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庆功与阴影(1 / 1)

地铁列车的轰隆声吞没了站台。陈默挤进车厢,后背贴着冰凉的门。空调冷气吹在后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握住扶手,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李贺敲桌面的声音。嗒,嗒,嗒。节奏很稳,像在数数。列车启动时晃了一下,他踉跄半步,踩到旁边人的脚。

那人啧了一声。

陈默说了句对不起。声音很轻,淹没在轨道摩擦的尖啸里。他掏出手机,屏幕映出自己模糊的脸。眼圈还是青的。

他点开周浩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停。然后打字:“谈完了,尽调定在下周。”发送。消息变成已读,几秒后周浩回了一串感叹号。

后面跟了个蹦跳的兔子表情。

陈默扯了扯嘴角。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广告灯箱。一家火锅店的招牌,红彤彤的,像在流血。

四十分钟后到站。

他走出地铁口,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烧烤摊的油烟味。创业园的楼大部分黑了,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他办公室的灯在其中一扇里。

黄澄澄的,像颗糖。

他推门进去时,周浩正从椅子上跳起来。“陈总!”声音太大,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出回声。刘倩也从电脑后抬起头,嘴角有很浅的弧度。

“怎么样?”周浩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下周尽调。”陈默放下背包,拉链刮过桌面,嘶啦一声。“过了就签。”

周浩嗷了一嗓子,原地转了个圈。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刘倩站起身,走到小冰箱前,拉开门。

冷气涌出来,白蒙蒙的。

她拿出三罐可乐。易拉罐表面凝结着水珠,拿在手里冰凉。她递给陈默一罐,递给周浩一罐。自己那罐拉开,气泡涌上来,发出呲的轻响。

“庆祝一下。”她说。

陈默接过,拉环有点紧,他掰了两次才打开。气泡冲上来,溅到手背上,凉丝丝的。他喝了一口,糖水齁甜,顺着喉咙往下淌。

周浩已经灌下去半罐。

他打了个嗝,脸有点红。“我就说能成!李贺那种老江湖,一看数据就知道好坏。”他把易拉罐咚地放在桌上,罐子晃了晃,洒出几滴褐色的水渍。

“还没签。”陈默说。

“尽调就是走流程。”周浩挥挥手,又凑到电脑前。“我把服务器日志再清一遍,保证干干净净。”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又快又急。

刘倩坐回座位。

她小口啜着可乐,眼睛看着屏幕,但没在敲代码。她在看永安居的监控画面,一帧一帧,很慢。画面上有个老人牵着狗走过,狗停下来嗅消防栓。

陈默走到窗前。

楼下草坪黑漆漆的,割草机还停在原地,像个蹲伏的怪物。远处高架上的车灯流成一条光河,无声地淌过。他喝光可乐,铝罐捏在手里,嘎吱轻响。

手机震了。

沈清澜发来消息:“谈得如何?”陈默回:“尽调下周。”过了几秒,她又发来:“需要我提前和李贺团队打个招呼吗?”

陈默打字:“不用。”

发送。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谢谢。”沈清澜回了个嗯字,后面跟了个句号。陈默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关掉屏幕。

周浩忽然喊了一声。

“陈总!”他声音有点变调。陈默转过身,看见周浩盯着屏幕,脖子梗着,像只受惊的鹅。刘倩也抬起头,眉头微蹙。

“怎么了?”陈默走过去。

周浩指着屏幕上一行日志。“这个ip,半小时前试图访问测试服务器。”他调出地图,红点闪烁,定位在城东一个科技园。“频率很高,被防火墙拦了。”

陈默俯身看。

日志条目很干净,时间,ip,请求类型。最后一行写着“访问被拒绝”。他数了数,十五条,间隔都在十秒左右。

“爬虫?”刘倩问。

“不像。”周浩摇头。“爬虫不会只盯一个不存在的测试端口。”他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更早的记录。“三天前也有,同一个ip,时间在凌晨。”

陈默直起身。

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凉飕飕的。他走到自己电脑前,开机。屏幕亮起时映出他的脸,下巴绷得很紧。他登录服务器管理后台。

