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很密。
陈默盯着屏幕,代码一行行往下滚。光标闪烁,像心跳的节奏。窗外的天色从炽白慢慢褪成暗蓝,远处的楼宇亮起零星的光。
他停下手,揉了揉眉心。
咖啡早就凉了,纸杯边缘凝着一圈褐色的渍。办公室里没开主灯,只有屏幕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系统推演的结果还在脑子里转。那些分支像树的脉络,延伸向不同的夜晚。有的夜里团队散了,有的夜里谣言赢了,有的夜里他独自坐到天亮。
但现在这条脉络上,灯还亮着。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周拓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个泡面桶。
“陈总,还没走?”
“嗯。”陈默转过椅子,“都还在?”
“都在。”周拓走进来,把泡面放在桌上。热气腾起来,带着浓郁的酱料味。“张伟在调那个边缘计算的模块,说趁手感好,再优化一遍。李薇在整理测试用例,说怕明天忘了思路。”
他顿了顿。“沈总刚在群里发了消息,说她那边律师函已经发出去了。论坛运营方承诺两小时内处理。”
陈默点点头。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让大家别熬太晚。”他说,“明天还要正常上班。”
“说了。”周拓推了推眼镜,“但他们说睡不着,不如在这儿干点活。”
泡面的热气漫到空中,模糊了周拓的脸。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陈哥。”他声音低了些,“今天早上的事……对不住。”
陈默看着他。
“我慌了。”周拓说,“看到那些帖子,第一个念头是‘完了’。没想过先核实,也没想过大家怎么办。”
他手指捏着门框,指节有点白。
“以后不会了。”他说。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远去。
陈默端起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化开,带着酸涩的余味。
手机震了。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
“律师函回执。”
下面附了张截图。律所的盖章,运营方的收件确认,时间戳是晚上九点三十三分。
陈默打字:“辛苦了。”
“你还在公司?”
“在。”
“他们呢?”
“都在加班。”
那边停了几秒。输入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显示。
最后发来两个字:“挺好。”
陈默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屏幕光映着,能看见。
他又打字:“你吃饭没?”
“吃了。沙拉。”
“又是沙拉。”
“健康。”
陈默想起她吃沙拉的样子,叉子戳着菜叶子,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他打字:“明天中午请你吃面。”
“哪家?”
“公司楼下新开的,牛肉面。”
“好。”
对话停在这里。陈默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屏幕。代码还停在那行,光标耐心地闪。
他敲下继续。
走廊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李薇和张伟在讨论什么,声音忽高忽低,混着键盘敲击的脆响。
陈默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
开放办公区亮着灯。四张工位上的人都还在。张伟弓着背,眼睛几乎贴到屏幕上。李薇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滑动鼠标滚轮。周拓坐在自己位子上,对着两份文件皱眉。
另一张工位是张猛的。人不在,但电脑开着,屏保是张星空图。
陈默看了一会儿,转身去茶水间。热水器亮着红灯,保温状态。他拿出几个纸杯,冲了四杯速溶奶茶。
甜香飘起来,腻腻的。
他端着托盘走出去,一杯杯放在各人桌上。
张伟抬起头,愣了一下。“陈哥……”
“喝点热的。”陈默说。
李薇接过杯子,捧在手里。“谢谢陈总。”
周拓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被烫得缩了下脖子。“好甜。”
“将就喝。”陈默说。
他走回办公室,关上门。没关严,留了条缝。奶茶的甜味从门缝里钻进来,混着泡面还没散尽的味道。
手机又震了。是老韩。
“查了三个。两个没问题,一个有问题。”
下面跟了张长截图。是某个灵锐员工的微博小号,最近三个月发了十七条跟赵志刚相关的内容。有聚餐合照,有转发公司宣传,有抱怨加班但结尾总加一句“不过赵总亲自带队,值了”。
最后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发的:“见证历史。某些人要现原形了。”
配图是只手的表情包,手指朝下。
陈默放大了截图。微博id叫“码农小透明”,头像是个动漫角色。
他回老韩:“能确定真人身份吗?”
“能。注册手机号绑定了灵锐的工作邮箱。”老韩回,“需要详细信息?”
“要。”
“明天发你。”
“费用再加一成。”
“爽快。”
对话结束。陈默保存了截图,加密。他打开浏览器,搜那个微博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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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很快。陈默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空调出风口嗡嗡响,吹出的风有点凉。
他想起系统推演里的一句话:“敌人越急,破绽越多。”
现在破绽来了。
门又被推开。这次是张猛,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额头有汗。
“陈哥,我买了点夜宵。”他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往外掏东西。卤鸡爪,花生米,几罐啤酒。
陈默看着他。“哪买的?”
