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切进来一道窄窄的光。
陈默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纹还在老位置,像道静止的闪电。
他坐起来,骨头咯噔响了一声。床单被睡得皱巴巴,枕头歪在一边。
刷牙时水溅到镜子上,留下几个湿点。他抹了一把,镜面更花了。
出门前看了眼手机。六点四十。张猛发了张空荡荡办公室的照片,配字:“第一名。”后面跟着李薇的回复:“你昨晚又没回?”
陈默把手机揣进口袋。拉链有点卡,来回拉了两下才顺畅。
楼下早餐摊刚支起来。油锅还没热,老板正往案板上撒面粉。
“今天没糖饼。”老板头也不抬,“炉子坏了。”
陈默要了两个包子。白菜馅的,皮有点厚。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往公司走。
路上人不多。清洁工在扫落叶,竹扫帚刮过地面,唰啦唰啦响。
到公司时,张猛果然在。他瘫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手里转着支笔。
笔掉在地上,滚到陈默脚边。
“默哥早。”张猛弯腰捡笔,头发翘得像鸡窝。
陈默嗯了一声,把另一个包子放他桌上。
“谢了。”张猛拿起来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李薇说她晚点到,去打印消防资料的补充证明了。”
陈默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还是那张默认的星空壁纸。
他先查邮箱。有三封新邮件,两封是垃圾广告,一封是服务器续费提醒。
关掉。打开文档,继续完善消防应急模块的设计草图。
键盘声断断续续。他画到一半停下来,盯着线条看。
门被推开。李薇抱着个纸袋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打印好了。”她把纸袋放桌上,抽出几份文件,“我去的那家打印店,老板说他表哥的小区用的就是智创,上个月消防演练也出问题了。”
陈默接过文件。纸还热着,油墨味很冲。
“他怎么说?”
“说闸门开了又自动关上。”李薇脱下外套,“消防车差点撞上。物业和厂家扯皮,现在还没解决。”
张猛凑过来看。“这算不算证据?”
“算线索。”陈默把文件放进抽屉,“先存着。”
王涛和孙姐前后脚进来。孙姐拎着个布兜,里面装着饭盒。王涛手里拿着半个煎饼,边走边吃。
“早。”孙姐说。她打开财务隔间的灯,光线有点暗,她又按了下开关。
灯闪了闪,才稳下来。
上午过得平静。陈默把消防模块的架构图发给沈清澜,附了句:“看看可行性。”
沈清澜回得很快:“思路可以。但消防产品认证周期长,短期内难见效益。”
陈默盯着这行字,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他回:“先做技术储备。”
那边没再回复。
十点多,张猛忽然“咦”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晰。
陈默转头看他。
张猛盯着屏幕,眉头拧起来。“默哥,你来看这个。”
陈默走过去。张猛让开位置,指了指屏幕。
是一个行业技术论坛的帖子。标题是:“关于近期某初创公司‘瞬瞳’算法的几点疑问。”
发帖人是匿名用户,id一串乱码。
帖子里没提“默视”,但描述的技术特征——高效边缘计算、低功耗优化、兼容老旧硬件——和“瞬瞳”的核心卖点高度重合。
疑问列了三条:一,算法效率提升幅度超出常规优化范畴,是否涉及非常规技术手段?二,团队背景未见相关顶尖论文或专利积累,技术突破从何而来?三,是否存在未公开的技术依赖或代码借鉴?
措辞看似客观,但字里行间透着暗示。
发帖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下面已经有二十多条回复。
陈默往下翻。
第一条回复说:“楼主敢不敢点名?遮遮掩掩的。”
第二条:“你说的这家,是不是最近在推智慧社区的那个?”
第三条是个技术分析,贴了几行伪代码,说这种优化思路“理论上可行,但工程实现难度极大,小团队很难独立完成”。
再往下,有人开始猜测:“是不是挖了哪家大厂的核心团队?”
“或者是买了什么黑科技?”
“初创公司嘛,吹牛逼的多。”
张猛手指点着屏幕:“这他妈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陈默没说话。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下面,有条回复刚发出来,时间显示“一分钟前”。
回复说:“我听说这家公司的技术负责人,以前在原公司就因为数据问题背过锅。这种人做出来的东西,敢用?”
陈默手指停住了。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电脑风扇声。窗外的车流声很远,像隔着层玻璃。
李薇走过来,看了眼屏幕,脸色变了。“这……这什么意思?”
王涛放下扳手,也凑过来。他眯着眼看那条回复,嘴唇抿成一条线。
孙姐从隔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怎么了?”
