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醒来时天还没全亮。
他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光刺眼。凌晨四点十七分。窗外传来扫街的声音，竹帚刮过地面，唰啦唰啦。
他坐起来，揉了下眼睛。梦里流动的代码消失了，只剩床头柜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三页纸写满了字。
陈默下床，走到书桌前。笔记本摊在台灯下，纸页泛着微黄的光。他拿起笔，在“流言应对预案”那行字下面画了条线。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洗漱完，他换了件灰t恤。水壶烧开，冲了杯速溶咖啡。热气腾起来，带着劣质的甜香。
手机震了。是行业技术论坛的推送提醒。
标题很扎眼：“新锐公司默视科技，算法数据涉嫌造假？”
陈默点开。发帖人是个陌生id，贴了几张模糊的图表截图，配文说默视在招标测试中用了特殊处理的训练集，实际性能远低于宣传。
发布时间是凌晨两点。
下面已经有十几条回复。有人质疑截图来源，有人跟着起哄，说“早就觉得他们数据好得不正常”。
陈默喝了口咖啡。烫，舌尖发麻。
他往下翻。又看到一个帖子：“扒一扒默视创始人陈默的‘光辉历史’。”
内容更直接。说他之前在灵锐科技时就被辞退，原因疑似泄露公司技术机密。还附了张打了马赛克的离职证明照片。
发帖时间，两点零三分。
陈默放下手机。窗外天色渐渐泛青，楼宇的轮廓清晰起来。
他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监控后台。服务器运行正常，数据访问记录没有异常。张猛那边的测试日志完整，每一步都有时间戳。
电话响了。沈清澜打来的。
“醒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醒了。”陈默说，“你也看到论坛了？”
“周拓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沈清澜顿了顿，“现在帖子已经扩散到三个行业群了。有人截了图，在微信里传。”
陈默听见电话那头敲键盘的声音。
“我让技术部查了发帖ip。”沈清澜说，“都是境外代理服务器，跳了好几次。追踪不到源头。”
“赵志刚干的。”
“九成是。”沈清澜说，“但没证据。”
陈默看着电脑屏幕。论坛页面刷新了一下，那两个帖子的回复数又涨了。
“公司内部什么反应？”他问。
“张伟凌晨四点就在群里发消息，问是不是真的。”沈清澜说，“我让周拓先安抚，说早上开会统一说明。”
她停了停。“李贺那边我也联系了。他还没回，估计在睡。”
陈默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五。
“我过去公司。”他说。
“现在？”
“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我也过去。”
挂断电话。陈默关掉电脑，把笔记本塞进背包。出门前，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眼窝深，下巴上有青茬。
电梯下行。轿厢里的广告屏闪着蓝光，推销一款新上市的酸奶。
走出单元门，清晨的风带着凉意。街上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在扫落叶。
陈默走到路边，打开叫车软件。等待接单的圆圈转了十几秒，才有司机应答。
距离三公里，预计七分钟。
他站在路灯下。灯还亮着，光晕里飞着几只小虫。
车来了。白色轿车，司机打着哈欠。
“这么早啊。”司机说。
“嗯。”陈默坐进后座。
车开起来。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反射着灰白的光。早点摊还没出摊，路口空着。
陈默看着窗外。手机又震了几下，是行业群的消息提示。他没点开。
车到公司楼下。大楼的玻璃门锁着，保安趴在值班室里睡觉。
陈默刷了门禁卡。嘀一声，绿灯亮。
电梯上行。数字从1跳到7，门开。
公司里灯全暗着。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牌，在走廊尽头发着幽光。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开灯。荧光灯管闪烁两下，才完全亮起来。
放下背包，打开电脑。论坛页面还开着，那两个帖子已经被版主置顶了。
回复数突破两百。
陈默点开第一个帖子，仔细看那些截图。图表模糊，但能看出是性能曲线。标注的坐标轴数据被刻意截掉了一部分，显得曲线异常陡峭。
他截了图，用软件放大。像素点糊成一片。
门响了。沈清澜推门进来。
她穿着黑色针织衫，头发扎成马尾，脸色有点白。手里拎着个纸袋，装着两杯咖啡。
“楼下便利店买的。”她把一杯放在陈默桌上。
“谢了。”陈默接过。纸杯烫手。
沈清澜拉过椅子坐下。她看了眼电脑屏幕，眉头皱起来。
“截图是假的。”陈默说，“我们的测试报告里没有这种格式的图表。”
“但外行看不出来。”沈清澜说，“他们只要制造‘可能造假’的印象就够了。”
她打开自己电脑。“我让朋友帮忙查了。那两个发帖id，注册时间都是昨天。发完这两个帖子就没再活动过。”
“水军。”
“专业的水军。”沈清澜说，“节奏带得很准。先打技术，再打人品，让围观的人觉得‘无风不起浪’。”
陈默喝了口咖啡。苦，没加糖。
“李贺回消息了。”沈清澜看着手机，“他说看到了，让咱们尽快出官方声明。投资圈里已经有人在问了。”
“周拓呢？”
