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报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撕裂了“铁壁”要塞的每一寸空气。原本有序运转的港口瞬间陷入死寂，随即被更加狂暴的声浪淹没——引擎全力启动的咆哮，武器系统充能时高频的嗡鸣，能量护盾发生器功率全开时的空间震颤，以及数以万计的战斗人员奔向岗位时沉重而急促的脚步与金属碰撞声。
指挥中心内，巨大的全息星图被刺目的红色警报区域覆盖。那是一片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在星空中晕染开来的黑暗，正从裂鳞星云方向，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铁壁”前哨站扑来。星图上，代表敌意单位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其能量反应强度远超常规舰队，带着令人心悸的“虚无”与“吞噬”特性。
“探测到个体数量超过三百！能量反应模式高度统一，与裂鳞星云目标高度同源！是集群！它们是一个族群！”凯瑟琳的声音即便经过通讯器过滤，也难掩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先锋单位预计四分钟后进入主武器射程！空间锚定力场受到持续冲击，干扰效果正在减弱！”
雷钧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矗立在指挥台前，脸上的疤痕在闪烁的红光下如同蠕动的蜈蚣。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星图，粗壮的手指飞快划过一个个战术界面。
“所有防御平台，火力全开！集中攻击先锋集群，打乱其冲击阵型！‘铁壁’主炮开始充能，目标——集群后方疑似指挥节点区域！所有战舰升空，组成第一道机动拦截防线，优先使用‘破界’弹头，拖延它们靠近要塞主体的速度！”
“要塞护盾能量分配调整，正面承受区功率提升至最大！非关键区域护盾能量转移至正面及指挥核心！”
“地面部队进入预设堡垒，防空矩阵启动！工程部队待命，随时准备修复受损区域！”
一连串命令冰冷而迅疾地传达下去。这座以坚固着称的钢铁要塞，彻底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港口内，一艘艘战舰如同离巢的蜂群，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向黑暗的虚空。环绕要塞的数十座巨大防御平台，炮口齐齐转向，凝聚起毁灭性的光芒。要塞本体，厚重的合金装甲板下，更多隐藏的武器阵列伸出，能量护盾的光芒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前哨站笼罩其中，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
研究部地下，阿石和星瞳在陈博士等人惊魂未定的目光中，快速离开了控制室。沿途的通道已经进入了战时管制状态，厚重的隔离闸门正在有序落下。
“队长！你的伤……”星瞳看着阿石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未干的血迹，担忧道。
“没事。去舰桥，或者最近的战术节点。”阿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虚弱，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体内的空虚和刺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强行“定义”抚平样本的消耗远超预估，寂灭之种也因刚才的对抗显得异常“疲惫”。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倒下。
他们刚刚冲出研究部区域，来到一条主干通道，迎面便遇到了全副武装、带着一队精锐士兵赶来的云瑶。
“阿石！星瞳！”云瑶看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立刻被更深的凝重取代，“情况危急，敌人是集群。‘暗影号’来不及完全修复，石岩工程师正在做紧急出击准备，但最多只能发挥不到四成的战力。雷钧将军命令我们星火特遣队作为机动尖刀，随时准备应对敌方精锐单位或突防点。”