张猛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孙姐看了几秒,老花镜后的眼睛眯起来。“这是要毁咱们的名声。”
陈默坐回自己工位。椅子轮子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瞬瞳 算法 质疑”。
结果不多。除了刚才那个帖子,还有两个小科技媒体的转载,内容大同小异,但标题更耸动:“天才算法还是技术骗局?”
点进去看,文章里引用了论坛的“业内人士质疑”,最后一段写道:“本报记者尝试联系该公司核实,截至发稿未获回应。”
发稿时间是今天早上八点。
陈默关掉页面。
李薇坐立不安,手指绞在一起。“默哥,咱们要不要回应?”
“怎么回应?”张猛抢着说,“人家又没点名。咱们自己跳出来,不等于认了?”
“那总不能干看着吧。”李薇声音有点急,“这种帖子传开了,以后谁还敢用我们的产品?”
王涛开口,声音低沉:“技术上那几条质疑,其实站不住脚。效率提升我们有测试数据,团队背景……沈总监不就是背景?”
“但人家没说沈总监。”李薇说,“就说技术负责人背过锅。这明显是在说默哥。”
陈默听着,没插话。他打开那个论坛,注册了个新账号。
id随便填了个“techobserver”。
在帖子下面回复:“技术讨论请就事论事。人身攻击和影射无助于厘清问题。楼主若真关心技术真伪,何不公开身份,拿出实证?”
发送。
页面刷新。他的回复出现在最下方,很快被顶了上去。
张猛凑过来看。“默哥,你这就回了?”
“先试试水。”陈默说。
他切回邮箱,给沈清澜发了条消息:“行业论坛出现针对‘瞬瞳’的质疑帖,带人身攻击。已看到两家小媒体转载。”
这次沈清澜回得很快:“链接发我。”
陈默把链接发过去。
过了五分钟,沈清澜回复:“帖子手法专业,不像普通用户。媒体转载速度太快,有预谋。”
陈默打字:“赵志刚?”
“大概率。”沈清澜说,“他擅长这种舆论小动作。先在小范围制造质疑,再通过关系媒体放大,形成‘业内普遍疑虑’的印象。”
“怎么应对?”
“冷处理为主。”沈清澜说,“你现在回应,正中下怀。他们会继续纠缠细节,把水搅浑。不回应,他们也会说你心虚。”
陈默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沈清澜又发来一条:“但完全沉默也不行。你需要一个第三方背书。”
“什么背书?”
“技术评测报告,或者行业专家的公开评价。”沈清澜说,“我认识几个高校实验室的教授,可以请他们试用‘瞬瞳’,出具体验报告。但需要时间。”
陈默回:“需要多久?”
“至少一周。”沈清澜说,“这一周内,舆论可能会发酵。你得撑住。”
对话暂停。陈默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
裂纹在日光灯下显得更清晰了。边缘有些毛糙,像干涸的河床。
李薇小声问:“沈总监怎么说?”
“让等。”陈默说。
张猛抓抓头发。“等?等到什么时候?等人家把咱们名声搞臭?”
王涛拍了拍他肩膀。“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张猛声音高了,“这明摆着欺负人!技术比不过,就玩阴的!”
孙姐开口,声音平稳:“商场如战场,什么手段都有。生气没用,得想对策。”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马克笔在手里转了转,没写。
他转身看向大家。“今天开始,所有人在外不提‘瞬瞳’的技术细节。有人问,就说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李薇点头。
张猛还是不服气。“那论坛上那帖子,就让它挂着?”
“挂着。”陈默说,“但我们得做点别的。”
他走回电脑前,打开文档。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舆论监测”。
“李薇,你负责盯这个论坛,还有其他几个主要的技术社区。有类似帖子就截图存档,记录发帖时间、id特征、回复风向。”
“明白。”李薇坐直了。
“张猛,你去找找那两家转载媒体的背景。查查他们跟智创,或者跟赵志刚有没有合作历史。”
“行。”张猛摩拳擦掌,“我非得扒出点东西来。”
“王涛,你继续完善消防模块。这是我们下一步的重点,不能停。”
王涛点头,转身回了工位。
陈默看向孙姐。
孙姐推了推老花镜。“我这边,会把所有客户沟通记录整理好。万一有人来问,咱们有据可查。”
“好。”陈默说。
分工明确,大家各自忙开。键盘声、鼠标点击声、纸张翻动声,重新填满了办公室。
陈默坐下来,盯着屏幕。论坛页面还开着,那条质疑帖的浏览量在缓慢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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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刷新一次,数字就跳一下。
他关掉网页,打开代码编辑器。光标在屏幕上闪烁,等着他输入。
但他没动。
窗外的阳光移到了桌角。光斑落在键盘上,照亮了空格键上的磨损痕迹。
手机震了。是个陌生号码。
陈默迟疑了下,接通。“喂?”
