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的哀鸣如同丧钟,敲击在每一个“铁壁”守军的心头。那直径超过百米的狰狞缺口,不再是能量屏障上荡漾的涟漪,而是通往毁灭的血盆大口。冰冷的虚空、破碎的黑暗残骸、以及蕴含致命侵蚀力的“虚无”气息,顺着破口倒灌而入,发出尖利的呼啸。
缺口边缘,被撕裂的能量护盾如同破碎的玻璃,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不断有新的小型黑暗单位悍不畏死地撞上去,试图将裂口撕扯得更大。更远处,联盟舰队和剩余的防御平台正拼死阻拦着后续涌来的敌潮,炮火交织成一片毁灭的光幕,却再也无法完全阻止零星漏网的“蝗虫”扑向那道致命的伤口。
第七战术节点内,刺耳的破损警报和空气泄露的尖锐嘶鸣混杂在一起。观察窗外,已经能直接看到那片涌动着不祥黑暗的破口,以及更后方深邃恐怖的星空。金属墙壁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能量管线爆出火花。
“所有近战单位!立刻前往缺口区域!建立防线!工程部队,不计代价抢修护盾发生器!缺口处部署临时能量屏障和物理障碍!”雷钧嘶哑却依旧坚定的命令通过每一个通讯回路传来,压过了嘈杂的背景噪音。
云瑶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身映照着窗外闪烁的火光与黑暗。“星火特遣队!跟我来!阿石,你……”
“我还能战。”阿石打断她,声音因虚弱而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体内的空虚感如同黑洞,经脉的刺痛如同无数细针攒刺,寂灭之种传来的疲惫感几乎要将他拖入昏迷。但缺口处传来的冰冷、饥渴的恶意,以及周围士兵们脸上那混合着恐惧与决死的眼神,像强心针般刺激着他残存的意志。
他强行催动混沌道基,榨取着“界痕”网络中最后一点可用的、经过“定义”转化的能量残渣,混合着自身所剩无几的灵力,在体表勉强构筑起一层薄如蝉翼、流转着灰白与幽暗光泽的护体光晕。这光晕无法提供多强的防御,却隐隐散发出一股“拒绝侵蚀”、“定义存在”的微弱立场,至少能让他在这弥漫着虚无气息的环境下行动。
星瞳脸色苍白如纸,紧咬着下唇,强忍着精神层面的强烈不适。“我……我跟着你们,我能预警它们的动向……”
“好!”云瑶不再多言,长剑前指,“目标,正面缺口!为‘铁壁’而战!”
“为‘铁壁’而战!”身后临时集结的数十名精锐陆战队员齐声怒吼,沉重的动力装甲碰撞声铿锵有力。
一行人冲出战术节点,沿着剧烈震颤的通道向缺口区域狂奔。沿途景象触目惊心:破损的管线喷涌着火花与能量乱流,来不及撤离的工程人员尸体倒在角落,墙壁上布满了被侵蚀出的灰暗痕迹。越靠近缺口,空气越稀薄,温度骤降,虚无的侵蚀感越强,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在试图剥离他们身上的生机与存在感。
当他们冲入缺口所在的“苍穹之壁”内部广场时,这里已经变成了血肉磨盘的前沿。
广场极其广阔,原本是用于物资转运和大型设备停靠的区域,此刻却被护盾破口处涌来的黑暗洪流覆盖了小半。临时拉起的数道高强度合金屏障和能量力场在黑暗单位的冲击下摇摇欲坠,爆发出刺眼的火花。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依托着临时掩体,用重型能量步枪、单兵火炮乃至近战武器,疯狂地射击、劈砍着那些涌入的敌人。
涌入的黑暗单位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多足蜘蛛,迅捷地攀爬跳跃;有的如同膨胀的阴影,不断从本体分裂出小型的触须;还有的则像是扭曲的能量团,横冲直撞。它们没有痛感,不知恐惧,唯一的本能就是吞噬眼前的一切活物与能量。陆战队员的能量子弹打在它们身上,效果比外太空时稍好,但依旧难以一击毙命,往往需要集火数次才能将其彻底打散成一滩溃灭的黑暗物质。而一旦被它们的触须或能量沾染,动力装甲便会以惊人的速度被侵蚀、锈化,里面的士兵往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连同装甲一起化为飞灰。
惨叫声、怒吼声、爆炸声、金属撕裂声、能量武器的嘶鸣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着死亡的交响曲。地面上已经铺满了双方破碎的残骸和焦黑的痕迹,腥甜与焦臭混合的古怪气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支援到了!是星火特遣队!”有眼尖的士兵看到了云瑶他们,发出了嘶哑的欢呼,但随即就被更加猛烈的攻击淹没。
“建立防线!填补左翼空缺!”云瑶一眼就看出防线左翼压力最大,一处合金屏障已被数只大型阴影单位撕开,数名陆战队员正在苦苦支撑。她娇叱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人剑合一,直冲而去!凌厉的剑气撕裂空气,瞬间将一只正要扑向士兵的蜘蛛状单位斩成两半,溃散的黑暗能量被她体表激荡的护体罡气强行震开。
阿石没有选择硬冲。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高强度的近身搏杀。他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体内“界痕”网络微微发烫,那是残存能量在快速消耗的信号。他锁定了几处能量波动异常剧烈、似乎是小型指挥节点的敌群,双手虚抬,十指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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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道比之前更加纤细、几乎融入环境背景的灰黑色能量丝,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没入那几个节点。
故技重施!
