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深夜的守护(1 / 1)

打桩机的声音响了大半夜。

陈默在凌晨三点才勉强睡着。梦里全是晃动的黑影,和怎么也敲不对的代码。六点闹钟响,他伸手按掉,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

他坐起来,脑袋里像灌了铅。冲了杯速溶咖啡,苦得他皱紧眉头。几口灌下去,胃里一阵翻搅。

今天得去永安居调试设备。

老吴那边进度赶得快,线槽已经埋好,摄像头支架也装了大半。剩下的就是接电、联网,把算法部署上去。陈默检查了一遍背包,笔记本,调试器,螺丝刀,还有一包沈清澜上次给的接口转接头。

出门时天亮了点。

云层很厚,压得低低的。空气里有股潮味,像是要下雨。他骑车到创业园,办公室的灯还黑着。

开门,开灯。

荧光灯管嗡嗡响了几声才亮。他把背包扔在桌上,先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老吴发的施工照片,供应商的账单,还有一封垃圾广告。

他点开照片。

画面里,灰色的外墙钉着白色线管,像爬上去的藤蔓。摄像头底座已经固定,用的防拆螺丝。老吴在照片下面留言:今天下午通电测试。

陈默回复:收到,我上午过去。

发完邮件,他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沈清澜应该起床了。他犹豫了几秒,没打电话。昨晚已经麻烦过她一次。

他关掉邮箱,打开算法调试界面。

数据流平稳滚动,识别率曲线却在某个节点突然下跌。他放大看,是夜间低光照场景。永安居楼道里没窗,白天也黑,晚上更是一片漆黑。

得调参数。

他敲了几下键盘,又停住。调高灵敏度,误报率会上升。调低,又可能漏掉关键画面。这个平衡点不好找。

窗外传来鸟叫。

尖细的,一声接一声。他抬头看,两只麻雀落在窗台上,互相啄着羽毛。看了几秒,又扑棱着飞走了。

他继续调参。

试了三种组合,曲线还是难看。像一条瘸了腿的狗,走几步就栽一跤。他揉了揉太阳穴,关掉界面。

也许该换个思路。

背包里的设备硌着后背。他站起来,拎上包,锁门。下楼时碰到隔壁公司的保洁阿姨,正拖地。拖把水淋了一路。

阿姨朝他点点头。

他也点点头,侧身让过去。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潮湿的霉味。他快步下楼,推车出门。

早高峰已经开始了。

车流堵在路口,喇叭声此起彼伏。他拐进小路,沿着河边骑。河水浑浊,漂着几片枯叶。有老头在岸边钓鱼,竿子斜插在地上,人坐在马扎上打盹。

骑了二十分钟,永安居到了。

老吴的车停在小区门口,货厢敞着,露出成捆的电线。陈默锁好车,走过去。老吴正蹲在车边抽烟,看见他,抬了抬下巴。

“来了。”

“嗯。”陈默看了眼货厢。“东西都齐了?”

“齐了。”老吴把烟掐灭,站起来。“就等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区。

早上的小区比昨天热闹。有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回来,有年轻人匆匆往外赶。三号楼门口堆着沙子和水泥,用塑料布盖着。

王主任站在楼门口。

他今天换了件衬衫,还是皱巴巴的。看见陈默,脸上挤出一点笑。“陈总早啊。”

“早。”陈默说。

“施工还顺利吧?”王主任问。

“顺利。”陈默没多话。

王主任搓了搓手。“那个……昨天你问的那个张先生,我真不认识。可能是骗子,你得小心点。”

陈默看着他。“谢谢提醒。”

王主任还想说什么,老吴扛着一卷线管走过来。“让让,让让。”王主任赶紧侧身,看着老吴上了楼。

陈默跟上去。

楼道里光线暗。老吴的徒弟正在接电箱,螺丝刀拧得咔咔响。陈默蹲下来,打开笔记本。屏幕亮起,蓝光照亮他半边脸。

“先测供电。”他说。

老吴递过来一个万用表。陈默接上探头,表针稳稳指向220伏。正常。他拔掉探头,打开调试软件。

摄像头列表弹出来。

一共八个,状态都是离线。他选中第一个,点击连接。进度条缓慢爬升,爬到百分之八十,卡住了。

等了十秒,弹出错误提示。

“网络超时。”陈默皱眉。

“我看看。”老吴凑过来,盯着屏幕。“网线接好了啊。”

“再试一次。”

陈默重试。这次进度条爬到九十,又卡住。错误提示一样。他站起来,沿着线槽检查。网线是新的,水晶头做得也规整。

走到三楼拐角,他停住了。

线槽在这里有个弯,网线被折得有点狠。他蹲下,轻轻掰开线槽。里面的网线外皮已经破了,露出里面的铜丝。

“这里折坏了。”他朝楼下喊。

老吴跑上来,看了一眼,骂了句脏话。“这弯拐得太急了。我重新拉一根。”

“要多久?”