“楼下便利店,刚送到的货。”张猛拉开一罐啤酒,递给陈默,“喝点?”
陈默接过。铝罐冰凉,表面凝着水珠。
张猛自己开了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他抹了把嘴。
“今天的事,我想了想。”他说,“咱不能光挨打。”
陈默看着他。
“我有个同学,在另一家安防公司做测试。”张猛说,“关系铁。我跟他说了,让他帮忙盯着点灵锐那边的动静。他们有什么新项目,用什么技术路线,咱能提前知道点。”
陈默没说话。
“我知道这不地道。”张猛声音低下去,“但他们对咱也没地道。论坛上那些帖子,摆明了要弄死咱们。”
他手指捏着啤酒罐,罐身微微凹陷。
“我就想着……不能光让你和沈总扛。”他说。
陈默喝了口啤酒。苦,带点麦芽的香气。冰凉的液体滑下去,胃里一暖。
“谢谢你。”他说。
张猛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但别让你同学冒险。”陈默说,“打听点公开信息就行。违法的事,咱们不做。”
“明白!”张猛用力点头,“我就让他看看他们官网发什么,展会去不去,这些公开的。”
陈默笑了笑。“去把周拓他们叫进来,一起吃。”
张猛哎了一声,转身跑出去。脚步声咚咚响。
几分钟后,四个人挤进办公室。茶几太小,鸡爪和花生米摊在塑料袋上,啤酒罐围了一圈。
张伟抓了个鸡爪啃,手指沾了油。李薇小口抿着啤酒,被气泡呛得咳嗽。周拓剥花生,剥一颗吃一颗。
张猛讲他大学时的糗事,讲他怎么把实验室的服务器搞宕机,被导师追着骂了三条街。
笑声起来了。低低的,有点克制,但真实。
陈默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屏幕光映着四张年轻的脸,眼睛里有血丝,但亮。
手机又震。沈清澜发来消息:“论坛帖子删了。”
下面附了链接。点进去,显示“该内容已被删除”。
陈默截了图,发到公司群里。
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炸了。
李薇第一个回:“删了!真的删了!”
张伟发了个放鞭炮的表情包。
周拓打字:“运营方动作挺快。”
张猛发语音,声音有点大:“就该这样!让他们瞎编!”
陈默看着刷屏的消息,没打字。他点开沈清澜的私聊窗口,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沈清澜回了个猫点头的表情包。那只猫高冷地扬着下巴,勉强点了下头。
陈默笑了。
茶几上的鸡爪快吃完了,花生壳堆了一小撮。啤酒罐空了三个。
张伟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几点了?”李薇问。
周拓看手机:“十一点二十。”
“该走了。”陈默站起来,“明天九点上班,别迟到。”
大家开始收拾。空罐子塞回塑料袋,茶几擦了,椅子归位。
陈默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光。
一行人走到电梯口。夜里的走廊很长,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电梯下行。轿厢里很安静,能听见机械运转的嗡鸣。
一楼到了。玻璃门锁着,保安趴在值班室里,头一点一点的。
张猛刷了门禁,嘀一声。门开,夜风灌进来。
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我打车。”周拓说。
“我骑车。”张伟指了指路边的共享单车。
“我坐地铁。”李薇说,“末班车还有。”
张猛住得近,走路回去。他挥挥手,转身走进巷子。
陈默站在路边,等车。手机显示司机还有三分钟到。
他抬头看公司所在的楼层。七楼,他办公室的窗户黑着。旁边开放办公区的灯也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还亮着,像只沉默的眼睛。
车来了。陈默坐进去,报地址。
司机是个中年女人,没说话,安静地开车。
车窗外,城市夜景流过。便利店亮着白光,烧烤摊冒着烟,流浪猫蹲在垃圾桶边。
陈默闭上眼。脑子里还是代码,一行行,清晰得像刻在视网膜上。
到家时已经过了零点。
他开门,开灯。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光线昏黄。
换鞋,脱外套。走到厨房,倒了杯水。自来水有股铁锈味,他烧开了再喝。
手机充上电。屏幕亮了一下,显示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沈清澜的:“到了说一声。”
一条是老韩的:“另外两个人的资料明天一起发。”
陈默先回沈清澜:“到了。你早点睡。”
几乎秒回:“嗯。你也是。”
再回老韩:“好。辛苦了。”
