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凌晨停了。
陈默被闹钟叫醒时，天刚蒙蒙亮。窗外滴着水，檐角断断续续的。他按掉闹钟，躺了几秒才坐起来。
枕头压得有点扁。
他下床，踩到地板上一小摊水渍。昨晚窗没关严，雨飘进来了。他拿抹布擦干，手指蹭过木纹，湿漉漉的凉。
洗漱完，他热了牛奶。
微波炉的嗡嗡声填满厨房。他靠着流理台等，眼睛盯着转盘上的玻璃杯。牛奶在里面打旋，慢慢浮起白沫。
喝完牛奶，胃里暖和起来。
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是昨晚的开发日志页面。光标在“过往线索整理”下面一闪一闪。他看了两秒，关掉。
新开一个文档。
标题敲下：接触策略推演。敲完，他停住了。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文档空白一片，只有那六个字孤零零挂着。
他需要更多信息。
浏览器打开，输入“沈清澜”。敲回车。页面刷出来，第一条是领英主页。他点进去，加载有点慢。
头像是一张标准职业照。
沈清澜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挽起。她没笑，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很静，像在看你，又像透过你看别处。
陈默放大照片。
背景是办公室玻璃墙，模糊能看到城市天际线。照片像素很高，连她耳垂上一颗小痣都清晰。他看了十几秒，缩小。
往下滑，看工作经历。
她待过的公司不多，每段都很长。最近这段，就是陈默前公司，技术总监，任职四年。再往前，是两家外企。
项目列了一串，名字都挺硬核。
陈默一个个看过去。有些技术关键词他熟，有些陌生。他打开笔记，记下几个关键点。笔尖划过纸，沙沙响。
窗外有鸟叫，短促的一声。
他接着看她的技术博客。链接在主页角落，很小一个。点进去，界面干净，没广告。文章列表按时间倒序排。
最新一篇，是三个月前。
标题是关于边缘计算与视觉识别的融合瓶颈。陈默点开，快速浏览。文章很长，公式和代码穿插。她写得很细，逻辑严丝合缝。
评论区有几十条回复。
她几乎每条都回，语气简洁。有人提了个低级错误，她回：“请先阅读第三章注释。”后面附了个链接。
陈默往下翻。
翻到一年前的一篇，讨论开源协议的风险。她在结尾写：“技术无国界，但代码有归属。”底下有人争论，她没再参与。
他关了博客，靠回椅背。
椅轮吱呀响了一声。屋里很静，能听见主机风扇的轻嗡。他盯着天花板，白墙上有块水渍晕开的黄斑。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
蓝光流转，比平时暗些。陈默没看它，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一下，两下。节奏很慢，像在数心跳。
“推演目标：沈清澜。”他说。
面板闪烁，文字浮现：“指令确认。开始构建人物模型。”进度条出现，从零开始爬。速度不快，一格一格跳。
陈默起身去倒水。
饮水机咕咚响，水流进杯子。他端着杯子回来，进度条才到一半。他坐下，小口喝水。水有点凉，滑过喉咙。
模型构建完成。
面板上列出几十项参数：技术偏好、决策风格、风险容忍度、社交模式……每项后面跟着百分比和简要分析。
陈默扫过去。
技术偏好：偏好优雅、高效的解决方案，厌恶冗余和炫技。决策风格：数据驱动，但保留直觉权重。风险容忍度：中等偏低，但对高潜力技术可破例。
社交模式一项，标着红。
分析文字很短：“非必要不社交。信任建立缓慢，但一旦建立，稳固。警惕动机不纯的接近。”
陈默放下杯子。
杯底碰着桌面，轻脆一响。他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推演最佳接触策略。”
面板刷新。
“正在模拟接触场景……”字迹淡去，画面开始流动。像快进的电影，一帧帧闪过。咖啡馆搭讪、技术会议提问、邮件联系、共同熟人引荐……
每个场景都有评估分数。
咖啡馆得分最低，红色警告闪烁：“大概率被无视。”邮件联系分也不高，评语：“易被归为垃圾邮件。”
技术会议提问稍好。
模拟画面里，陈默在会场举手。沈清澜在台上，低头调试投影。她抬了下眼，说“请讲”。陈默问了个深入的问题。
她回答得很详细。
会后，模拟中的陈默上前递名片。她接了，但表情没变。评语：“留下技术印象，但不足以开启深度对话。”
分数停在六十五分。
陈默摇头。“不够。”他说。面板暂停，等待新指令。他想了想，手指敲了敲桌面。“搜索她近期公开行程。”
面板连通网络。
数据流掠过，快得看不清。几秒后，定格在一条信息上：“城市科技沙龙，本周五晚，创新园区c栋。”
主讲人名单里有她。
主题是“实时视觉处理的落地挑战”。陈默点开详情，看到议程。她排在第三个讲，时间二十分钟。
后面有圆桌讨论。
面板自动开始新推演。模拟陈默参加沙龙，听完全程。在圆桌讨论时举手，提出一个角度刁钻的问题。
画面里，沈清澜挑眉。
她身体前倾，盯着提问者。然后她开始回答，语速比平时快。评语：“成功引起专业注意。机会窗口：五分钟。”
分数跳上七十五。
陈默身体坐直了些。“继续。”他说。推演深入，模拟散场后陈默在休息区“偶遇”。他端着饮料，撞见她独自看展板。
搭话内容自动生成。
先提她刚才演讲里的一个技术点，表示赞同但略有补充。然后自然过渡到自己的项目，提及核心优势。
画面里，沈清澜在听。
她没打断，偶尔点头。最后她问：“有deo吗？”模拟陈默递出u盘。她接过，看了眼标签。“我会看。”
评语浮现：“接触成功。”
分数停在八十二。，提示：“推演可信度：78。变量：现场干扰、竞争者、突发状态。”
陈默沉默。
他盯着那个分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壁。八十二分，不算高，但够用。他需要这个开始。