权限日志一片绿。

所有访问都正常,来自办公室ip,来自周浩和刘倩的笔记本。他翻到防火墙日志,找到那个ip的拦截记录。时间戳精确到毫秒。

“查一下这个ip。”他说。

周浩已经打开了命令行。黑色窗口里代码滚动,像瀑布。几秒后结果跳出来,是一串域名信息,注册公司叫“迅捷科技”。

名字很陌生。

陈默在搜索框里输入。第一条结果是一家做智能安防的初创公司,成立两年,融资一轮。官网设计得很简洁,产品图片像素很高。

他点开团队介绍。

第三个就是赵志刚。照片上的脸笑得很开,眼睛眯成缝。头衔是“技术顾问”。陈默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然后关掉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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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低低的,持续不断。周浩看着陈默,嘴巴半张着,没出声。刘倩放下可乐罐,罐底碰到桌面,咚的一声闷响。

“要报警吗?”周浩问。

“没证据。”陈默说。他重新打开防火墙日志,截了图,保存到加密文件夹。名“异常访问_记录一”。保存时进度条走得很慢,蓝色一点点填满。

刘倩站起来。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笔尖按下去时发出咔哒声,很清脆。她在白板左上角画了个圈,写上“迅捷科技”。然后画了条线,连到另一个圈。

“商业间谍?”她问。

“可能。”陈默说。他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两个圈。马克笔的油墨味很刺鼻,像酒精。他在两个圈之间打了个问号,红颜色的,很扎眼。

周浩也走过来。

他挠了挠头,头发被抓得更乱。“要不……我写个脚本?下次它再来,反追踪过去。”他说着,眼睛亮起来,像找到了新玩具。

“别打草惊蛇。”陈默说。

他在问号下面画了条横线。笔尖摩擦白板,发出吱吱的噪音。然后他写下两个字:“蜜罐”。字写得有点歪,最后一笔拉得很长。

周浩眨眨眼。

“钓鱼?”他声音压低,带着点兴奋。陈默没回答,把笔扣回笔槽。塑料碰撞发出啪嗒声。他走回座位,打开代码编辑器。

他开始写代码。手指敲得很快,键盘声密集如雨。周浩凑过来看,呼吸喷在陈默耳边,热乎乎的。看了一会儿,他跑回自己座位,也开始敲。

刘倩站在白板前没动。

她看着那个红问号,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板擦,擦掉了“商业间谍”四个字。粉笔灰飘起来,在灯光下旋转,像细小的雪花。

她重新写上:“数据安全威胁”。

字迹工整,横平竖直。写完她放下笔,走回座位,打开文档。标题打上“安全应急预案草案”。她敲了第一个字,又停住,转头看向陈默。

“要告诉沈总监吗?”她问。

陈默手指顿在键盘上。光标在屏幕上闪烁,一下,两下。他摇摇头。“先不用。”说完继续敲代码。这次敲得慢了些,每写几行就停一下,想想。

周浩忽然笑了一声。

“搞定了。”他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个简陋的界面,模拟了测试服务器的登录页面。“只要那孙子敢点,我就能扒它三层皮。”

陈默瞥了一眼。

“留后门了?”

“那必须。”周浩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还加了点料,它那边要是敢逆向,代码会自毁,顺带送它点儿垃圾数据。”

陈默嗯了一声。

他写完蜜罐的核心模块,保存。文件很小,只有几十kb。他把它上传到云盘,设置了两层密码。上传进度条走到头时,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

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声音拉得很长,凄厉得像哭。鸣笛声消失后,房间里更静了。陈默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他关掉电脑,屏幕黑下去,映出头顶日光灯管的影子。

“今天先这样。”他说。

周浩啊了一声,有点不甘心。“我再优化一下脚本……”话没说完,打了个哈欠。眼泪冒出来,他用手背抹掉。

刘倩保存文档,关机。

她收拾背包,动作很慢。拉链拉上一半,停住。她从包里拿出个小本子,翻开,写了几个字。写完撕下那页,折好,递给陈默。

“我想到的漏洞清单。”她说。

陈默接过,纸片还带着体温。他没打开,直接塞进衬衫口袋。布料很薄,能摸出纸片的硬边。他点点头。“明天看。”

三人锁门离开。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脚步声踏不亮。他们摸黑下楼,周浩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刘倩走在中间,高跟鞋敲击台阶,嗒,嗒,嗒。

陈默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眼办公室的门。深灰色,门牌号掉了半边,只剩个“3”字。门缝底下没有光漏出来,黑漆漆的,像条缝。

走到园区门口,周浩叫的车先到了。

是一辆白色网约车,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周浩拉开车门,钻进后座。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头。“陈总,刘姐,明天见!”

