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窗帘缝隙，落在陈默眼皮上。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梦境里的麦田消散了，只剩日光灯管冷白的轮廓。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是周拓发来的消息。
“陈总，九点半招标说明会。地点发您了。”
陈默坐起来，揉了揉后颈。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啦声。
他下床洗漱。冷水泼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镜子里的人眼窝还是有点深，但眼神清亮了些。
今天要穿正装。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他对着镜子扣袖扣，金属扣头有点凉。
出门前，他看了眼手机。沈清澜凌晨发来消息：“律师函回复已确认发出。今天招标会加油。”
陈默回了句：“好。”
电梯下行时，他打开邮箱。张律师的回复函已经正式发出，抄送给了他。
措辞强硬，有理有据。
陈默收起手机。电梯门开，冷风灌进来。
早高峰地铁依旧拥挤。陈默被挤在车厢连接处，能闻到旁边人身上的豆浆味。
他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西装领口被挤得有点歪。
四十分钟后，他走出地铁站。招标会在会展中心，圆形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的天光。
门口已经有人排队。多是西装革履，手里拎着公文包。
陈默在名单上找到默视科技，签了名。工作人员递来参会证，蓝绳子，塑料卡面印着名字和公司。
他挂在脖子上。卡片贴在胸口，有点凉。
走进大厅，冷气很足。水晶吊灯从挑高天花板上垂下来，光芒刺眼。
地毯是深蓝色的，吸音效果很好。脚步声被吞没，只剩低低的交谈声。
陈默扫了一眼会场。前排座位贴了公司名牌，后排是自由座。
他找到默视的位置，第三排靠左。旁边是家没听过的公司。
坐下。座椅是绒布的，坐下去有点陷。
周拓从侧门进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他看见陈默，快步走过来。
“陈总，您到了。”
“嗯。”陈默看了眼他手里的电脑，“材料都带齐了？”
“齐了。”周拓坐下，打开电脑，“技术方案、报价单、案例展示，全在里头。”
陈默点点头。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前排的名牌。
灵锐科技在第一排正中间。名牌烫金，字很大。
赵志刚还没到。林薇薇的名牌贴在他旁边。
会场渐渐坐满。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味、咖啡味，还有新印刷纸张的油墨味。
投影仪亮起，在幕布上投出“智慧安防升级项目招标说明会”的字样。
九点二十八分。
侧门开了。赵志刚走进来，身后跟着林薇薇和两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藏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和经过的熟人点头打招呼。
林薇薇穿米白色套装，高跟鞋敲在地毯上，声音闷闷的。她手里拿着文件夹，指甲是新做的，淡粉色。
赵志刚走到第一排，在灵锐的座位坐下。林薇薇坐在他旁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赵志刚点点头，目光扫过后排。
他看见了陈默。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赵志刚嘴角的笑没变，但眼神冷了点。
陈默没移开目光。他平静地看着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志刚先转回头。他和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见笑声。
林薇薇侧过脸，瞥了陈默一眼。她下巴抬着，眼神里带着点讥诮。
陈默收回目光，看向讲台。
九点半整。招标方代表上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细边眼镜。
“各位上午好。欢迎参加本次智慧安防升级项目说明会。”
她声音清晰，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会场安静下来。
“项目概况已在招标文件中列明。今天主要补充技术指标细节，并现场答疑。”
她点开ppt。幕布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参数表。
陈默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周拓已经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实时记录的要点。
参数比公开文件更严格。图像识别率要求百分之九十九点五，响应时间毫秒级。
周拓小声说：“这标准……业内没几家能做到。”
陈默没说话。他在本子上记下几个关键数字。
前排有人举手。是赵志刚。
“请问，识别率测试的环境条件是什么？实验室理想环境，还是实际街景？”
女人推了推眼镜。“实际街景。我们会提供本市的典型监控画面作为测试集。”
赵志刚点点头，坐下。他侧头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笑起来。
又有人提问。关于数据接口的兼容性，关于后续维护的权责。
陈默默默听着。他笔尖在本子上快速移动，写下一行行字。
周拓凑过来，压低声音：“陈总，咱们的算法在实际街景下的表现……”
“我知道。”陈默说。
他清楚默视的短板。算法在实验室数据上很漂亮，但实际场景的复杂度是另一回事。
这也是他们必须参加这个项目的原因。只有实战，才能打磨出真正可用的东西。
说明会进行了四十分钟。女人最后说：“技术标提交截止日期是下周五。评标委员会将进行封闭评审。”
