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光线有点发白，透过窗户斜斜地铺在桌面上。
陈默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吴浩昨晚发来的测试框架已经跑通，基础检测功能正常。但离一个能给人看的“产品”，还差很远。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敲门声响起，不重，但很清晰。陈默抬头。“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探进半个身子。他背着双肩包，头发有点乱，t恤上印着褪色的游戏角色图案。
“陈哥？”他问，声音有点不确定。
“吴浩？”陈默站起来。
“是我。”吴浩走进来，顺手带上门。他打量了一圈房间，目光在空荡荡的墙上停了一秒。
“坐。”陈默指了指桌边的椅子。
吴浩放下背包，坐下来时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短促的摩擦声。他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动作很快。
“你要的deo，我弄了个雏形。”他边说边开机。“但时间太紧，只接了基础摄像头流，做了行为识别和报警触发。”
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脸上。陈默拉过椅子，坐到他旁边。
代码界面展开。吴浩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几个窗口。
“这是主控程序。”他说。“我从开源库里扒了个简单的ui框架，套上去。视频流在这里显示，检测框画出来，报警日志在右边。”
陈默盯着屏幕。画面里是一个模拟的办公室场景，几个小人形在走动。当其中一个人形突然做出奔跑动作时，红色框体瞬间锁定，界面边缘弹出警告条。
“反应速度多少？”陈默问。
“从帧输入到框体画出，平均八十毫秒。”吴浩说。“用你的算法内核，我优化了前后处理流水线。”
陈默点点头。八十毫秒，对于安防场景，够用了。
“报警准确率呢？”他问。
“模拟数据上看，百分之九十二。”吴浩敲了几下键盘，调出曲线图。“误报主要是阴影和快速遮挡。真实现场……可能得降点。”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空调出风口嘶嘶地吹着冷风。
陈默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一个晚上，从无到有。这年轻人的执行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王经理约的三点。”陈默看了眼手机。“还有一个小时。能再做点调整吗？”
“你说。”吴浩头也没抬。
“加个实际演示。”陈默说。“别用模拟数据。接上园区公共区域的某个摄像头，实时跑给他看。”
吴浩手指顿住。他转过头，看着陈默。“现在去接摄像头？”
“对。”陈默站起来。“我知道监控室在哪。跟保安说一声，借一路信号，应该没问题。”
吴浩眨眨眼，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孩子气，嘴角咧开。“刺激。”
他合上电脑，塞回背包。动作利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某个房间里传出电话铃声。
监控室在一楼角落，门是厚重的防火门。陈默敲了敲。
门开了条缝。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露出半张脸，眉头皱着。“什么事？”
“我是b区新租户。”陈默说。“跟王经理约了，想看看公共区域的监控画面，做技术测试。”
保安打量了他几秒，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吴浩。然后拉开门。
房间里摆着三排显示器，屏幕分割成几十个小格子。画面里是园区各个角落：前台、电梯间、走廊、停车场。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电子元件发热的味道。
“王经理打过招呼了。”保安说，语气缓和了些。“你们要看哪路？”
陈默看向吴浩。吴浩已经凑到控制台前，眼睛扫过那些画面。
“楼梯间那路。”吴浩指着左上角一块屏幕。“人流量适中，光线变化不大，适合做测试。”
保安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那路信号的输出接口。吴浩从背包里掏出转换线，蹲下身接线。他的手指很稳，插头咔哒一声咬合。
笔记本电脑重新打开。吴浩把视频流接入自己的程序。
实时画面跳了出来。是二号楼的安全楼梯，空荡荡的，只有绿色逃生标志发着微光。
程序开始运行。检测框随着画面刷新微微闪烁，右下角的帧率数字稳定在三十。
“可以了。”吴浩说。
保安凑过来看，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这框框是干嘛的？”
“检测异常行为。”陈默解释。“比如有人长时间停留，或者快速奔跑。”
保安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他坐回自己的椅子，继续看其他屏幕。
陈默看了眼时间。两点四十。
“回房间等王经理。”他说。
吴浩拔掉线，收拾好东西。两人离开监控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回到房间，吴浩把电脑放在桌上，接上电源。画面里，楼梯间依然安静。
“等会儿演示的时候，”陈默说，“你操作，我来讲。重点说清楚我们解决了什么问题，比现有方案好在哪里。”
“明白。”吴浩点头。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窗外的云层挪动，光线暗了一瞬。
三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 polo 衫和卡其裤。他身材微胖，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些许疲惫。
“王经理。”陈默侧身。“请进。”
“陈先生是吧？”王经理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你这儿……挺简洁啊。”
“刚起步。”陈默说。
王经理点点头，视线落在吴浩和那台电脑上。“这就是你说的技术方案？”
“对。”陈默示意吴浩。“小王，给王经理演示一下。”
吴浩点开程序界面。实时视频流占满大半个屏幕，绿色的检测框随着画面微微跳动。
“这是我们开发的异常行为检测系统。”陈默站到电脑旁，语速平稳。“接的是园区二号楼梯间的实时画面。”
王经理凑近了些，眯着眼看。
“现在画面里没人，系统待机。”陈默说。“一旦有进入监测区域，系统会自动框出人体。如果检测到异常行为——比如快速奔跑、摔倒、或长时间滞留——就会触发报警。”
他朝吴浩使了个眼色。
吴浩会意，点开另一个窗口。那是提前录好的一段模拟场景：一个人影从楼梯上跑下来，程序瞬间标红，同时发出短促的蜂鸣声。