她快速将一个便携式战术终端塞给阿石：“这是‘铁壁’防御网络的部分临时权限和战场实时数据共享链接。你们先跟我去第七号战术指挥节点，那里距离正面战场较近，视野也好。”
阿石接过终端，快速扫了一眼。屏幕上，代表敌群的红色狂潮正势不可挡地涌来，代表己方拦截火力的蓝色光束和爆炸光团不断在红色浪潮的前锋炸开，虽然每一击都能消灭数个甚至十数个红点，但那浪潮的体积却似乎并未明显缩小，反而因为距离拉近，其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空洞、吞噬一切的恶意越发清晰可感。
星瞳突然捂住额头，发出一声低呼：“它们……不是无序的……有‘声音’在协调……很冰冷，很高效……像……像蜂群……有‘王’在指挥……在裂鳞星云的那个……它受伤了，躲在后面……但它派出了它的‘子嗣’和‘工兵’……”
蜂群？子嗣？工兵？
这个信息让阿石和云瑶心中更沉。这意味着敌人并非乌合之众，而是有着严密社会结构和明确战术意图的智慧族群！那个古老存在，是它们的“王”！
三人带着小队迅速抵达第七号战术节点。这是一个位于要塞正面装甲带后方、拥有巨大观察窗和众多战术屏幕的半封闭式平台。透过强化晶体观察窗，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外太空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黑暗的星空背景下，无数形态诡异的“东西”正蜂拥而来。它们并非传统的舰船，更像是由蠕动阴影、凝固的黑暗物质和闪烁的暗紫色能量脉络构成的怪异生物或构装体。大小不一，小的如同战斗机，大的堪比小型战舰，但共同点是都散发着强烈的“虚无”气息，所过之处，连星光都仿佛被其吸收、黯淡。
联盟战舰发射的能量光束击中它们，往往只能在它们表面激起一阵涟漪般的黑暗波动，便被其蕴含的“否定”特性迅速湮灭大半威力，只有“破界”弹头携带的特殊穿透与爆裂能量，才能较为有效地将其击毁，化作一团溃散的黑暗云团。
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完全无视常规的太空战阵型，以一种极其刁钻、分散却又相互呼应的方式突进，不断有漏网之鱼突破拦截火力，狠狠撞在“铁壁”最外层的能量护盾上！
咚！咚！咚！咚！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即便隔着厚重的装甲和护盾，也隐约传入了节点内部，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护盾的光芒在撞击点剧烈荡漾，能量读数飞速下跌。
“七号防御平台被大量小型单位贴身围攻，近防系统过载！”
“驱逐舰‘钢锤号’被三只大型单位包围，护盾破裂！它在呼叫支援！”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敌人的攻击方式诡异而有效，它们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适应”或“抵消”常规能量武器的伤害，并对护盾有着惊人的侵蚀能力。联盟舰队和防御平台虽然英勇奋战，但在这种不讲道理的数量优势和特性压制下，防线正在被一步步压缩、撕开。
“这样下去不行！”云瑶看着屏幕上不断亮起的损失报告，握紧了剑柄，“我们的常规火力对它们效果有限！必须找到它们的弱点，或者……用更特殊的方式！”
阿石的目光死死盯着战场，体内的寂灭之种传来微弱的悸动，那是面对大量同源“低阶”存在时的本能反应。他能感觉到，这些所谓的“子嗣”和“工兵”，其力量本质确实源自那个古老存在，但稀薄、杂乱了许多，更像是被批量制造出来的消耗品。它们悍不畏死，唯一的目的就是突破防线，靠近要塞，然后……吞噬。
“它们的核心是那种‘虚无’能量脉络，常规攻击难以彻底湮灭。”阿石快速分析着，“但我的力量……或许能干扰甚至暂时‘切断’那种脉络的连接。星瞳，你能感应到它们集群中，能量流动的关键‘节点’或‘连接线’吗？”
星瞳强忍着精神上的不适，将感知全力投向窗外那混乱的战场。在无数充满恶意的“噪音”中，她努力分辨着能量流动的“轨迹”。
“有……有很多细小的‘线’……连接着那些个体，汇向后方……还有几个地方，‘线’特别密集，像是……小型指挥节点？”星瞳不确定地说，指向星图上几个被标记为高能量反应的敌群内部区域。
“云瑶，通知雷钧将军，集中部分高精度火力，配合我的定位，攻击这些节点。”阿石当机立断，“同时，我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能量投射窗口。”
云瑶立刻将信息传回指挥中心。雷钧虽然对阿石的力量将信将疑，但此刻战况危急，任何可能打破僵局的方法都值得一试。