她顿了顿。“另外，下周一下午三点，在这里进行现场技术答辩。每家公司二十分钟，请提前准备。”
会场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周拓皱起眉。“现场答辩……之前没说啊。”
“临时加的。”陈默合上笔记本，“可能是为了筛选掉技术不扎实的。”
他看了眼第一排。赵志刚正在和林薇薇说话，表情轻松。
散会了。人群陆续站起来，朝门口涌去。
陈默和周拓收拾东西。前排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赵志刚被几个人围着，正在交换名片。
陈默拎起公文包，走向侧门。
“陈默。”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赵志刚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商业笑容。林薇薇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名片夹。
“好久不见。”赵志刚伸出手。
陈默握住。对方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三秒就松开。
“是挺久。”陈默说。
“刚才在会上看到你们公司名字，我还以为是重名。”赵志刚笑，“没想到真是你。创业了？”
“小公司。”陈默说。
“谦虚了。”赵志刚打量着他，“能来参加这个级别的招标，可不简单。”
他顿了顿。“不过这个项目技术门槛很高。你们……有把握吗？”
“尽力而为。”陈默说。
赵志刚点点头。他看了眼周拓，又看回陈默。
“沈清澜没来？”他问。
“她有别的事。”陈默说。
“哦。”赵志刚拉长声音，“也是，她最近应该挺忙的。”
他话里有话。陈默听出来了，但没接茬。
林薇薇往前挪了半步。“陈默，你们公司现在多少人啊？”
“十几个。”陈默说。
“那不容易。”她笑，“初创公司最辛苦了。我们赵总常说，创业九死一生。”
陈默看着她。“你们公司人挺多。”
“三百多号吧。”林薇薇说，“最近还在扩招。项目多，忙不过来。”
她语气里带着炫耀。周拓在旁边抿了抿嘴。
赵志刚抬手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陈默，有机会一起吃饭。毕竟老同事。”
“好。”陈默说。
赵志刚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下周一答辩，你们排第几个？”
“还没通知。”陈默说。
“我们是第三个。”赵志刚说，“抽签抽的。早讲完早轻松。”
他笑了笑，带着林薇薇走了。
周拓等他们走远，才低声说：“他是故意来示威的。”
“知道。”陈默说。
他看向赵志刚的背影。对方正和招标方的女人握手，笑容殷勤。
走出会展中心，阳光刺眼。陈默眯起眼睛，适应光线。
“回公司？”周拓问。
“先不回。”陈默说，“找个地方，讨论答辩方案。”
他们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店。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景。
周拓点了两杯美式。咖啡端上来，冒着热气。
陈默打开电脑，调出技术方案。“答辩只有二十分钟。要讲清楚核心优势，还得留时间问答。”
周拓凑过来看。“咱们的优势是算法效率。但实际场景的数据……”
“需要补测试。”陈默说，“用真实监控画面，跑一遍算法。”
“时间来得及吗？”
“今晚开始做。”陈默说，“你联系张猛，让他调服务器资源。我找测试数据。”
他顿了顿。“沈清澜那边，可能有渠道弄到公开数据集。”
周拓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陈默喝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漫开，提神。
窗外车流如织。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云影，一块块移动的光斑。
手机震了。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
“说明会结束了？”
“刚结束。”陈默回，“下周一现场答辩。”
“这么快？”沈清澜回，“需要我做什么？”
“公开的街景监控数据集，有推荐的吗？”
沈清澜隔了几秒回复。“有。市政数据开放平台有一批脱敏的监控画面，可以用。我发你链接。”
链接过来了。陈默点开，是政府的数据开放网站。
“谢了。”他回。
“客气。”沈清澜说，“律师函的事，对方还没回复。”
“等着就好。”陈默说。
他收起手机，看向周拓。“数据有了。你让张猛今晚就开跑，明早我要看到初步结果。”
“明白。”周拓说，“那答辩的演示内容……”
“我来准备。”陈默说，“你整理案例部分，挑最有说服力的三个。”
周拓在电脑上新建文档，开始列清单。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暗交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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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里的背景音乐是爵士乐，萨克斯风懒洋洋的旋律。
隔壁桌是两个年轻人在谈投资，词语里夹杂着英文术语。声音不大，但能听清。
陈默收回目光，打开演示文稿软件。
空白页面。光标闪烁。
他敲下标题：“默视科技——基于边缘计算的实时安防识别方案”。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一页，两页。要点罗列，技术架构图，性能对比表。
周拓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又低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时间慢慢过去。咖啡凉了，表面的油脂凝结成细小的斑点。
陈默揉了揉眼睛。屏幕上的字有点模糊。