车子开走了。

尾灯在路口拐弯,红光划了个弧。刘倩叫的车还要等五分钟。她站在路灯下,影子拖得很长,脚尖对着脚尖。

“陈总。”她忽然开口。

陈默看过去。她脸在路灯下有些模糊,眼镜片反着光。“如果真是赵志刚,”她顿了顿,“他不会只试一次。”

“我知道。”陈默说。

刘倩点点头,没再说话。她的车来了,是辆黑色轿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时闷响一声,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

车子汇入车流。

陈默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衬衫贴在后背上,凉津津的。他摸出手机,点开加密文件夹。里面多了三份文件,蜜罐代码,漏洞清单,还有ip追踪记录。

他看了会儿,关掉。

叫的车还有两公里。他走到路边长椅坐下,木板条很硬,硌着大腿。远处写字楼还有零星灯光,像悬在夜空里的格子。

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推演自动启动。眼前浮起几行字:“检测到持续性安全威胁。推演建议:1 蜜罐部署于独立虚拟机;2 监控范围扩展至员工个人设备;3 物理访问权限复核。”

推演持续了五秒。

精神力消耗跳动着降到六十七。陈默闭上眼,再睁开时字消失了。他深吸口气,空气里有股垃圾箱的酸馊味。

车来了。

他上车,报出地址。司机是个中年女人,没说话,打开了收音机。交通台的播音员在讲路况,声音平板无波。陈默靠进座椅,皮革味很重,像劣质香水。

他看着窗外。

街景飞速后退,便利店,药店,关了门的奶茶店。橱窗里的模特姿势僵硬,脸上挂着永恒的笑。红灯时停下,旁边车道上并排停着辆货车。

车厢里堆满了纸箱。

用黄色胶带封着,胶带上印着“迅捷科技”的logo。陈默盯着那个logo看了三秒,货车启动了,拐进右边岔路,消失在视线里。

他收回目光。

手心里有汗,黏糊糊的。他在裤子上蹭了蹭,布料粗糙,磨得皮肤发红。车子开到出租屋楼下时,已经过了零点。

楼道灯居然修好了。

昏黄的光照下来,能看清台阶上的污渍。陈默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时很顺,一转就开。屋里黑着,他没开灯,摸黑走到窗边。

楼下夜市收摊了。

地上到处是塑料袋和竹签,油腻腻的反着光。有只野猫在翻垃圾桶,爪子扒拉塑料桶,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它叼出半根香肠,窜进阴影里。

陈默拉上窗帘。

他打开电脑,屏幕光刺得眼睛疼。他登录云端,把蜜罐代码下载下来。然后打开虚拟机软件,新建一个隔离环境。

部署花了二十分钟。

进度条走到头时,他测试了一下。蜜罐运行正常,伪装成测试服务器的登录页面,底下埋着周浩写的追踪脚本。界面简陋,但足够真。

他关掉虚拟机。

然后打开员工权限表。周浩,刘倩,他自己。访问记录都很干净。他想了想,在表底下加了行备注:“所有新增设备需报备登记。”

写完,保存。

他起身去洗漱。水龙头流出的水还是冰的,泼在脸上时激得他一哆嗦。毛巾擦脸时,他闻到淡淡的漂白粉味,可能房东刚洗过。

躺到床上时,一点了。

他睁着眼看天花板。裂缝还在老位置,像道黑色的闪电。窗外彻底安静了,连猫叫都没有。他翻了个身,枕头里的弹簧又硌了一下。

这次他没掏。

直接坐起来,拿过床头的笔记本电脑。开机,登录服务器。蜜罐已经收到一次试探访问,来自那个ip。时间在十分钟前。

访问被重定向到了伪造页面。

没有进一步动作。陈默盯着日志,看了五分钟。然后他关掉电脑,躺回去。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很慢,但很重。

他数到一百下时,睡着了。梦里全是代码在滚动,黑色的背景,绿色的字符。字符扭曲变形,拼成赵志刚的脸,咧着嘴笑。

笑着笑着,脸碎了。

变成一堆乱码,散在虚空里。陈默伸手去抓,抓了个空。他猛地睁开眼,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透进灰蒙蒙的光,像鱼肚皮。

