也看不见。

他放下手机。

时间开始变得很慢。车里的空调开着,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手背上,有点凉。陈默看了眼时间,十点零三分。

会议应该开始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开始推演。对方的策略,可能的威胁,沈清澜的应对——像棋局一样在眼前展开。

但他很快睁开眼。

推演界面消失了。

车窗外,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驶过,车把手上挂满了塑料袋。一只流浪猫从绿化带里钻出来,蹲在路边舔爪子。

陈默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代码编辑器。他需要写点什么,让手指动起来,让脑子别闲着。

敲到第三行,手机震了。

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开始了。”

陈默回复:“嗯。”

然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十点二十,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出来,是星耀的法务副总。他站在走廊里打电话,表情严肃,边说边踱步。

说了大概五分钟,他挂掉电话,重新推门进去。

门再次关上。

陈默盯着那扇门。玻璃墙里的百叶窗拉得很严,连影子都透不出来。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地毯上闷闷地响。

十点四十,他的手机响了。

是王律师打来的。“陈总,沈总监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会议刚开始四十分钟。”

“正常。”王律师说,“这种施压会议,至少要拖一个半小时。让对方把狠话说完,把文件摆出来,把后果讲透。耗的就是你的耐心。”

陈默问:“如果对方真的起诉,我们最快什么时候能反制?”

“我已经在准备材料了。”王律师的声音很稳,“星耀去年有三个技术骨干离职,都被竞业协议卡过。其中两个私下和解了,还有一个正在打官司。我们可以联系这个人,如果能拿到星耀滥用竞业协议的证据,局面就不一样了。”

“需要多久?”

“一周。我尽量快。”

挂掉电话,陈默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五。

他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点了根烟。烟是前几天周拓落在他车上的,一直没抽。

第一口吸进去,呛得他咳嗽。烟味很冲,在肺里转一圈,吐出来,化成淡蓝色的烟雾,在空气里散开。

抽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沈清澜发来的,还是一句话:“他们要调我电脑。”

陈默打字:“理由?”

“说我可能带走了技术资料。要查所有外发记录和u盘插拔日志。”

“让他们查。”

“已经在查了。”

陈默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他坐回车里,盯着大楼出口。

十一十分,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这次走出来的是hr总监,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戴金丝眼镜。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站在走廊里翻看,眉头紧皱。

看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打电话。嘴唇快速动着,表情越来越不耐烦。

电话打了七八分钟,她挂掉,推门进去。

门再次关上。

陈默看了眼监控画面,走廊里恢复了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投出明亮的光块。

时间走到十一点二十。

会议已经开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陈默想象着里面的情景——长桌,投影仪,白板,还有坐在对面的那些人。

赵志刚应该也在。他刚从警方那里出来,现在坐在会议室里,用竞业协议卡一个想离职的技术总监。

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愤怒?得意?还是那种虚伪的惋惜?

陈默不知道。

他只希望沈清澜能撑住。

十一点三十,手机震了。

沈清澜的消息:“电脑查完了。没发现问题。”

陈默问:“然后呢?”

“然后法务开始讲诉讼流程。说如果我真的去默视,他们会第一时间起诉,申请行为保全,冻结我的银行账户。还说会联系默视的投资方,说我们涉嫌不正当竞争。”

“威胁。”

“嗯。语气很客气,但字字都是威胁。”

陈默打字:“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的律师会处理。然后他们就问我,律师是谁,是不是默视的法务。我没回答。”

“做得对。”

对话停在这里。陈默盯着屏幕,等着下一条消息。

但等了五分钟,沈清澜没再发来。

监控画面里,会议室的门一直关着。百叶窗纹丝不动,像一张紧闭的嘴。

十一点四十,门开了。

这次走出来的是沈清澜。

她推开门,站在走廊里,背对着摄像头。肩膀挺直,手里拎着公文包,脚步很稳。

但陈默看见,她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她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