他保存文档，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
“先去吃饭。”他说。
周拓保存文件，合上电脑。“这附近有家简餐，味道还行。”
“走。”
两人下楼。楼梯窄，木质台阶踩上去吱呀响。
简餐店在巷子里，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菜单，手写的字迹。
推门进去，一股饭菜香味。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盛菜，不锈钢餐盘反着光。
点了两份套餐。红烧肉，清炒时蔬，米饭。
端到靠墙的位置坐下。塑料桌椅，桌面擦得发白。
陈默拿起筷子。红烧肉炖得软烂，肥肉透明，瘦肉酥软。
他吃得很慢，脑子里还在过答辩的要点。
周拓吃得快，几下就扒完半碗饭。他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陈总，刚才赵志刚那样……您不生气？”
陈默夹起一块肉。“生气没用。”
“可他明显是来挑衅的。”周拓说，“还有那个林薇薇，话里带刺。”
陈默嚼着肉，咽下去。“他们越这样，说明越在意我们。”
他顿了顿。“如果默视真没威胁，他们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周拓想了想，点头。“也是。”
老板娘过来添茶。大麦茶，温的，倒进一次性杯子里。
陈默喝了口茶。麦香冲淡了嘴里的油腻感。
“下午你回公司。”他说，“跟团队同步一下情况。特别是张猛那边，测试不能出岔子。”
“您呢？”
“我去见个人。”陈默说。
“谁？”
“招标委员会里的一个专家。”陈默说，“之前通过朋友介绍的，约了下午聊几句。”
周拓眼睛亮了。“能打听到内幕？”
“不是内幕。”陈默摇头，“只是问问技术偏好。合规的。”
他顿了顿。“答辩不只是讲技术，还得知道评委想听什么。”
周拓恍然大悟。“明白了。”
吃完饭，陈默买单。老板娘算了钱，撕了张手写发票。
走出巷子，阳光更烈了。地面蒸腾起热浪，远处的景物微微扭曲。
周拓叫了车回公司。陈默站在路边，等另一辆。
车来了。黑色轿车，空调开得足，坐进去浑身一凉。
陈默报了个地址。大学城附近的研究所。
车开上高架。窗外是连绵的楼宇，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要问的问题。不能太直接，不能涉及评审细节，只能聊技术趋势。
还得注意分寸。专家愿意见面，已经是给面子。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楼很旧，墙皮有些剥落。
陈默下车，走进大厅。前台坐着个年轻女孩，正低头看手机。
“找李教授。”陈默说。
“几楼？”
“三楼，302。”
女孩指了指电梯。“那边。”
电梯是老旧的那种，铁栅栏门。运行时轰隆作响，像要散架。
三楼到了。走廊里光线昏暗，两侧是实验室，门关着，能听见仪器运转的声音。
302室门口贴着名牌：李振华，智能感知实验室。
陈默敲门。
“进。”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堆满了书和图纸。靠窗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陈默？”
“李教授，您好。”陈默走过去。
李振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你朋友跟我提过你。”
陈默坐下。椅子是木头的，坐垫有点塌。
“听说你们在做安防算法？”李振华问。
“是。”陈默说，“主要做实时识别。”
“技术路线？”
“边缘计算加轻量化模型。”陈默说，“优先保证响应速度。”
李振华点点头。他从抽屉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就夹在手里。
“这次招标，你们也参加了？”
“参加了。”陈默说。
李振华看了他一眼。“项目技术要求很高。实际场景的复杂度，比实验室大几个数量级。”
“我们知道。”陈默说，“所以正在用真实数据做测试。”
“数据哪来的？”
“市政开放平台。”陈默说，“脱敏的监控画面。”
李振华又点点头。他把烟放在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评审组最看重两点。”他说，“第一，稳定性。系统不能三天两头出故障。”
他顿了顿。“第二，可解释性。算法为什么这么判断，得能说清楚。不能是黑箱。”
陈默记在心里。“明白。”
“还有。”李振华看着他，“这次招标，上头很重视。智慧城市试点项目，要做成标杆。”
他语气严肃。“所以技术必须过硬。关系再硬，技术不行，照样刷下去。”
陈默听出话外音。他点点头。“我们靠技术说话。”
李振华笑了。他拿起烟，这次点了，吸了一口。
烟雾散开，带着烟草的焦味。
“你朋友说，你人实在。”他说，“技术也扎实。所以我才愿意见你。”
“谢谢李教授。”陈默说。
“不用谢。”李振华摆摆手，“我也希望项目能交给真正做技术的人。而不是那些……”
他没说完，但陈默懂了。
又聊了十几分钟。技术细节，行业趋势，未来方向。
李振华话不多，但每句都点在关键处。陈默听着，偶尔提问，收获不小。
临走时，李振华送他到门口。
“下周一答辩？”
“是。”
“好好准备。”李振华说，“评审组里，有几个人对技术很挑剔。你得把逻辑讲透。”
“一定。”陈默说。
他走出实验室，下楼。大厅里前台女孩还在看手机，屏幕光映在她脸上。
走出大楼，下午的阳光斜照过来，拉长了他的影子。
陈默拿出手机，给沈清澜发了条消息。
“见了李教授。有收获。”
沈清澜很快回复：“那就好。”
“晚上回去做答辩材料。”陈默说，“测试数据那边，你盯一下张猛。”
“好。”
陈默收起手机，走到路边等车。
风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有学生在打篮球，球砸在地面上，砰砰响。
车来了。他坐进去，报公司地址。
路上有点堵。车流缓慢移动，像一条疲惫的河。
陈默看着窗外。街边店铺的招牌一块块闪过，五颜六色。
手机震了。是周拓发来的消息。
“陈总，张猛已经开始测试了。他说数据量很大，可能要到明早才能跑完第一轮。”
“知道了。”陈默回。
他又发了一条：“让大家今晚早点下班，明天早点来。明早九点，会议室碰头。”
“收到。”