“在路上。”沈清澜说，“张伟也在群里追问，情绪有点激动。”
陈默看了眼时间。五点二十。
窗外天光又亮了些。云层边缘透出橘红色的光，像烧着的纸。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周拓推门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歪在鼻梁上。
“陈总，沈总。”他喘着气，“我看了论坛，还有微信群……”
“坐下说。”陈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周拓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我统计了一下，现在有六个行业群在传这件事。科技媒体的记者在群里我，问能不能回应。”
他推了推眼镜。“最麻烦的是，招标委员会里有个专家，在群里转发了那个技术造假的帖子，就发了三个字：‘真的吗？’”
沈清澜眉头拧紧。“哪个专家？”
“姓刘，搞图像处理的。”周拓说，“他在圈子里人脉很广，说话有分量。”
陈默沉默了几秒。“他转发了多久？”
“凌晨三点半。”周拓说，“现在那条转发下面，已经有二十多条回复了。都在讨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能听见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沈清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们必须今天之内回应。拖得越久，谣言就越像真的。”
“怎么回应？”周拓问，“发声明说‘我们没有造假’？”
“那没用。”陈默说，“只会让围观的人觉得我们在辩解。”
他打开背包，拿出笔记本。翻到第三页，上面写着系统推演出的几条策略。
笔迹工整，像印刷体。
“第一，公开测试数据。”陈默念道，“第二，邀请第三方机构复核。第三，起诉造谣者。”
沈清澜凑过来看。“起诉需要时间，而且对方用境外ip，很难追查。”
“但态度要摆出来。”陈默说，“让观望的人知道，我们敢走法律程序，因为心里没鬼。”
周拓点点头。“那公开数据呢？我们的测试报告里有商业机密……”
“只公开脱敏的部分。”陈默说，“性能曲线、准确率数据、测试环境描述。算法细节保留。”
他看向沈清澜。“你认识靠谱的第三方机构吗？最好是高校实验室，公信力强。”
沈清澜想了想。“有。理工大学智能感知实验室，李振华教授那边。他们之前帮政府做过技术评估。”
“李教授？”陈默想起昨天下午的会面。
“你认识？”
“昨天刚见过。”陈默说，“他愿意帮忙吗？”
“可以谈。”沈清澜说，“他们实验室有公开的评测服务，收费的。走正规流程就行。”
周拓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那我现在就起草声明？”
“嗯。”陈默说，“措辞要硬气。直接说我们已保留证据，将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附上部分测试数据截图，清晰版的。最后宣布，已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独立复核，结果将公开。”
他顿了顿。“声明里不用提赵志刚，也不用提灵锐。只针对谣言本身。”
“明白。”周拓合上笔记本，“我这就去写，写完了发您审。”
他起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沈清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才刚开始。”
“嗯。”陈默看着电脑屏幕。那个“扒历史”的帖子又更新了，发帖人贴了张陈默在灵锐时的工牌照片。
照片是真的。
下面的回复越来越难听。有人说“怪不得被开除”，有人说“这种人也敢创业”。
陈默关掉页面。
“你在灵锐的事……”沈清澜开口，又停住。
“是真的。”陈默说，“我是被辞退的。但原因不是泄露机密。”
他顿了顿。“是赵志刚和林薇薇联手做的局。我当时没有证据。”
沈清澜看着他。“现在有了吗？”
“有一些。”陈默说，“但还不够。”
窗外天色大亮。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长方形的光斑。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很急，门被猛地推开。
张伟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陈哥！”他声音很大，“论坛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陈默站起来。“哪部分？”
“所有！”张伟走进来，“数据造假？你之前是因为泄密被开除的？”
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我们通宵加班做测试，结果被人说造假？还有你……你要是真干了那种事，我们算什么？帮凶？”
沈清澜站起来。“张伟，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张伟眼睛发红，“群里都在传！我朋友刚给我发消息，问我们公司是不是要完了！”
他把手机摔在桌上。“你们看看！”
屏幕上是微信群聊天记录。一堆人在讨论，语气戏谑。有人说“默视这次悬了”，有人说“创始人底子不干净，公司能好到哪去”。
陈默看着张伟。“你信吗？”
张伟愣住。