“变量应对预案？”他问。
面板展开分支树。各种意外情况列出来：她提前离场、有人打扰、u盘无法读取……每个都有应对建议。
陈默逐条看。
看到“竞争者”一项时，他停住了。推演显示，沙龙可能有其他想接触她的人，包括前公司同事。
画面模拟赵志刚出现。
他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模拟陈默侧身避开，混入人群。评语：“避免正面冲突。保持低调。”
陈默关掉了这个分支。
他不需要看细节。赵志刚的脸在模拟画面里晃了一下，就够了。胃里那点牛奶好像突然变酸了。
他深吸口气，呼出。
“推演结束。”他说。面板淡去，蓝光收束成一点，消失。屋里恢复平常的光线，窗帘缝隙透进窄窄的日光。
他新建一个待办列表。
第一项：优化“瞬瞳”演示版。第二项：准备技术要点摘要。第三项：研究沙龙往期录像，熟悉流程。
第四项：买u盘。
他写完，保存。文档命名为“周五行动”。关掉时，指尖在鼠标上停顿了一秒。然后他点开开发环境。
代码跳出来，密密麻麻。
他找到演示版模块，开始修改。删掉一些冗余测试，优化启动速度。键盘敲击声重新响起，连贯清脆。
中午他煮了面。
端着碗回电脑前，边吃边看代码。面条吸溜进嘴里，有点烫。他吹了吹，眼睛没离开屏幕。
饭后他有点困。
但没睡，冲了杯浓咖啡。咖啡粉是便宜的，冲出来味道焦苦。他一口喝完，舌尖发麻。
下午继续改。
演示版的核心是快速展示算法优势。他设计了一个对比环节：左侧放“灵瞳”的模拟结果，右侧放“瞬瞳”。
数据用模拟的，但逻辑真实。
做到一半，头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根细针在太阳穴里钻。他停下手，闭眼揉了揉。没用，痛感还在。
他起身走动。
在屋里绕圈，从书桌到窗边，再回来。五圈后，头痛轻了些。他坐下，没立刻继续，而是打开浏览器。
搜那个科技沙龙的往期视频。
找到一期，主讲人是个中年男人，讲区块链。画面模糊，音质很差。陈默拖进度条，看观众互动环节。
观众提问很散，水平参差。
他关掉，又找了一期。这期好点，主题是ai伦理。圆桌讨论时，有个女生提问犀利，台上人有点招架不住。
陈默记下她的名字。
可能是个变数。他想了想，在计划里加了一条：留意现场活跃提问者，评估是否构成干扰。
傍晚时，演示版改好了。
他跑了一遍测试，结果满意。流畅度提升，对比效果更直观。他保存备份，加密，存进两个不同的云盘。
然后他出门。
去数码城买u盘。傍晚街上人多，下班潮。他挤在公交车上，拉着扶手。车厢里闷热，混着汗味和香水。
数码城快关门了。
他找到一家小店，老板在收拾东西。u盘摆了一柜台，花花绿绿。他挑了个黑色的，金属外壳，容量够大。
“能刻字吗？”他问。
老板抬头看他。“刻啥？名字？”陈默摇头。“不刻字。贴个标签，写‘原型演示’就行。”老板翻出标签纸，用记号笔写了。
字歪歪扭扭的。
陈默接过，付钱。u盘握在手里，冰凉，有点沉。他攥紧了，放进口袋。往回走的路上，天已经黑透。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走过巷口，那个收废品的三轮车还在。车上堆满纸箱，用绳子捆着。老头蹲在车边啃馒头，就着矿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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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看了一眼，走过去。
回到屋里，他给u盘消毒。用酒精棉片擦了三遍，金属壳反着光。然后他把演示文件拷进去，进度条慢慢走。
百分百时，弹出提示。
他安全移除硬件，把u盘放进一个绒布小袋。袋子是买耳机送的，灰色，没什么标识。他拉紧抽绳，搁在键盘旁边。
接着写要点摘要。
一页纸，分三部分：核心创新、性能数据、潜在应用。用语简洁，不加修饰。写完他检查两遍，删掉两个形容词。
最后是模拟对话。
他对着空白文档，自问自答。假设沈清澜会问的问题，一个个列出来。技术细节、开发动机、未来规划……
每个问题都准备回答要点。
有些问题他答得很顺，有些卡壳。卡壳的，他标记出来，再想。想不出，就先空着，等推演时再问系统。
全部弄完，快十一点。
他保存所有文件，关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的脸。模糊的轮廓，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
他起身活动肩膀。
颈椎咯吱响，像生锈的铰链。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楼下巷子安静了，只剩一盏路灯亮着。
飞蛾绕着灯罩扑腾。
他看了会儿，关窗。洗漱，躺下。关灯后，黑暗涌过来。他睁着眼，没立刻睡。脑子里过明天的计划。
该做的都做了。
推演给了路径，他准备了工具。剩下就是临场发挥，还有那百分之二十几的不确定性。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呼吸慢慢均匀。
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沙龙会场的样子。灯光，座椅，人群。还有沈清澜站在台上的侧影。
他得走到她面前去。
带着他的代码，和那个小小的u盘。第一步总是最难的，但总得迈出去。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玻璃微微震颤。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