他摸过手机。

五点十分。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坐起来,脖子僵硬,转动时咔吧作响。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冷空气灌进来。

楼下清洁工在扫地,竹扫帚刮过地面,唰,唰,唰。声音规律得像心跳。陈默看了一会儿,关上窗。玻璃上凝了层水雾,他用手指抹开一道。

窗外天光渐亮。

云层很厚,压得很低,是个阴天。他洗漱完,换了件灰色衬衫。扣子扣到顶,又解开一颗。太勒了,喘不过气。

出门前他看了眼电脑。

蜜罐日志又多了三条记录。还是那个ip,时间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每次访问间隔二十分钟,像在试探什么。

陈默截了图。

下楼,走出小区。

早点摊刚支起来,油锅还没热。摊主是个老头,正往锅里倒油,油面平静得像镜子。陈默买了两个包子,塑料袋烫手。

他边走边吃。

包子馅很咸,肉粒硬邦邦的。他咬了两口,咽不下去。走到垃圾桶边,把剩下的扔了。塑料袋落进去,轻飘飘的。

走到创业园时,天亮了点。

但云没散,灰白色的,铺满整个天空。草坪上挂着露珠,踩上去湿漉漉的。割草机还在原地,刀片上锈迹更深了。

办公室门关着。

陈默掏钥匙开门,锁芯转动时发出咔哒脆响。他推门进去,屋里很暗,只有晨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条。

他打开灯。

日光灯管闪烁几下,才稳定下来。光线白得发青,照得人脸色惨淡。他走到自己座位,放下背包。开机时,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快。

停在门外。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转了一下,停住。然后敲门声响起,咚咚咚,三下。陈默站起来,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看出去。

是刘倩。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陈默拉开门,她点点头,走进来。

“早。”她说。

“早。”陈默关上门。刘倩放下包,没坐,直接走到白板前。昨天写的字还在,“数据安全威胁”六个字很醒目。

她看了几秒,拿起板擦。

擦掉,重新写。这次她写的是:“防御层级规划”。字写得很大,占满半块板子。写完她转身,看向陈默。

“我列了个草案。”她说。

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纸,三页,钉在一起。陈默接过,纸还温着,可能刚在打印机上取下来。他翻看,条目很细,从网络隔离到文件加密。

“周浩来了让他看。”陈默说。

刘倩点头,坐下开机。键盘声很快响起来,平稳,规律。陈默坐回座位,打开蜜罐监控。日志停在凌晨四点十七分,之后没再更新。

那个ip沉寂了。

像条潜入深水的鱼。陈默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节奏和李贺昨天敲的一样。敲到第七下时,他停住。

手机震了。

沈清澜发来消息:“李贺团队今早开始做背景调查。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我。”后面跟了个微笑表情,很官方的那种。

陈默回:“问了什么?”

“常规问题。技术真实性,团队稳定性。”沈清澜回得很快。“我按事实说的。”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他好像对论坛那个帖子有印象。”

陈默手指顿了顿。

打字:“你怎么回?”

“我说那是竞争对手的污蔑。”沈清澜回。“技术经得起验证。”后面加了个句号。陈默看着那个句号,眼前闪过李贺敲桌面的样子。

他回:“谢谢。”

关掉对话框。窗外传来鸟叫,叽喳两声,停了。然后又开始,这次更急促。陈默抬头看,一只麻雀停在窗台,歪着头往里看。

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看了几秒,扑棱翅膀飞走了。陈默收回目光,点开论坛。那个帖子还在首页,浏览量停在三千五百。最后回复依然是那条挑衅。

没人接话。

但底下多了条新评论,匿名账号,只说了一句:“deo跑过了,有点东西。”时间显示是昨晚十一点。陈默点开那个账号,资料全是空的。

他截了图。

保存,然后关掉页面。周浩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煎饼味。他手里拎着塑料袋,油渍浸透了纸袋,滴在地上两滴。

“早啊各位!”他声音洪亮。

看见白板上的字,他愣了下。“防御……啥?”凑过去看,煎饼差点蹭到板子。刘倩抬眼看他,没说话。周浩讪讪退开,把煎饼放桌上。

“陈总,蜜罐有动静吗?”他压低声音问。

“凌晨有三次。”陈默把监控屏幕转过去。周浩凑过来看,嘴里还嚼着东西。看了几秒,他眼睛亮起来。

“这孙子还真执着。”他咽下煎饼,手指戳着屏幕。“要不要我给它下个套?写个假数据包,让它以为挖到宝了。”