“陈默吗?”是个男声,有点耳熟。
“你是?”
“我老刘啊。”对方说,“华安物业的王总监介绍的那个,做社区安防集成的。”
陈默想起来了。上周聊过,对方有意向合作,但说要再评估。
“刘总,您好。”
“哎,好好。”老刘语气有点犹豫,“那个……我今天看到篇报道,说你们那个算法,有点争议?”
陈默握紧了手机。塑料外壳有点凉。
“什么报道?”
“就一个科技网站发的。”老刘说,“我也看不懂技术,但下面评论说得挺难听。说你们技术来源不正,负责人还有前科……”
“那是谣言。”陈默说。
“我知道,我知道。”老刘忙说,“但这圈子小,风声传得快。我们公司这边,领导有点顾虑。本来下周要上会讨论的,现在……可能要缓缓。”
陈默没说话。他听见电话那头有敲键盘的声音,哒哒哒,很快。
“陈默啊,你别误会。”老刘压低声音,“我个人是相信你的。但公司流程,你也懂。等这阵风头过了,咱们再聊,行不?”
“行。”陈默说。
“那好,那好。先这样。”老刘挂了电话。
忙音响起来,嘟嘟嘟,很规律。
陈默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的脸。
李薇看过来,眼神带着询问。
陈默摇摇头。
张猛猛地捶了下桌子。“我靠!这就开始影响业务了?”
“一个意向客户而已。”陈默说,“还没签约,不算损失。”
但大家都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
下午,李薇又发现了两个新帖子。一个在另一个技术论坛,内容雷同,但措辞更尖锐。另一个在知乎,以“如何看待初创公司技术造假现象”为题,下面有回答影射“默视”。
截图一张张存进文件夹。
张猛那边进展不大。那两家媒体规模小,背景复杂,一时查不出直接关联。
王涛埋头调试代码,键盘敲得飞快。偶尔停下来,盯着屏幕皱眉,然后继续敲。
孙姐在隔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是在跟一个老客户解释,语气耐心。
陈默出去抽了根烟。楼道通风窗开着,风灌进来,吹得烟灰乱飘。
他抽得很慢,一口一口。烟雾在风里散得很快,没留下痕迹。
抽完回来,身上带着烟味。李薇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傍晚时,沈清澜发来消息:“联系了一位交大的教授,他愿意看看‘瞬瞳’。但需要你提供完整的技术白皮书和测试环境。”
陈默回:“明天给。”
“另外。”沈清澜说,“赵志刚今天下午去了趟科技局。我朋友看到的。”
陈默手指顿住。“去干嘛?”
“不清楚。”沈清澜说,“但时间点太巧。你那边舆论刚起,他就去科技局。可能是想借官方渠道施压,或者给你们的资质申请制造障碍。”
“我们还没申请资质。”
“所以更可疑。”沈清澜说,“我建议你提前准备材料。消防、安防的产品认证,该走的流程先走起来。免得到时候被动。”
陈默回了个“好”。
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玻璃上晕开。
大家都没走。李薇还在盯论坛,张猛在查资料,王涛在跑测试。
孙姐煮了一壶茶。茶叶是便宜的茉莉花茶,香味很冲。
她把茶倒进一次性纸杯,一杯杯端过来。
“喝点热茶。”她说,“别上火。”
陈默接过。纸杯很烫,他两只手端着,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他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咽下去后喉咙舒服些。
晚上八点,李薇忽然“啊”了一声。
“又怎么了?”张猛抬头。
李薇指着屏幕,脸色发白。“这个……这个帖子说,要人肉技术负责人的黑历史。”
帖子是刚发的,在一个人气很旺的社交平台。标题直接带了“默视科技”四个字。
内容简短:“求扒这家公司技术负责人的履历。听说在原公司犯过事,有没有知情人?”
下面已经有十几条回复。有人说“蹲一个”,有人说“初创公司水很深”,还有人贴了个吃瓜的表情包。
陈默走到李薇工位后,弯腰看屏幕。
光标在闪烁。每刷新一次,回复就多几条。
“关掉吧。”陈默说。
李薇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默哥,他们怎么能这样……”
“关掉。”陈默重复。
李薇咬着嘴唇,关掉了网页。屏幕回到桌面,是张卡通动物的壁纸。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主机运行的低鸣,嗡嗡的,像远处的蜂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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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走回自己座位。他打开邮箱,开始整理技术白皮书。
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敲出一个又一个专业术语。他写得很详细,把算法原理、优化路径、测试数据都列进去。
写到第三页时,他停下来。
窗外彻底黑了。玻璃上映出室内的灯光,和几个埋头工作的身影。
他继续写。
十点多,孙姐先走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别熬太晚。”
陈默点头。
孙姐走后,张猛也熬不住了。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默哥,我先撤了。”他揉着眼睛,“明天继续查。”
陈默嗯了一声。
张猛走到门口,又停住。“默哥,这事儿……能过去吧?”
