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睁开眼时,天还没全亮。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梦里的那张脸褪去了,但眼睛里的冷意好像还留在视网膜上。窗外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叮叮咚咚的,由远及近。
六点二十。他坐起来,脚踩进拖鞋。
昨晚折好的平面图还放在电脑包旁边。陈默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红圈标出的位置像几个伤口,钉在展馆结构图上。
他冲了杯速溶咖啡。热水倒进去的瞬间,粉末化开,腾起一股廉价的焦香味。
手机震动。张猛在群里发了条消息:“都起了吗?今天得早点,昨天那孙子可能还会来。”
王涛回了个握拳的表情。李薇发了张地铁站的照片,人已经不少了。
陈默打字:“展位见。”
七点十分,他出门。电梯里贴了张新告示,提醒住户注意消防安全。胶水还没干透,边角翘着。
地铁比昨天更挤。有人拖着行李箱,轮子碾过脚背。陈默侧身让开,后背贴到冰凉的广告板。
展馆站到了。他随着人流往上走,扶梯发出规律的嘎吱声。
出口外,清晨的光线有点刺眼。广场上已经有不少参展商在抽烟,三三两两站着,烟雾在风里散开。
张猛在入口等他。今天换了件宽松的衬衫,领口没扣。
“默哥。”他压低声音,“看见那家伙了。”
陈默顺着他目光看去。第三根柱子旁,黑t恤男人靠在那里。他手里多了个纸杯,正小口喝着。
“什么时候来的?”
“我七点半到,他就在了。”张猛说,“没靠近,就一直看。”
陈默点点头。“先进去。”
展馆里冷气开得更足了。一进门,胳膊上的汗毛就立了起来。几个保洁员在拖地,拖把划过瓷砖,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他们的展位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背景板边角有点翘,王涛用胶带重新贴了一遍。演示设备已经开机,屏幕亮着待机画面。
李薇在擦键盘。她看见陈默,抬了下头。“早。”
“早。”陈默放下包,“今天有技术交流环节,十点在中央区。”
王涛推推眼镜。“我看到了日程。主题是‘复杂场景下的智能识别突破’。”
“赵志刚公司报名了吗?”张猛问。
“报了。”王涛调出参会名单,“他们派的是技术部吴经理,还有两个工程师。”
陈默看了眼名单。吴经理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头衔,高级工程师,项目总监。
八点半,观众开始入场。今天的人流量似乎更大,主通道很快挤满了。右边展台的音响又炸响了,这次换了首英文歌,鼓点震得胸腔发麻。
黑t恤男人还在柱子旁。他换了位置,挪到斜对面,但视线一直没离开默视的展位。
九点,第一个咨询的来了。是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自称是科技博主。他举着手机拍了一圈,问能不能录演示视频。
李薇看了陈默一眼。陈默点头。
“可以拍,但请勿剪辑后用于商业对比。”李薇说。
年轻人笑了。“放心,我就做测评。”
他打开录像功能,让王涛演示了一遍异常检测。镜头凑得很近,几乎贴到屏幕上。
演示完,年轻人收起手机。“谢谢。视频今晚发,我会艾特你们官微。”
他走了。张猛凑过来。“博主?粉丝多吗?”
“不知道。”陈默说,“发了总是好事。”
九点半,展馆广播响起。女声提醒技术交流环节即将开始,请参会人员前往中央区。
陈默看向王涛。“准备好了?”