“等。”陈默说。

周浩哦了一声,坐回座位。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时是代码编辑器。他敲了几行,又停住,转头看陈默。

“陈总。”他声音有点犹豫。“要是尽调的时候,他们问起安全措施……”

“照实说。”陈默打断他。“就说我们有基础防护,正在完善。”

周浩点点头,转回去继续敲。键盘声变得轻快了些。刘倩忽然开口:“应急预案草案我发群里了。周浩你看第三页,设备管理那块。”

周浩点开文件。

看了几眼,咧嘴笑。“刘姐你这写得……跟操作手册似的。”刘倩没接话,继续敲键盘。嗒,嗒,嗒。声音像秒针。

陈默打开商业计划书。

翻到风险管控那一节。原本只有两行,关于技术迭代和市场变化。他加了一段,关于数据安全和商业竞争。

写得很简略。

只提了“建立多层次防御体系”和“主动监控异常访问”。写完他读了一遍,删掉“主动”两个字。太显眼了,像在暗示什么。

保存,关掉文档。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半。窗外的云散开了一点,漏下几缕阳光,照在桌面上,把键盘的阴影拉得很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草坪上多了几个人。

是园区物业的,围着割草机指指点点。其中一个蹲下来,用手拍打机器外壳。声音闷闷的,传不上来。

陈默看了一会儿,转身。

周浩正对着屏幕皱眉。手指停在键盘上,半天没动。陈默走过去,看见屏幕上是一段反追踪脚本,写了一半,卡住了。

“这里。”陈默指了指一行代码。“变量作用域错了。”

周浩啊了一声,恍然大悟。他赶紧修改,敲了几行,运行。绿色提示跳出来:“脚本运行成功”。他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谢了陈总。”他抹了把额头,其实没汗。

陈默走回座位。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邮件提醒。李贺团队发来的尽调清单,附件是个excel,列了二十几项要求。

从公司注册文件到专利证书。

从团队简历到社保记录。最后一项是“近三个月服务器访问日志”。陈默点开附件,快速浏览。光标停在那最后一项上。

他截图,发给周浩。

“日志整理一份干净的。”他打字。周浩回了个ok手势。陈默关掉邮件,点开蜜罐监控。日志还是没更新。

那个ip像彻底消失了。

但他知道不会。像躲在草丛里的蛇,只是暂时盘起身子。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日光灯的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暖红色。

耳朵里响起系统的电子音。

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威胁等级评估中……评估完成:中度。建议提升物理安全措施。”声音持续两秒,消失。

精神力消耗跳了一下。

降到六十六。陈默睁开眼,眼前有点花。他眨了眨眼,看见刘倩正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

“陈总。”她说。“你脸色不太好。”

陈默摇摇头。“没事。”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食道往下淌,像条冰线。他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轻轻一响。

窗外忽然下雨了。

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开始很稀疏,很快就连成一片。天色暗下来,办公室里不得不开了全部的灯。

白光铺满每个角落。

陈默看着雨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嗒,嗒,嗒。节奏很慢,像在数雨滴。他数到五十七下时,蜜罐监控忽然弹出一条新日志。

红色警报。

ip变了。不再是城东那个科技园,换成了城南的住宅区。访问时间:现在。请求类型:试图下载伪装的数据包。

周浩也看到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撞到墙。“上钩了!”他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追踪地图。

红点闪烁,定位很精确。

某个小区的某栋楼。周浩放大地图,能看到楼栋编号。他截了图,保存。然后转头看陈默,眼睛亮得吓人。

“抓到了。”他说。

陈默走过去看。地图上的红点很稳定,没再移动。访问记录显示,数据包下载了百分之三,然后中断了。可能对方发现了异常。

但足够了。

ip地址,地理位置,甚至可能通过数据包里的暗桩获取更多信息。陈默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喉咙有点发干。

“别动它。”他说。

周浩愣住。“不追?”