他放下手机,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皮肤发红。浴室里雾气蒸腾,镜子模糊了。
擦干,换睡衣。躺上床时,床单冰凉。
他关灯。黑暗涌上来,很沉。
眼睛闭着,但睡不着。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过今天的片段。论坛帖子,张伟通红的眼睛,沈清澜冰冷的声音,茶几上的鸡爪,电梯里的绿光。
最后停在系统推演的那句话上。
“毒刃握在敌人手里时,也是他们最靠近你的时候。”
靠近了。他想起那个微博小号,想起那条“见证历史”的动态。
证据在一点点攒。像拼图,一块块凑起来。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枕套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柠檬香。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模糊下去。
第二天闹钟响时,天刚亮。
陈默坐起来,头有点沉。他揉了把脸,下床。
洗漱,换衣服,冲咖啡。动作机械,像设定好的程序。
出门前,他看了眼手机。公司群里,周拓六点就发了消息:“今日媒体监控报告已整理,暂无新谣言发酵。”
下面跟着张伟的回覆:“测试环境搭好了,今天跑第二轮。”
李薇:“用例写完了,马上发你。”
张猛:“我买了早餐,放会议室了。”
陈默打字:“早。”
群里瞬间跳出好几条“陈总早”。
他收起手机,出门。电梯里遇到邻居,是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
“上班啊?”老太太说。
“嗯。”陈默点头。
“年轻人真辛苦。”老太太叹气。
电梯到了一楼。陈默走出去,清晨的阳光刺眼。
他到公司时,才八点半。
会议室的长桌上果然摆着早餐。豆浆油条,包子茶叶蛋,用塑料袋装着,还冒着热气。
张猛坐在桌边,正剥茶叶蛋。
“陈哥早。”他嘴里含着东西,声音含糊。
“早。”陈默拿了杯豆浆,插上吸管。甜的,温度刚好。
员工陆续来了。李薇拎着包进来,眼睛有点肿,但精神不错。周拓一边走一边看手机,差点撞门上。张伟最后到,头发翘着一撮,像天线。
大家围着桌子吃早餐。没人提昨天的事,聊的都是工作。张伟说那个边缘计算模块跑通了,速度提了百分之十五。李薇说测试用例发现两个边界问题,已经记下来。
周拓说,早上接到两家媒体的电话,问删帖的事。他按统一口径回了,说对方意识到内容失实,主动删除。
“他们信吗?”张猛问。
“信不信不重要。”周拓推眼镜,“我们态度摆出来了。”
陈默安静地吃包子。猪肉白菜馅,油多了点,但香。
吃完,大家收拾桌子。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桌子擦干净。
九点整,各回工位。
陈默走进办公室,开电脑。邮箱里有十几封新邮件,他快速浏览。
有客户询问项目进度,他回“按计划推进”。有投资机构约时间聊,他让周拓去安排。有行业协会的活动邀请,他标了待定。
最后点开老韩的邮件。
附件里是三个人的详细资料。工作经历,教育背景,社交媒体痕迹。那个微博小号的主人叫刘斌,灵锐的中级开发,跟赵志刚的团队两年了。
资料里还有刘斌的住址,通勤路线,常去的餐馆。
陈默保存了邮件,清空回收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眼。
手机震了。沈清澜打来的。
“在办公室?”
“在。”
“我十分钟后到。”她说,“带了点东西给你。”
电话挂了。陈默看着手机,愣了愣。
十分钟后,沈清澜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散着,脸上有淡妆。
手里拎着个纸袋。
“楼下买的。”她把纸袋放在桌上,“三明治,你早上肯定没吃好。”
陈默打开纸袋。金枪鱼三明治,包装纸上印着店家的logo。
“谢谢。”他说。
沈清澜在对面坐下。她看着陈默,看了几秒。
“你昨晚睡了几小时?”
“四五小时吧。”陈默说。
“黑眼圈很重。”
“你也一样。”
沈清澜摸了摸眼下,没说话。她从包里拿出个文件夹,推过来。
“王律师整理的。”她说,“关于竞业协议纠纷的常见案例和判例。他说咱们的情况不算最糟,有操作空间。”
陈默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打印的案例,重点都用荧光笔画了。
“你看过了?”他问。
“看了。”沈清澜说,“看到凌晨两点。”
陈默抬头看她。她眼睛里的血丝,仔细看能看见。
“别太拼。”他说。
“你也是。”沈清澜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文件夹上,纸页反着光。
“老韩的资料我收到了。”陈默说。
“有用吗?”