“半小时。”

陈默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他点点头。“抓紧。”

老吴下去拿线。陈默靠在墙上,掏出手机。信号只有一格。他走到窗边,推开积满灰尘的窗户。

冷风灌进来。

他打了个寒颤。窗外是小区后面的荒地,长满杂草。远处有高压线塔,黑色的铁架刺向灰白的天空。

手机震了一下。

沈清澜发来消息:“现场怎么样?”

陈默打字:“网线折坏了,在换。”

“识别率问题解决了?”

“还没。”

沈清澜没立刻回复。过了几分钟,发来一张截图。是算法参数曲线图,她用红笔圈出一个区域。“试试调这个阈值,配合动态增益。”

陈默点开图,放大看。

她圈的地方很刁钻,是几个参数的交叉点。他之前没注意到。他回复:“我记下了,等联网了试。”

“需要我过去吗?”

陈默手指顿了顿。他想说不用,但打出来的字是:“晚上方便的话,远程帮我看看。”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陈默收起手机,心里那点烦躁淡了些。老吴抱着新网线上来,嘴里叼着钳子。

“马上好。”

陈默让开位置。老吴手脚麻利,剪线,剥皮,压水晶头。十分钟就弄好了。他擦擦汗。“再试试。”

陈默回到笔记本前。

点击连接。进度条这次跑得顺畅,一口气冲到终点。状态灯变成绿色。第一个摄像头在线了。

他舒了口气。

接着连第二个,第三个。到第六个时,又卡住了。这次是ip冲突。他重新分配地址,手动设置网关。

忙到中午,八个摄像头终于全部上线。

老吴的徒弟买来了盒饭。三个人坐在楼梯上吃。饭是温的,菜油很大。陈默吃了几口就饱了,剩下的放在一边。

“下午通电测试。”老吴扒着饭说。“没问题的话,明天就能部署算法了。”

“嗯。”陈默应着,眼睛盯着屏幕。

实时画面传回来了。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在光线里飞舞。画面有点暗,噪点明显。他调高对比度,阴影部分的细节才浮现出来。

但移动物体的边缘开始模糊。

他试着调沈清澜说的参数。阈值往下拉一点,增益往上推一点。画面突然变亮,噪点也更明显了。

不对。

他关掉调整,恢复默认。盒饭的油味飘过来,让他有点反胃。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深呼吸。

雨终于下了。

细密的雨丝斜飘进来,打湿了窗台。远处的高压线塔隐在雨幕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看了很久,直到老吴叫他。

“陈总,电通了。”

陈默转身。楼道里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积灰的墙面。摄像头上的红色指示灯也开始闪烁,像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他回到笔记本前。

通电测试开始。八个摄像头轮流进行自检,状态栏一片绿色。老吴拍了拍手。“成了。”

陈默没说话。

他盯着实时画面。一个老太太从楼下走上来,提着塑料袋。算法框住了她,但识别标签在“人”和“物体”之间跳了两下,才稳定下来。

还是有问题。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辛苦了。明天部署算法。”

老吴和徒弟收拾工具下楼。陈默独自留在楼道里。雨声渐渐大了,敲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

他保存好配置,关机。

背上背包下楼时,王主任已经不见了。小区里空荡荡的,只有雨打树叶的声音。他骑车回办公室,雨衣没带,外套湿了一半。

办公室的灯还黑着。

他开门,开灯,把湿外套搭在椅背上。电脑启动的工夫,他冲了杯咖啡。这次加了点糖,还是苦。

坐下,打开算法界面。

白天的数据导进来,形成新的曲线。识别率在百分之八十五上下波动,不够稳定。他调出沈清澜圈的那个区域,仔细看。

那几个参数相互制约。

调一个,另一个就得跟着动。像走钢丝,稍微偏一点就掉下去。他试着模拟了几种组合,最好的结果也只把识别率提到八十八。

窗外的天黑了。

雨没停,反而更大了。敲在玻璃上像密集的鼓点。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肚子叫了一声,他才想起中午没怎么吃饭。

打开外卖软件,又关上。

没胃口。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袋里那根细线又开始收紧,从太阳穴一路勒到后颈。

手机震了。

沈清澜打来的。他接起来。“喂?”

“还在办公室?”她的声音混着雨声。

“嗯。”

“问题没解决?”