陈默立刻发动车子。

沈清澜走出大楼时,脸色比进去时更白。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几乎透明,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第一件事是关掉录音笔。红灯熄灭,机器发出轻微的滴声。

“结束了?”陈默问。

“嗯。”沈清澜把录音笔放回包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离写字楼,汇入主干道的车流。等开过一个路口,沈清澜才睁开眼。

“比想象中糟糕。”她说,声音有点哑,“他们不是吓唬人,是真的准备起诉。法务把起诉状草稿都带来了,就差填日期。”

陈默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赵志刚也在。”沈清澜转过头,看着窗外,“他没怎么说话,就坐在那儿听。最后我问,公司到底想怎么样。他说,很简单,留下来,或者离开这个行业。”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说我选第三条路。他笑了,说没有第三条路。”沈清澜顿了顿,“然后法务补充,如果我坚持离职,他们会申请冻结我的个人资产,包括房产和存款。理由是,防止我转移财产逃避违约金。”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陈默看向她。“你怕吗?”

“不怕。”沈清澜摇头,“我就是觉得……恶心。像踩进了一滩烂泥,怎么甩都甩不干净。”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向前。

“录音笔都录下来了?”陈默问。

“录下来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好。”陈默说,“交给王律师。剩下的,让他处理。”

沈清澜点点头。她从包里拿出那份起诉状草稿,薄薄几页纸,打印得很工整。“这个要带走吗?”

“带走。也是证据。”

她把文件塞回包里,拉上拉链。金属拉链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陈默。”沈清澜忽然说,“如果我真的暂时不能去默视……”

“没有如果。”陈默打断她,“王律师会有办法。就算没有,我们也等得起。”

沈清澜看着他。

“等多久?”

“多久都等。”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冠在头顶交织,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沈清澜没再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颤动。

陈默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风吹出来,温暖的气流裹住两人。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响起的鸟鸣。

开了一段,沈清澜忽然开口:“其实我刚才在想,要是三年前你没走,现在我们是不是还在星耀,坐在会议室里,一起卡别人的离职。”

陈默想了想。“可能吧。”

“那更恶心。”

“是。”

沈清澜笑了,很轻的一声。她睁开眼睛,看着前方。“所以还是现在这样好。至少我们坐在同一边。”

车子驶出小路,重新汇入主路。中午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整个城市都在发光。

陈默说:“想吃什么?”

“不知道。没胃口。”

“那回家,我给你做。”

沈清澜转过头,看着他。“你会做饭?”

“会一点。”陈默说,“煮面,炒饭,煎鸡蛋。吃不死人。”

“那行。”

车子开回沈清澜的小区。停好车,两人一起上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俩,镜子里映出两个穿正装的人,一个脸色苍白,一个眉头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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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沈清澜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她走到沙发边,整个人陷进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陈默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东西不多,鸡蛋,西红柿,一把青菜,还有半包挂面。

他烧上水,洗菜,打鸡蛋。动作不熟练,但很仔细。

水烧开时,沈清澜走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起来,脸上洗去了妆,露出原本有些疲倦的眉眼。

“要我帮忙吗?”她问。

“不用。坐那儿等。”

沈清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陈默背对着她,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锅里热气腾腾,西红柿在沸水里翻滚,红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陈默。”她忽然说。

“嗯?”

“谢谢。”

陈默没回头。“谢什么。”

“所有。”沈清澜说,“从三年前你相信我,到现在你站在我这边。所有。”

锅里的面煮好了。陈默关火,把面捞进两个碗里,浇上西红柿鸡蛋卤。热气腾起来,带着酸甜的香味。

他端着碗走到餐桌边。“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下。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块。碗里的面条冒着热气,红黄的卤汁浸着白色的面条。

沈清澜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咀嚼,吞咽。

她又夹了一筷子。

陈默看着她吃,自己也吃起来。面条煮得有点软,但味道还行。咸淡适中,鸡蛋嫩,西红柿酸得开胃。

吃到一半,沈清澜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陈默问:“谁?”