车继续往前挪。陈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赵志刚的笑脸，林薇薇的眼神，李教授抽烟的样子。
还有下周一答辩的会场。二十分钟，定胜负。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睁开眼睛时，车已经到公司楼下。
付钱下车。走进大楼，冷气扑面而来。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7楼。
门开，公司里灯还亮着。张猛从调试间探出头，脸上带着倦色。
“陈哥，回来了。”
“嗯。”陈默走过去，“测试怎么样？”
“刚开始。”张猛说，“数据预处理要时间。服务器我全调过来了，十二块gpu全跑满。”
陈默拍拍他肩膀。“辛苦。明早我要结果。”
“放心。”张猛说，“通宵也给你跑出来。”
陈默走进自己办公室。开灯，放下公文包。
他打开电脑，调出演示文稿。光标在页面上移动，修改，调整。
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繁星坠落。
李薇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杯咖啡。
“陈总，给您冲的。”
“谢谢。”陈默接过。咖啡还烫，香气扑鼻。
李薇没走。她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
“陈总，今天……赵志刚是不是为难您了？”
陈默抬头看她。“怎么这么问？”
“周拓回来说了。”李薇声音小了点，“说他们说话很难听。”
陈默喝了口咖啡。“商业竞争，正常。”
“可是……”
“没事。”陈默说，“专心准备答辩。其他的，不重要。”
李薇点点头。她转身要走，又回头。
“陈总，我们会赢的，对吧？”
陈默看着她。女孩眼里有担忧，也有期待。
“会。”他说。
李薇笑了。她轻轻带上门，脚步声远去。
陈默继续修改文稿。一页页过，调整措辞，优化图表。
手机震了几次，他没看。直到沈清澜打来电话。
他接起来。
“还在公司？”沈清澜问。
“在改答辩材料。”陈默说。
“吃饭了吗？”
“还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给你点个外卖。”
“不用麻烦。”
“不麻烦。”沈清澜说，“地址发我。”
陈默发了地址。二十分钟后，外卖送到。粥和小菜，还温热。
他一边吃，一边继续改。粥很糯，小菜爽口。
沈清澜又发来消息：“别熬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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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陈默回。
他吃完，把餐盒收拾好。电脑屏幕上，演示文稿已经改了七版。
保存。关闭。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光璀璨，车流如河。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有点麻。
转身关灯，走出办公室。公司里只剩调试间的灯还亮着，张猛还在里面。
陈默没打扰他，轻轻带上门。
电梯下行。轿厢里的镜面映出他的脸，眼窝深陷，但眼神坚定。
走出大楼，夜风清凉。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回家。
街道安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抬头看了眼夜空。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
手机震了。是张猛发来的消息。
“第一轮测试跑完了。初步结果……比预期好。”
陈默停下脚步。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他打字回复：“具体数据。”
张猛发来一张截图。识别率曲线，在真实数据上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比招标要求的，只差零点二。
陈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收起手机，刷卡进门。
电梯上行时，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再是麦田。是下周一答辩的会场，聚光灯，评委席，还有赵志刚坐在下面的脸。
他睁开眼睛。电梯到了。
开门进屋。他没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调出测试数据报告，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打开演示文稿，把最新数据加进去。
保存。备份。
做完这一切，他才去洗漱。冷水扑在脸上，精神清醒得不像深夜。
躺到床上时，已经凌晨两点。
陈默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麦田，也没有答辩会。只有一行行代码在黑暗中流动，像星河，安静，有序。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但清晰。
“推演完成。最优路径已生成。”
陈默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光晕开一小圈，照亮手边的笔记本。
他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手自动开始写字，不是他自己的笔迹。
一行行策略要点，答辩时的应对方式，评委可能提出的问题及答案。
还有赵志刚可能使绊子的几种手段，以及反制方法。
写满了三页纸。
笔停下。陈默看着那些字，深吸一口气。
他合上笔记本，关灯。
重新躺下时，窗外的天已经透出一点灰白。
远处传来早班车的引擎声，像城市苏醒的呼吸。
陈默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