王经理眉毛扬了扬。“这报警声能关吗？”
“可以自定义。”陈默说。“也可以接短信通知，或者推送到你们保安的手机上。”
“有点意思。”王经理直起身，双手抱在胸前。“但咱们园区现在有保安二十四小时看监控，你这东西……有多大必要？”
陈默早就料到这个问题。
“人眼会疲劳。”他说。“保安同时看几十路画面，难免有疏漏。我们的系统不会累，能实时盯住每一个角落。”
他停顿一下，观察王经理的表情。
“而且，系统能提前预警。”陈默继续说。“比如有人在楼梯间长时间徘徊，可能是在踩点。保安不一定能立刻注意到，但系统会标记出来。”
王经理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公共区。那儿有几个年轻人在喝咖啡聊天。
“准确率怎么样？”他问，依然背对着他们。
“目前测试准确率超过百分之九十。”陈默说。“误报主要来自光线突变或宠物闯入。这些我们可以在部署时做针对性优化。”
王经理转过身。他脸上那点职业微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你们想怎么合作？”他问。
陈默心跳快了一拍。他稳住声音。“我们可以免费为园区部署一套试点系统，覆盖几个关键区域。试用一个月，你们看效果。”
“免费？”王经理挑眉。
“对。”陈默说。“一个月后，如果你们觉得有用，我们再谈后续的服务费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噪音显得格外明显。
王经理走回桌边，低头看着电脑屏幕。画面里，一个保洁阿姨正提着水桶走进楼梯间。程序框出她的轮廓，颜色是正常的绿色。
“就一个月的试用期。”王经理终于开口。“你们装，我们配合。但别影响现有监控系统，也别让租户觉得被盯得太紧。”
“明白。”陈默说。
“还有，”王经理看向他，“试用期间如果出问题——比如误报太多，或者把系统搞崩了——我们随时叫停。”
“当然。”
王经理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具体要装哪几个摄像头，你跟保安队长对接。我让他过来。”
陈默扫码添加。王经理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灰蒙蒙的山。
“我还有个会。”王经理收起手机。“你们跟保安队长聊吧。他姓张。”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陈先生。”他说。“园区里创业的年轻人我见多了。东西好不好，得看实际用起来怎么样。”
“我明白。”陈默说。
王经理点点头，推门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门关上后，吴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瘫在椅子上，手在额头抹了一把，掌心有点湿。
“成了？”他问。
“第一步成了。”陈默说。他自己也感到肩膀微微发酸，刚才一直绷着。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重些。敲门后，一个穿着保安制服、肩章更多的男人走进来。是张队长。
接下来的半小时，陈默和吴浩跟他确定了三个试点摄像头的位置：地下车库入口、二楼平台休息区、以及货运电梯厅。
张队长话不多，但每条要求都很具体。布线不能明线，设备不能影响消防设施，报警通知要先经过保安室确认。
陈默一一记下。吴浩在旁边画简单的点位草图。
全部谈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张队长离开后，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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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光线染上窗框，变成暖黄色。
吴浩看着电脑屏幕上依然在运行的检测画面。楼梯间里空无一人，绿色框体静静地挂在画面中央。
“所以，”吴浩说，“我们这就算有第一个客户了？”
“试用客户。”陈默纠正。但他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楼下公共区，那几个喝咖啡的年轻人已经散了。保洁推着清洁车慢慢走过，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账户里的钱在减少。专利费、房租、吴浩的兼职工资。但今天，他们换来了一个机会。
一个把代码变成产品、让人看见、让人使用的机会。
“系统要优化。”陈默转过身，对吴浩说。“对接园区的摄像头型号，可能要做驱动适配。报警推送的接口，也得按他们保安室的要求来。”
“我来弄。”吴浩已经重新坐直，手指放回键盘上。“给我两天时间。”
“辛苦。”陈默说。
吴浩摇摇头，眼睛盯着屏幕。“比写那些无聊的测试代码有意思多了。”
他开始敲键盘。敲击声清脆而连贯，像某种节奏。
陈默坐回自己的椅子。他打开文档，开始列试点部署的详细计划：设备清单、施工时间、风险预案。
写着写着，他停下来。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沈清澜的名字。她发来一条消息：“专利的事，方律师联系我了，说材料已提交。你那边如何？”
陈默打字回复：“刚谈下园区安防的试点。一个月免费试用。”
消息很快回过来：“步子很快。但小心，试用期表现决定口碑。”
“知道。”陈默回。
他放下手机，继续写计划。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房间里的影子拉得更长。
吴浩忽然开口：“陈哥。”
“嗯？”
“如果试点成功了，”吴浩没抬头，手指还在敲键盘，“他们真的会付费吗？”
陈默笔尖顿住。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点。
“不知道。”他说实话。“但至少，我们有了一个能给人看的案例。”
吴浩嗯了一声，没再问。
键盘声继续响着。陈默看着纸上那些条目，一条一条，像是通往某个地方的脚印。
第一个产品。第一个客户。哪怕只是试用，也是从零到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楼下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房间里两个人的轮廓。
一个在写代码，一个在做计划。十平米的房间，装下了今晚所有的专注。
路得一步步走。产品得一个个做。
陈默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下开关。顶灯亮起，白光洒满房间。他看向吴浩。
“晚饭我请。”他说。“想吃什么？”
吴浩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
“都行。”他说。“吃完回来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