“赵志刚。”沈清澜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她没开免提,但安静的客厅里,电话那头的声音隐约能听见。

“沈总监,会开完了,想跟你再聊两句。”赵志刚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刚才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

沈清澜没说话。

“其实公司真的不想为难你。”赵志刚继续说,“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规矩就是规矩,竞业协议签了,就得遵守。你说对吧?”

“你想说什么。”沈清澜的声音很冷。

“我想说,还有回旋的余地。”赵志刚说,“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条件可以谈。薪资翻倍,技术副总裁的位置,独立团队,预算上不封顶。怎么样?”

沈清澜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电话那头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又开口:“或者,你不想留,也可以。把默视现在的技术架构和项目计划,给我一份。竞业协议我可以帮你摆平,违约金公司替你出。另外,再给你这个数。”

他说了个数字。

沈清澜没听清,但陈默看见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赵总。”沈清澜开口,声音很稳,“你觉得,我为什么离职?”

电话那头沉默。

“因为你。”沈清澜说,“因为星耀有你这样的人。技术做不好,就想着挖人;竞争不过,就想着使绊子。一家公司烂到根上,不是从产品开始的,是从人开始的。”

她顿了顿。

“你的条件,我一个都不要。起诉也好,冻结资产也好,你们尽管来。我的律师会陪你玩到底。”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手机扔在桌上,发出闷响。

客厅里安静下来。阳光在地板上移动,已经移到了沙发边缘。窗外有小孩在楼下玩耍,笑声远远地传上来。

陈默看着她。“说得好。”

沈清澜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她端起碗,继续吃面。一口接一口,吃得很认真,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咽下去。

吃完,她放下碗。“饱了。”

陈默也吃完了。他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洗。水龙头哗哗地响,洗洁精的泡沫堆满了水槽。

沈清澜走进来,站在他旁边,拿起擦碗布。“我来擦。”

两人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得有点生疏,但很默契。碗筷不多,很快就洗完了。

擦干最后一个盘子,沈清澜说:“我下午去王律师那儿。把录音和文件给他。”

“我送你。”

“不用。你回公司吧,团队还需要你。”

陈默擦干手。“真不用?”

“真不用。”沈清澜把擦碗布挂好,“我自己能处理。”

她走出厨房,从包里拿出录音笔和那份起诉状草稿,装进一个新的文件袋。动作利落,表情平静。

陈默看着她。

三年前,她被公司孤立时,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写代码,改方案,不解释,不抱怨。

像一株长在岩石缝里的植物,根扎得很深,风再大也吹不倒。

“那我走了。”陈默说。

“嗯。”沈清澜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陈默穿好鞋,推开门。走到电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澜还站在门里,手里拎着那个文件袋。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关上门。

电梯下行。

陈默站在轿厢里,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二十二,二十一,二十……一直降到一。

走出大楼,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热浪裹住身体,空气里有沥青被晒化的味道。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马上发动,先给王律师发了条消息:“沈总监下午过去。录音和文件都带上了。”

王律师很快回复:“收到。我下午都在事务所。”

陈默又给周拓发了条消息:“查一下赵志刚最近的通话记录。重点是他和星耀法务副总、hr总监的联络频率。”

周拓回复:“明白。晚上给你报告。”

做完这些,陈默才发动车子。

开回公司的路上,他想起沈清澜挂断电话时说的那句话。

“一家公司烂到根上,不是从产品开始的,是从人开始的。”

对。

但也有一家公司,可以从一个人开始,慢慢长起来。

长成参天大树。

车子驶进科技园。三号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块巨大的水晶。

陈默停好车,走进大楼。

电梯上行时,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下午一点四十。

距离早晨送沈清澜去星耀,过去了四个小时。

距离她正式离职,还有一段路要走。

但路已经在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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