“你跟我一起做的测试。”陈默说，“数据是你亲手跑的，日志是你看着生成的。你信那些截图吗？”
张伟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至于我的事。”陈默说，“我现在没法给你完整的解释。但如果你觉得我是个会偷公司技术的人，你现在就可以走。”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张伟盯着陈默，眼眶越来越红。他忽然抬手抹了把脸。
“我不信。”他声音低下去，“那些数据……我们熬了好几个通宵。我知道是真的。”
他吸了吸鼻子。“但是陈哥，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只信那些截图，只信那些谣言。”
“所以我们才要反击。”陈默说。
张伟抬起头。
“周拓在起草声明。”陈默说，“我们会公开部分测试数据，还会请第三方机构复核。等复核结果出来，谣言就不攻自破。”
他走到张伟面前。“但在这之前，团队不能乱。你是技术骨干，你慌了，其他人会更慌。”
张伟咬着嘴唇，点点头。
“回去洗把脸。”陈默拍拍他肩膀，“九点开会，跟大家说明情况。”
张伟捡起手机，转身走了。门轻轻关上。
沈清澜看着陈默。“你刚才太冒险了。”
“但有效。”陈默说。
他坐回椅子上，感觉后背出了层薄汗。
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是周拓发来的声明草稿。
陈默点开。文档整整两页，措辞强硬，逻辑清晰。附件里是处理过的测试数据截图，关键信息都做了模糊。
他快速浏览一遍，改了几个词。然后转发给沈清澜。
沈清澜看完，点点头。“可以发。”
陈默点发送。收件人列表里有行业媒体、投资机构、招标委员会，还有几个常联系的客户。
邮件发送成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皮沉，像压着东西。
“你去休息会儿。”沈清澜说，“九点还要开会。”
“睡不着。”
“闭眼养神也行。”
陈默没动。他能听见沈清澜敲键盘的声音，清脆，有节奏。
几分钟后，沈清澜说：“李教授回邮件了。”
陈默睁开眼。
“他说愿意接第三方评测。”沈清澜看着屏幕，“费用按标准收，但可以加急。三天出初步报告。”
“好。”
“他还问了一句。”沈清澜顿了顿，“‘你们得罪谁了？’”
陈默没说话。
沈清澜打字回复。键盘声又响起来。
窗外传来车流声。早高峰开始了，城市彻底苏醒。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汽车排成长龙，缓慢移动。行人匆匆走过，手里拎着早餐。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手机震了。是李贺。
陈默接起来。
“声明我看到了。”李贺的声音很稳，“措辞不错，态度也够硬。”
“谢谢李总。”
“但光发声明不够。”李贺说，“投资圈里，有些人就爱看热闹。你得让他们看到实质动作。”
“第三方评测已经安排了。”
“那是个好棋。”李贺说，“不过得快点出结果。三天太长了，谣言发酵三天，能毁掉一家公司。”
他顿了顿。“我认识一个朋友，做舆情监控的。我让他帮你们盯着，看看谣言是从哪些账号开始扩散的。虽然追不到源头，但能画个传播图谱。”
“费用我出。”陈默说。
“不用，算我投的增值服务。”李贺笑了一声，“我可不想我的投资打水漂。”
电话挂了。
陈默放下手机。沈清澜看着他。
“李贺帮忙了？”她问。
“嗯。”陈默说，“他找了人做舆情分析。”
沈清澜点点头。“那就等。等声明发酵，等评测安排，等九点开会。”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四十。
走廊里陆续传来脚步声。员工们来上班了，说话声，笑声，推门声。
陈默坐回电脑前。论坛页面还开着，那个“扒历史”的帖子下面，又多了几条新回复。
有人贴了张照片。是陈默和沈清澜在一次行业活动上的合影，两人站得很近。
配文：“听说这位沈总，以前是灵锐的技术总监？现在跟‘前科员工’一起创业，真是‘惺惺相惜’啊。”
下面的回复开始往歪处带。有人猜测沈清澜是不是也带了原公司的技术出来，有人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沈清澜看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接通。她开口，声音冰得像刀子。
“王律师，是我。论坛上有个帖子，涉及对我的诽谤。内容已经截图保存，我需要你立刻发律师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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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对，今天就要。发到论坛运营方，要求删帖并公开道歉。如果不删，我们就起诉。”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陈默看着她。
“看什么？”沈清澜说，“他们骂我可以，不能连着你一起骂。”
陈默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办公室门被敲响。周拓探进头。
“陈总，沈总，大家都到会议室了。”
陈默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扶了下桌子。