被击中的敌群再次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防御漏洞。附近的陆战队员立刻抓住机会,火力倾泻,将其迅速剿灭。但阿石也再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了,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动用这种力量,都像是在燃烧他最后的生命烛火。
星瞳则躲在相对安全的掩体后,紧闭双眼,脸色痛苦却专注。她的感知如同雷达,不断扫描着涌入缺口的敌群,提前预警那些试图绕后、偷袭或集结起来发动强力冲击的单位,为防线指挥官提供宝贵的情报支持。
“三点钟方向,阴影凝聚,疑似自爆单位!快散开!”
“头顶!有飞行单位绕过来了!”
“后方通道,有微弱能量渗透,可能有小型单位渗透进来了!”
她的预警多次让防线避免了重大损失。
战斗惨烈而胶着。涌入的黑暗单位似乎无穷无尽,而守军的人数却在快速减少。临时屏障不断被突破、修复、再被突破。每一秒都有士兵倒下,化为冰冷的尸体或飞灰。但活着的人没有退缩,他们用身体、用武器、用怒吼填补着战友留下的空缺,用生命铸成一道摇摇欲坠却又始终不曾彻底崩溃的血肉长城。
阿石在数次出手后,已经感到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冰冷,连站立都变得困难。他背靠着一处残破的金属立柱,剧烈地喘息着,视野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和重影。寂灭之种如同沉睡的死物,再无回应。混沌道基近乎停滞。
真的要倒在这里了吗?他有些不甘地想着,目光掠过那些浴血奋战的身影,掠过云瑶染血的战甲和决绝的眼神,掠过星瞳苍白却倔强的侧脸。
就在这时,他体内那近乎枯竭的“界痕”网络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传来。
那悸动……并非来自寂灭之种,也非来自混沌道基,而是来自那些被他之前暂时“储存”在废弃经脉末梢中的、源自样本“归寂”后残留的虚无能量!
这些能量原本只是被他强行约束在那里,如同暂时存放的垃圾。但此刻,在外部海量同源虚无气息的侵蚀和内部阿石濒临崩溃的虚弱状态下,这些残存的、带着样本“印记”的能量,似乎……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
它们没有暴走,没有试图侵蚀阿石,反而……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的速度,主动向着阿石近乎干涸的经脉和道基渗透、融合?不,不是融合,更像是……在“修补”?用它们那独特的、被阿石意志“定义”和“界痕”转化过的“虚无”属性,去填补阿石体内因过度消耗和重创而产生的……某种更深层次的“空洞”?
阿石猛地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遍全身。冰冷、刺痛,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充实感”?仿佛干裂的土地渗入了冰水,虽然寒冷,却带来了生机。
他无法理解这种现象。是样本残留意志的最后影响?还是寂灭之种某种未被激发的特性?抑或是“界痕”网络在这种极端情况下的自我演化?
但无论如何,这一点点细微的、诡异的力量补充,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被注入了一丝奇异的灯油,让他即将溃散的意识重新凝聚了一丝,身体的冰冷和虚弱感似乎也……略微缓解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依旧重伤垂危,力量百不存一,但至少……还能再坚持一下。
他深吸一口混合着血腥与焦臭的冰冷空气,强行站直了身体,幽深的眼眸中,那黯淡的星璇似乎又极其微弱地转动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缺口外,那三只一直冷冷“注视”着战场的巨大“眼睛”,似乎终于耗尽了耐心,或者……觉得血肉长城的抵抗,已经达到了某个它想要观察的“阈值”。
其中一只“眼睛”的光芒骤然变得无比炽烈,一股远超之前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剥离存在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朝着缺口防线,尤其是防线中那几个表现最为突出、能量反应最“特殊”的身影——云瑶、阿石——狠狠压来!
同时,原本持续不断涌入的、杂乱无章的黑暗单位洪流,攻势骤然一停。紧接着,从缺口外那无边的黑暗中,缓缓“游”出了三只形态截然不同、但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让所有守军心惊肉跳的……“精英”单位。
一只形如巨大的、由无数蠕虫般触手纠缠而成的暗紫色球体,表面闪烁着不祥的符文。
一只如同没有固定形态的液态黑影,不断变化着刀锋、尖刺、巨口等攻击器官。
最后一只,则是一个相对“娇小”、却通体晶莹如黑色水晶、内部仿佛有星河幻灭的诡异人形轮廓。
它们的气息,远超之前那些炮灰,每一只,都隐隐达到了能让金丹修士感到致命威胁的程度!
那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防线,无形的意志波动传来,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冰冷与贪婪:
“有趣的‘补品’……‘钥匙’的持有者……还有……美味的‘反抗意志’……成为……吾归来的……第一份盛宴吧……”
真正的精锐,终于下场了。
血肉长城,迎来了最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