王涛喉结动了动。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准备好了。”
四人收拾东西。陈默让张猛留在展位,自己和王涛、李薇过去。走之前,他瞥了一眼柱子。
黑t恤男人不见了。
中央区在展馆正中央。一片开阔的空地,摆着十几排折叠椅。最前面有个小讲台,投影幕布已经放下。
椅子坐了七八成。陈默他们找了靠边的位置坐下。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汗味,混着各种香水。
讲台上,主持人正在调试麦克风。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穿着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测试,一二三。”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她往后挪了挪,“好,各位请安静。”
人群渐渐静下来。后排有人还在小声说话,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
“欢迎来到‘智能视觉前沿技术交流环节’。”主持人声音清晰,“今天我们有六家参展商分享他们的最新进展。每家十分钟演示,五分钟问答。”
她开始念名单。赵志刚公司的名字排在第三个。默视在第五个。
第一个上台的是做工业检测的。工程师放了几张钢板缺陷的图片,讲解算法如何识别细微裂纹。台下有人举手问误报率,工程师报了个数字。
陈默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节奏很慢,一下,两下。
第二个是做医疗影像的。演示到一半,投影仪忽然闪了一下,画面扭曲变形。工程师尴尬地停下,主持人赶紧让人检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趁着混乱,陈默扫视全场。他在第三排看见了赵志刚。
赵志刚今天穿了浅灰色西装,坐得笔直。旁边是吴经理,正低头看手里的平板。
投影修好了。医疗影像的工程师匆匆讲完,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接下来,”主持人说,“有请智瞳科技,分享他们在复杂光照下的识别优化方案。”
吴经理站起来。他理了理西装下摆,大步走上讲台。两个工程师跟在后面,一人搬着笔记本电脑,一人拿着演示设备。
“各位同行好。”吴经理接过麦克风。他声音有点沙,像感冒了,“我是智瞳科技的技术负责人,吴启明。”
他打开ppt。第一页是公司logo,银白色的,在深蓝背景上很醒目。
“我们最新一代产品,解决了极端光照条件下的识别难题。”吴经理切换幻灯片。画面出现一张逆光拍摄的人脸,几乎全黑,“传统算法在这里会失效。但我们加入了自适应曝光补偿和多光谱融合。”
他放了一段视频。画面里,人脸从全黑逐渐变得清晰,五官轮廓慢慢显现。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陈默听见身后有人说:“这效果可以啊。”
“关键指标。”吴经理又换页,“在逆光、强光、夜间低照度三种场景下,我们的识别率分别达到百分之九十二、九十五、八十八。误报率控制在千分之五以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这个数据,目前国内没有第二家能做到。”
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谁都懂。
王涛的手指攥紧了。陈默看见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问答环节开始。第一个提问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吴经理,你们这个多光谱融合,硬件成本增加多少?”
“增加百分之三十左右。”吴经理说,“但考虑到性能提升,性价比依然很高。”
“实际部署案例有吗?”
“有。”吴经理示意工程师调出另一页,“这是我们在某智慧园区落地的案例。运行三个月,客户反馈很好。”
他放了几张现场照片。设备装在路灯杆上,镜头对着路口。
台下又有人举手。这次是个年轻人,穿着格子衬衫。“吴经理,刚才视频里光线变化是渐进的。如果是突然变化,比如车灯扫过,算法跟得上吗?”
吴经理笑了。“这个问题很好。我们做了动态阈值调整,毫秒级响应。”
他看向台下,目光忽然停在陈默这边。“其实,今天有家做同类产品的公司也在场。不如请他们也分享一下?”
全场静了一瞬。
主持人愣了一下,很快恢复职业笑容。“吴经理是说……”
“默视科技。”吴经理直接说出名字,“我看了他们的宣传资料,也主打复杂场景识别。正好,可以交流交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陈默感觉那些视线像针,扎在皮肤上。
王涛的脸白了。李薇抿紧嘴唇。
陈默站起来。他走到过道,一步步走向讲台。脚步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他从吴经理身边走过,没看他。直接走到主持人面前,接过她递来的备用麦克风。
“我是陈默,默视科技的创始人。”他声音很稳,但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关节发白。
台下鸦雀无声。后排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吴经理刚才分享的数据很漂亮。”陈默说,“我们也有数据。”
他看向王涛。王涛深吸一口气,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上来。他的脚步有点飘,但终究走到了讲台边。
电脑接上投影线。屏幕亮起,是默视的演示界面。
“我们不只做测试数据。”陈默说,“我们做实时演示。”
他示意王涛操作。王涛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打开了一个视频流窗口。
画面是展馆外的实时监控。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广场上的人来人往。
“这是展馆东门摄像头。”陈默说,“现在室外光照很强,室内外亮度差超过二十倍。”
他走到幕布前,指着画面边缘。“那里,柱子阴影下有人。”