沈清澜也站起来。她整理了下衣领，马尾甩到肩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员工们正往会议室走。看见他们，都安静下来，眼神复杂。
陈默推开会议室的门。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张伟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还红着。李薇坐在他对面，手指绞在一起。张猛在最后排，低头看着手机。
陈默走到主位，没坐。
沈清澜站在他旁边。
“论坛上的帖子，大家都看到了。”陈默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我先说结论：技术数据没有造假，我的离职另有隐情。详细的，等律师和第三方评测结果出来，我们会公开说明。”
他环视一圈。“但在这之前，公司会经历一段难熬的时间。客户可能会质疑，朋友可能会疏远，同行可能会看笑话。”
他顿了顿。“如果有人觉得撑不住，现在可以提出离职。工资照发，补偿按n+1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张猛抬起头。“陈哥，我不走。”
李薇跟着说：“我也不走。”
其他人陆续表态。声音不大，但坚定。
张伟站起来。“陈哥，我之前……”
“没事。”陈默打断他，“换了是我，也会问。”
张伟坐下，眼眶又红了。
“接下来几天，工作照常。”陈默说，“测试继续，项目推进。对外沟通统一由周拓负责，任何人不要私下回应媒体或同行询问。”
他看向周拓。
周拓点头：“明白。”
“散会。”陈默说。
员工们陆续起身，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很轻，没人说话。
最后只剩陈默和沈清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长桌上，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沈清澜拉开椅子坐下。“刚才那个‘离职表态’，也是系统推演的？”
“嗯。”陈默坐下，“推演显示，如果藏着掖着，团队会从内部开始猜疑。不如直接摊牌，让想走的人走，留下的人会更团结。”
“结果是对的。”沈清澜说。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很薄，像撕开的棉絮。
“赵志刚不会停手的。”她说。
“我知道。”陈默说。
“你怕吗？”
陈默想了想。“怕。但怕没用。”
沈清澜转头看他。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影子。
“我也不怕。”她说。
陈默笑了。很淡，但真实。
手机震了。周拓发来消息：“陈总，声明发出后，已经有五家媒体来问采访了。怎么回？”
“婉拒。”陈默回，“说等第三方评测结果出来再安排。”
“收到。”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李贺：“舆情图谱出来了。发你邮箱。”
陈默点开邮箱。附件是一张关系图，中心是那两个水军id，外围扩散出几十个转发节点。有些是行业群，有些是个人账号。
图谱最边缘，有几个账号被标红了。
李贺附了句话：“红标这几个，是灵锐员工的私人账号。虽然没直接发帖，但转发得很积极。”
陈默把手机递给沈清澜。
沈清澜看完，冷笑一声。“蠢。用公司员工的账号转发，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们干的。”
“留下证据了。”陈默说。
他保存了图谱，加密存进云盘。
窗外传来鸟叫声。尖锐，短促，像某种信号。
沈清澜站起来。“我去趟律所，跟王律师碰一下律师函的细节。”
“我送你。”
“不用。”沈清澜拿起包，“你留在公司。现在你是定海神针，不能动。”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陈默。”
“嗯？”
“我们会赢的。”她说。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他想起系统推演出的那句话：“流言如毒刃，伤人于无形。但毒刃握在敌人手里时，也是他们最靠近你的时候。”
靠近了，就有机会抓住手腕。
陈默睁开眼睛。
他拿出手机，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老韩，帮我个忙。”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说。”
“查几个人。灵锐科技的员工，我要他们最近半年的社交媒体动态，特别是跟赵志刚相关的。”
“商业调查？”
“私人委托。”陈默回，“费用按市价。”
对方发来一个数字。陈默转了账。
“三天内给你结果。”老韩说。
“谢了。”
陈默收起手机。窗外阳光炽烈，把整座城市烤得发白。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员工们都在工位上，盯着屏幕，敲着键盘。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电脑屏幕上，论坛页面还开着。那个“扒历史”的帖子下面，又多了一条回复。
是个陌生id，只发了一句话：“等反转。”
陈默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页面，打开代码编辑器。
光标闪烁。他敲下第一行。
指尖冰凉，但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