陈默抬头看他。张猛脸上有疲惫,也有担忧。
“能。”陈默说。
张猛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李薇和王涛又坚持了半小时。李薇把今天的监测记录整理成文档,发到陈默邮箱。王涛完成了第一版消防模块的deo,打包发过来。
“默哥,我们也走了。”李薇背上包。
陈默摆摆手。
两人离开后,办公室彻底空了。灯光显得有点冷,照在空椅子上。
陈默写完白皮书,发给沈清澜。附言:“请转交教授。有问题随时联系。”
发送成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皮很重,像压了东西。
手机震了。是沈清澜。
“收到了。”她说,“另外,我托朋友打听了。科技局那边,赵志刚确实提了‘行业规范’和‘技术伦理’,话里话外在暗示有些初创公司走捷径。”
陈默睁开眼。“官方怎么说?”
“没表态。”沈清澜说,“但听进去了。你这几天小心点,可能会有相关部门来‘调研’。”
“来就来。”陈默说。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你声音听起来很累。”
“还好。”
“别硬撑。”沈清澜说,“舆论战就是这样。第一波最猛,扛过去就好了。”
陈默没说话。他听着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
“陈默。”沈清澜叫他名字。
“嗯?”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沈清澜声音很轻,“刀要藏在鞘里。”
“记得。”
“现在刀还在鞘里。”沈清澜说,“赵志刚的这些动作,恰恰说明他怕了。他怕你的技术,怕你的成长速度。所以他只能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陈默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在灯光下,它像一道伤疤。
“我知道。”他说。
“知道就好。”沈清澜顿了顿,“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你也一样。”
电话挂了。忙音响起之前,陈默似乎听见沈清澜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最后一点光消失。
他站起来,关掉电脑。屏幕黑掉,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关灯。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那点绿光。
锁门。钥匙转动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下楼时,楼道灯又坏了。他摸黑往下走,脚步声很响。
走到一楼,推开楼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只有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小格一小格的,亮着。
他往家走。影子被路灯拉长,缩短,再拉长。
路过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瓶水。冰柜里的冷气扑出来,激得他一颤。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往下淌。
他继续走。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车灯划过路面。
到家,开灯。屋里还是老样子,桌上还放着昨晚的泡面碗。
他洗了碗,擦干,放回橱柜。
然后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
手机又震了。是李薇,发来一张截图。
是那个社交平台的新回复。有人匿名爆料:“听说那技术负责人以前搞垮过一个项目,数据全丢。这种人还能做技术?”
下面有人问:“真的假的?”
爆料人回:“爱信不信。”
截图时间显示五分钟前。
李薇附言:“默哥,还在发酵。”
陈默看着截图。屏幕的光刺得眼睛有点疼。
他回:“存档。别回复。”
李薇回了个“嗯”。
陈默放下手机,躺到床上。天花板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裂纹在那儿。
他闭上眼。
脑子里不是那些帖子了。是老刘电话里犹豫的语气,是沈清澜说的“扛过去”,是孙姐端来的那杯热茶。
还有李薇发红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一点他自己的气息。
窗外又传来猫叫。还是细长的一声,但这次叫了两遍。
他听着,慢慢放松下来。
呼吸变得均匀。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划出无意义的线条。
快睡着时,他忽然想:明天得去趟科技局。
得提前报备一下产品方向。不能等人家找上门。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然后慢慢模糊。
他睡着了。
这次做了梦。梦见自己在爬一座很高的山,山路很陡,石头硌脚。爬到一半,看见沈清澜站在上面,伸手拉他。
他抓住那只手。手很凉,但很有力。
然后醒了。
天还没亮。屋里灰蒙蒙的,家具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坐起来,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四点十七。
离天亮还有一阵。
他躺着等。等晨光,等新的一天,等下一支暗箭,或者下一个机会。
手指又在床单上敲。这次敲的是个旋律,很轻,几乎听不见。
窗外的天色,从深灰,慢慢变成浅灰。
裂纹渐渐浮现。
他坐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暗箭已经射来,他还得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