“没。”陈默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试了你说的参数,效果不明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把数据发我看看。”

陈默坐直,把白天的测试数据和参数组合打包发过去。文件很大,上传进度条缓慢爬升。他听着雨声,等着。

十分钟后,沈清澜说话了。

“你的光照补偿参数设得太保守了。”她说。“永安居的楼道不是均匀暗,是有明暗交界。你得按区域动态补偿。”

陈默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考虑区域差异。摄像头视野里有灯光直射的地方,也有完全没光的角落。统一补偿,要么亮部过曝,要么暗部死黑。

“我改一下。”他说。

“等等。”沈清澜说。“我远程登你电脑,一起看。”

陈默报了一串授权码。几秒后,屏幕右下角弹出远程连接提示。他点击接受。鼠标指针自己动了起来,打开参数配置界面。

沈清澜操作很快。

她先拉出每个摄像头的实时画面,并列排开。然后调出光照分布图,红色的区域是亮部,蓝色是暗部。图像像一块染花了的布。

“看这里。”她放大三楼的画面。

灯光从楼梯转角照过来,在墙上切出一道鲜明的分界线。线上方是亮的,下方是暗的。算法把人框在暗部,识别率就跌。

“得分区设置补偿值。”沈清澜说着,开始调整参数。

陈默看着屏幕。

她调得很细,亮部补偿减百分之十,暗部补偿加百分之三十。中间过渡区域设了平滑曲线。调完,画面里的明暗交界变得柔和,暗部的细节浮现出来。

识别框稳稳锁住了一个路过的人影。

标签没跳,直接显示“人”,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二。

“可以了。”沈清澜说。

陈默没说话。他盯着那个数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像一直拧着的螺丝,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角度。

“谢谢。”他说。

“还没完。”沈清澜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其他几个点位也有类似问题。二楼的光源是声控灯,忽明忽暗。得加状态机判断。”

她开始调第二个摄像头。

陈默拉过椅子坐下,看着她操作。雨声成了背景音,键盘敲击声清晰而有节奏。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学校实验室,他也是这样看着一个学姐调试设备。

那种全神贯注的侧脸,很像。

“你想什么呢?”沈清澜问。

“没什么。”陈默回过神。“需要我做什么?”

“你把四楼和五楼的数据分析一下。我怀疑那边有反射光干扰。”

陈默打开数据分析工具。滚动的数字和曲线在他眼前展开。他找到反射光模式,标记出来。沈清澜那边同步看到了标记,开始调整滤波参数。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只有键盘声,鼠标点击声,还有窗外的雨声。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哗啦一声。

调完所有点位,已经晚上十一点。

识别率曲线终于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三以上。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肩膀酸得厉害,脖子也僵了。

“累了?”沈清澜问。

“有点。”陈默说。“你那边呢?”

“我还好。”她顿了顿。“以前搞项目,经常通宵。比这累多了。”

陈默想象她坐在家里的书房,对着电脑屏幕的样子。也许也像他一样,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旁边可能放着半杯冷掉的茶。

“今天多亏你了。”他说。

“互相的。”沈清澜说。“没有你前期的数据,我也看不出问题在哪。”

这话说得平常,陈默心里却暖了一下。他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

“嗯。”沈清澜应着,却没立刻断线。“明天部署,要我过去吗?”

“不用。”陈默说。“我能搞定。”

“好。”她停了几秒。“那你……也早点回去。”

“知道。”

远程连接断开。鼠标指针恢复了控制。陈默看着屏幕上稳定的曲线,保存配置,关机。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

雨好像小了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凝着一层水雾,外面的灯光晕开成模糊的光斑。他用手擦了擦,看见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路灯照着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细碎的光。

他穿上半干的外套,背上背包。关灯,锁门。下楼时,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

骑车回家。

雨后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清醒了不少。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他在店门口停了一下,进去买了瓶水。

店员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陈默付了钱,轻轻推门出去。骑上车,继续往家走。脑子里还在回放今晚调试的过程,那些参数,那些曲线,还有沈清澜操作时精准的动作。

回到家,楼道灯依然没修好。

他摸黑上楼,开门。屋里还是那股霉味,但好像淡了点。他打开窗,夜风带着潮湿的泥土味涌进来。

桌上那些算法草图又被吹动了。

他走过去,一张张抚平,叠好。放进抽屉最底层。然后去洗澡,热水冲在皮肤上,驱散了寒意。

躺上床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窗外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他闭上眼睛,这次睡意来得很快。像潮水一样,温柔地漫上来。

梦里没有黑影,也没有代码。

只有一片安静的黑暗,和稳定跳动的绿色光点。像呼吸,均匀而有力。

他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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