很快，几个高威胁的敌群节点坐标被发送到阿石面前的战术终端，同时，节点平台的一个备用能量发射端口被紧急调整，与阿石临时连接。
阿石再次将手悬于端口之上。这一次，他没有调动寂灭之种的本源，那消耗太大。他引动了体内那些“界痕”网络中，之前暂时“储存”的、来自样本“归寂”后残留的部分经过“定义”转化的虚无能量。这些能量虽然驳杂，且带有原主的“印记”，但经过“界痕”和他自身意志的初步炼化，已能为他有限度地操控。
他将这些能量，混合着自己一丝坚定的“否定外侵、定义崩坏”的意志，化作数道极其凝练、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黑色细线，通过能量端口，朝着星瞳指出的那几个敌群节点，电射而去！
这些细线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己方的护盾和火力网，精准地没入那几个能量脉络异常密集的节点。
下一秒——
被击中的那几个小型敌群，内部原本高效运转的黑暗能量流动骤然一滞！仿佛精密的电路被烧断了关键线路，那些个体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不协调，相互之间的配合也出现了破绽。它们体表的黑暗波动变得紊乱，对能量攻击的抵抗能力似乎也下降了一截。
“就是现在！攻击！”云瑶厉声喝道。
早已准备好的数道高能离子光束和数枚特制穿甲导弹，趁机准确命中那几个节点！
轰！轰！轰！
比之前明亮得多的爆炸火光在敌群中绽开！这一次，爆炸不仅摧毁了命中的个体，其附带的高温与冲击波，更是沿着那些被阿石力量“干扰”而变得脆弱的能量连接脉络，向四周急速蔓延，如同连锁反应，瞬间将那几个小型集群搅得天翻地覆，至少上百个敌方单位在混乱中或被直接摧毁，或相互碰撞湮灭！
“有效！”指挥中心传来带着惊喜的呼声。
然而，阿石却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控制台才站稳。强行操控不属于自身、且属性冲突的能量进行如此精密的远程干涉，对他本就脆弱的神魂和经脉造成了二次冲击。喉头一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这只是杯水车薪。敌人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后方那个真正的“王”，还未出手。
就在众人因局部战果而稍感振奋时，战场形势突变！
只见敌群后方，那片最深邃的黑暗区域，缓缓“睁”开了三只比之前在裂鳞星云所见更加巨大、更加冰冷的“眼睛”！无形的恐怖意志扫过战场，所有正在进攻的敌方单位仿佛接到了新的指令，攻势猛然一变！
它们不再执着于攻击战舰和防御平台，而是分出超过一半的数量，如同自杀式攻击般，不计代价地疯狂扑向“铁壁”要塞的能量护盾！同时，剩下的单位则死死缠住联盟舰队，阻止他们回援。
轰！轰！轰！轰！轰！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连成一片！整个“铁壁”要塞都在这疯狂的撞击下微微震颤！正面护盾的能量读数如同雪崩般暴跌！
“它们想用数量硬生生耗干我们的护盾！”
雷钧的怒吼响彻通讯频道：“所有可用火力！给我轰击正面敌群！地面防空矩阵，全部对准正面！不能让它们再撞了！”
更猛烈的火力倾泻向正面蜂拥而来的敌群，大片大片的黑暗被炮火撕碎。但敌人完全不计伤亡，前赴后继。
那三只巨大的“眼睛”同时亮起妖异的紫黑色光芒，三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直接抹去“存在”概念的黑暗光束，撕裂空间，无视了沿途残存的拦截火力，狠狠轰击在“铁壁”要塞正面护盾的同一个区域！
咔——嚓——！！
令人灵魂战栗的破碎声响彻每一个人的脑海！并非物理声音，而是能量屏障崩溃时直接作用于感知的哀鸣！
“铁壁”要塞那引以为傲的、足以抵挡主力舰主炮齐射的正面护盾，在承受了无数自杀式撞击消耗后，终于被那古老存在的蓄力一击，配合着最后数十个敌方单位的舍身冲撞，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缺口！
冰冷的虚空能量、混杂着无数黑暗单位的残骸与那令人窒息的“虚无”侵蚀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破口，向着“铁壁”要塞那暴露在外的钢铁身躯，汹涌灌入！
钢铁壁垒，发出了第一声悲鸣。
真正的血战，此刻才刚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