画面里,一个穿红衣服的人站在柱子后,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王涛点击识别。系统框出人影,边缘闪烁绿光。
“识别成功。”陈默说,“耗时零点八秒。”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
陈默继续。“我们再看动态变化。”
他让王涛切换摄像头。这次是停车场入口,车流不断进出。一辆黑色轿车驶过,车灯扫过摄像头。
画面瞬间过曝,白茫茫一片。但只持续了半秒,系统就自动调整回来。
识别框依然锁定着几个行人,没有丢失。
“突然强光干扰,算法没有重置。”陈默说,“因为我们用了预判补偿机制。在光变发生前三帧,系统已经开始调整参数。”
吴经理站在旁边,脸色沉了下来。他身后的工程师小声说了句什么。
“具体数据。”陈默看向王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王涛调出数据面板。上面滚动着实时统计:识别率百分之九十六,误报率千分之二点三,平均响应时间零点九秒。
数字很简洁,没有修饰词。
台下彻底安静了。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
陈默放下麦克风。“我们的技术就在这儿。谁想看,随时来展位,随时演示。”
他走回座位。脚步比上去时轻了一点。
王涛收拾电脑,手还在抖。李薇帮他拔掉数据线,线头插了两次才插准。
主持人回过神来。“感谢默视科技的分享。那么,我们进入下一家……”
她念名字的声音有点飘。
陈默坐回椅子上。他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还黏在身上。后排有人探出头来看他,又缩回去。
吴经理已经回到赵志刚身边。两人低声说话,赵志刚的脸色很难看。
交流环节继续进行。第六家公司上台时,已经没什么人认真听了。台下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多人回头看向陈默这边。
十点四十分,环节结束。人群开始散场,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默站起来。他刚要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拦住了他。
“陈总是吧?”男人递上名片,“我是海科电子的。刚才的演示,很精彩。”
陈默接过名片。纸质很厚,烫金字体。
“有兴趣深入聊聊吗?”男人说,“我们正在找视频分析的合作方。”
“可以。”陈默说,“展位详谈。”
男人点点头,快步走了。他刚走,又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凑过来。
“陈总,我是《科技前沿》的记者。”她掏出录音笔,“能简单采访几句吗?”
李薇上前半步。“可以,但请控制在五分钟内。”
记者笑了。“好,就五分钟。”
采访就在过道里进行。记者问了几个技术问题,又问了公司发展规划。陈默回答得很简洁,每个答案不超过三句话。
采访完,记者收起录音笔。“报道明天出。我会重点写实时演示那段。”
“谢谢。”陈默说。
他们往回走。路过赵志刚公司的展台时,陈默放慢了脚步。
展台前围着的人比昨天少了些。销售还在卖力讲解,但几个客户听得心不在焉,目光往默视这边瞟。
赵志刚不在展台。吴经理也不在。
张猛在展位前等得团团转。看见他们回来,立刻冲过来。
“怎么样了?我在群里看到有人发照片!”
“回去说。”陈默说。
展位前已经等着三个人。都是生面孔,手里拿着名片。
李薇迎上去。她今天状态特别好,声音清亮,每个问题都答得滴水不漏。
王涛坐在演示台前,手终于不抖了。他给一个工程师模样的年轻人讲解代码结构,说到关键处,眼睛都在发光。
中午十二点,名片夹又厚了一层。李薇数了数,新增二十三张。其中七张是明确有合作意向的。
张猛乐得合不拢嘴。“那个吴经理,脸都绿了吧?”
“别说了。”陈默说。
他看向柱子方向。黑t恤男人又出现了,这次站得更远。他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发消息。
下午的展会平稳了很多。来咨询的人明显变多,很多人开口就说“看了你们的技术演示”。
李薇接待不过来了。张猛也加入讲解,他虽然技术细节说不深,但热情弥补了不足。
王涛成了最忙的人。几乎每个客户都要求看代码结构或算法原理。他讲得口干舌燥,一瓶水很快就见底。
陈默站在展位边缘,看着这一切。
阳光从展馆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块。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缓缓旋转。
他想起一年前,坐在格子间里改bug的日子。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键盘敲击声单调重复。
现在,他站在这里。背后是自己的公司,面前是涌来的人群。
手机震了一下。沈清澜发来消息:“演示我看到了。很好。”
陈默打字:“你怎么知道?”
“有朋友在现场。”沈清澜回,“他录了视频。”
陈默想了想。“那个吴经理,是故意点名的?”
“大概率是。”沈清澜说,“想让你当众出丑。结果你反杀了。”
陈默看着“反杀”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有空吗?”沈清澜又发来,“展会结束了,聊聊后续。”
“好。”陈默回,“时间地点你定。”
他收起手机。展馆广播响起闭馆提示,女声温柔地提醒观众带好随身物品。
人群开始往外涌。展台陆续关灯,屏幕一个个暗下去。
他们收拾东西。王涛小心翼翼地把演示设备装箱,每个接口都用泡沫纸包好。李薇整理名片,按意向程度分类。张猛拆背景板,这次动作熟练多了。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展位。深蓝色的背景板在暮色里泛着暗光,“默视科技”四个字依然清晰。
明天不用来了。展会结束了。
他拉起行李箱。轮子滚过光滑的地面,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走出展馆时,夕阳正好。天空烧成了橘红色,云层镶着金边,一层叠一层。
张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爽!”