“有用。”陈默说,“至少知道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沈清澜点点头。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思考。
“陈默。”她开口。
“嗯?”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别一个人扛。”
陈默看着她。
“我们是一起的。”沈清澜说,“公司是你的,也是我的。压力是你的,也是我的。”
她声音很稳,但语速有点快。
“昨天你让团队表态,说撑不住可以走。”她说,“但你没问我。”
陈默没说话。
“我不会走。”沈清澜看着他,眼睛很亮,“所以下次,你得算上我。”
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敲键盘的声音,隐约的电话铃声。
陈默点点头。“好。”
沈清澜像是松了口气,肩膀微微下沉。她站起来,整理了下衬衫下摆。
“我回我办公室了。”她说,“下午跟李教授实验室的人开会,敲定评测细节。”
“需要我一起吗?”
“不用。”沈清澜走到门口,回头,“你把三明治吃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陈默拿起三明治,拆开包装。面包松软,金枪鱼酱的味道飘出来。
他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下午三点,评测会议准时开始。
沈清澜带着周拓去了理工大学。陈默留在公司,线上接入。
视频窗口里,李振华教授穿着白大褂,坐在实验室的会议室。他身后是白板,上面写满公式。
“测试方案我们初步拟了一份。”李教授说,“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基础性能,第二阶段压力测试,第三阶段场景模拟。”
他看向镜头。“数据需要你们提供脱敏后的训练集和测试集。我们会在隔离环境运行,全程录像,保证可追溯。”
沈清澜点头:“可以。”
“报告出具时间,加急的话,三天。”李教授说,“但我们需要签保密协议,保证数据不泄露。”
“没问题。”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细节一条条敲定,方案一遍遍确认。
结束时,李教授忽然说:“沈总,陈总。”
两人看着他。
“学术圈不大。”李教授说,“你们的事,我听到些风声。”
他顿了顿。“但我信数据。数据不会说谎。”
沈清澜微微颔首:“谢谢李教授。”
“不客气。”李教授关掉了摄像头。
视频会议结束。陈默退出软件,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西斜,影子拉长了。
他打开公司后台,看了眼项目进度。智慧社区的试点版本已经部署了百分之七十,日志显示运行稳定。
客户群里,物业经理发了张截图,是系统识别到老人摔倒的报警提示。
“反应很快。”经理说,“比之前那套系统强。”
下面跟着几个点赞的表情。
陈默截了图,发给沈清澜。
沈清澜回了个笑脸。
傍晚六点,下班时间到了。
但没人走。键盘声还在响,电话还在接,会议室里还有人讨论。
陈默走出办公室,拍了拍手。
“今天不加班。”他说,“都回去休息。”
张伟从屏幕前抬头:“陈哥,我这个模块马上好……”
“明天再做。”陈默说,“不差这一晚。”
大家互相看看,开始收拾东西。电脑关机,文件归档,椅子推进去。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
张伟走时拍了拍他肩膀。李薇小声说“陈总明天见”。周拓拎着包,说明天早点来。
最后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他没急着走。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灯,坐在椅子上。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片片亮起。车流汇成光河,向四面八方流淌。
手机震了。是沈清澜。
“我到家了。你还在公司?”
“在。”
“别待太晚。”
“马上走。”
陈默站起来,关电脑,关灯。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
他锁好门,走到电梯口。感应灯亮起,照着他的影子。
电梯下行。数字从7跳到1。
走出大楼,夜风扑面而来。有点凉,他拉了拉衣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张伟,发来一张截图。
是那个行业论坛的新帖子。标题是:“默视委托理工大学第三方评测,三天后出结果。”
发帖人是周拓用的官方账号。
下面已经有回复。有人质疑是不是作秀,有人说等结果,有人说“敢做第三方评测,至少心里有底”。
张伟打字:“陈哥,有人开始帮咱们说话了。”
陈默看着截图,看了很久。
他回:“嗯。”
走到地铁站,进站,刷卡。站台上人不多,列车进站时带起的风掀起衣角。
他坐上车,靠门边的位置。车厢里灯光惨白,广告屏闪动着彩色的画面。
手机又震。这次是沈清澜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把手机贴近耳朵。
她的声音有点疲惫,但带着笑。
“陈默,我想了想。”她说,“牛肉面明天中午吃不成了。评测那边要准备材料,我得盯着。”
她顿了顿。
“改天吧。”她说,“等这事过去,我请你吃大餐。”
陈默打字:“好。”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等你。”
列车驶入隧道,窗外一片漆黑。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眼睛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