“不追。”陈默重复。他在红点旁边新建了个图层,标注“监控目标一”。然后关掉地图,回到蜜罐界面。访问日志还在增加,但都是试探。

没有实质性动作。

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玻璃的声音密集如鼓点。陈默走回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像一道道泪痕。

他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了,李贺团队发来第二封邮件。关于尽调时间的确认,下周三上午十点。附件里是来访人员的名单,三个名字,两个分析师,一个法务。

陈默回了个“收到”。

然后把邮件转发给周浩和刘倩。周浩很快回复:“明白,保证那天服务器干干净净。”刘倩回了个“已安排时间”。

陈默收起手机。

雨势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远处楼宇的轮廓在雨雾里模糊,像蒙了层毛玻璃。他拉上百叶窗,办公室里光线暗下来。

只有电脑屏幕的光。

三块屏幕,显示不同的内容。代码,日志,监控地图。光映在三张脸上,周浩的兴奋,刘倩的平静,陈默的看不出情绪。

键盘声又响起来。

这次是三重奏。急促的,平稳的,还有陈默那种不紧不慢的敲击。声音混在一起,被雨声包裹,像某种秘语。

陈默敲完最后一行代码。

是个新的监控脚本,针对那个新ip。他部署好,测试通过。然后他关掉所有界面,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苍白,疲惫,但眼睛很亮。

他保存所有文件,加密,备份。做完这些,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草坪上,泛起一片金光。

割草机还在原地。

雨水冲刷掉了刀片上的锈迹,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色。物业的人已经走了,留下一串泥脚印,深深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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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站起来。

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防御层级规划”下面,他画了个箭头。箭头指向空白处,他停住,笔尖悬着。

墨水滴下来,在板子上晕开一个黑点。

他放下笔。黑点慢慢扩大,边缘毛糙,像只眼睛。他看了几秒,转身。周浩和刘倩都看着他,没说话。

“下班吧。”陈默说。

声音有点哑。周浩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他保存代码,关机。刘倩也合上笔记本,把打印好的预案草案装进文件夹。

三人锁门离开。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隔壁公司敲键盘的声音,闷闷的。下楼时遇见隔壁公司老板,他这次没吼电话,低着头快步走过,眼圈是黑的。

走到园区门口,雨后的空气很清新。

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周浩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陈总,明天我把蜜罐再加固一下,加点诱饵。”

“嗯。”陈默点头。

周浩叫的车先到,他钻进车里,挥了挥手。刘倩的车还要等。她站在路边,看着马路上的积水。积水映出天空的倒影,云在慢慢移动。

“陈总。”她忽然说。

陈默看向她。她没转头,依然看着积水。“如果对方不止一个人,”她顿了顿,“我们现在的防御可能不够。”

“我知道。”陈默说。

刘倩点点头,没再说话。她的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又停住。转过头,看着陈默。“需要我联系之前公司的安全团队吗?私下。”

陈默想了想,摇头。

“先不用。”

刘倩嗯了一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车窗摇下一半。她探出头,说了句“明天见”。声音很轻,被驶过的公交车引擎声盖过一半。

陈默站在原地。

看着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尾灯亮起,红色的,连成一片。他站了很久,直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拿出手机。

点开加密文件夹。里面又多了一份文件,是今天蜜罐捕获的数据包分析报告。周浩刚发过来的,附了句话:“里面有几个很有意思的请求头。”

陈默点开报告。

全是技术术语,请求头字段,用户代理字符串,时间戳偏移。他快速浏览,目光停在某一行。用户代理字符串里,嵌着一个熟悉的浏览器版本号。

和他自己电脑上的一样。

很常见的版本,但配合其他字段,能拼凑出大概的设备信息。一台dows笔记本,屏幕分辨率是1920x1080,常用字体是微软雅黑。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自动锁屏。他抬起头,天彻底黑了。星星还没出来,只有一弯很细的月亮,挂在东边的楼顶。

像道苍白的伤口。

他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鞋底踩过积水,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动。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一下,一下,像在数步子。

走到地铁口时,他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创业园的方向。楼群黑黢黢的,只有几扇窗还亮着。其中一扇是他办公室的,灯忘了关。

黄澄澄的,悬在夜色里。

像颗不肯熄灭的星。他看了几秒,转身走进地铁站。脚步声被台阶吞噬,很快消失在通往地下的通道深处。

风从身后吹来。

带着雨后的凉意,吹动了衬衫下摆。他没回头,继续往下走。阶梯很长,灯光很亮,照得一切都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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