王涛推推眼镜,小声说:“其实……我上去的时候,腿都软了。”
“但你说得很好。”李薇说。
“真的?”
“真的。”
王涛笑了。很浅的笑,但眼睛亮亮的。
地铁上,四个人都累坏了。张猛靠着栏杆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李薇在看手机里客户的需求表。王涛还在回味演示的细节,嘴唇无声地动着。
陈默看着窗外。隧道壁飞驰而过,灯光连成断续的线。
他想,今天那个吴经理,回去会怎么跟赵志刚说?
赵志刚又会怎么想?
不重要了。
车到站了。他们随着人流下车,走上扶梯。出口外,城市的灯光已经亮起,一串串,一片片,延伸到远处。
陈默回到家时,天完全黑了。
他开门,开灯。屋里空荡荡的,但感觉和昨天不一样。
茶几上没再有新的文件。只有他早上没喝完的半杯咖啡,已经冷透了。
他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肩膀上,肌肉的酸痛感稍微缓解。
擦干身体,他坐在床边。手机里有沈清澜发来的地址,一家咖啡馆,离这儿不远。
他换了件干净衬衫,出门。
夜晚的风有点凉。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伸一缩。
咖啡馆在街角。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里面人影晃动。
陈默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一响。
沈清澜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散下来,垂在肩上。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还冒着热气。
陈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来了。”沈清澜说。
“嗯。”
她推过来一杯咖啡。“美式,没加糖。”
陈默端起杯子。温度正好,不烫不凉。他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
窗外有车开过。车灯扫过玻璃窗,一瞬间很亮,又暗下去。
沈清澜看着他。“今天之后,赵志刚会更恨你。”
“我知道。”陈默说。
“但他也会更忌惮你。”沈清澜转着杯子,“公开场合的技术对比,他输了。这事会在圈子里传开。”
陈默没说话。
“智慧城市那个项目,”沈清澜说,“招标文件我拿到了。要求很高,但很适合你们。”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陈默翻开。密密麻麻的技术指标,后面跟着评分标准。他快速浏览,目光停在几个关键项上。
“实时性要求毫秒级。”他说。
“你们能做到吗?”
“能。”陈默合上文件,“但需要优化部署方案。”
沈清澜点点头。“还有一个消息。”
陈默抬起眼。
“赵志刚公司最近在接触几个投资人。”沈清澜说,“他想融资扩张,然后打价格战。”
“用资本碾压?”
“对。”沈清澜说,“所以你们得加快进度。在钱烧起来之前,站稳脚跟。”
陈默看着杯里的咖啡。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泡沫。
“融资的事,我在看。”沈清澜又说,“有几个早期基金对你们感兴趣。但前提是,智慧城市那个项目,你们得拿下。”
“压力很大。”陈默说。
“但机会也只有一次。”沈清澜看着他,“你当初离开公司,不就是为了这个机会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又过了几辆车。灯光在沈清澜脸上滑过,她的眼睛在暗处很亮。
“我会拿下。”他说。
沈清澜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很淡的笑,是真正放松的笑。
“好。”她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咖啡渐渐凉了。沈清澜看了眼手表,拿起包。
“我先走了。明天还要开会。”
“我送你。”
“不用。”沈清澜站起来,“你回去早点休息。接下来会更忙。”
她走到门口,风铃又响了一声。玻璃门开合,带进一阵夜风。
陈默坐在原地,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苦味留在舌根,久久不散。
他结账出门。街道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车声。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一个。
他慢慢走回家。脚步不轻不重,落在水泥路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上楼,开门,开灯。
屋里还是那样。但他感觉,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打开电脑,调出智慧城市项目的招标文件。一页页往下看,用红笔标注重点。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直亮着。一片连着一片,像不会熄灭的星河。
陈默工作到很晚。
最后保存文档时,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闭眼之前,他想起今天讲台上那一刻。台下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目光。
他当时什么也没想。
只是觉得,该站上去,就站上去了。
黑暗漫上来。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这次没有做梦。
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