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窗外,那团被拘束在多层装置中的幽暗能量体,如同拥有生命的心脏,以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搏动着。它的形态每分每秒都在扭曲、拉伸、坍缩,仿佛在尝试模仿世间万物的形态,却最终只能归于一片混沌的黑暗。那股冰冷、空洞、混杂着疯狂求知欲与纯粹饥渴感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控制室的多重屏障,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星瞳的脸色在透明观察窗映照的幽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她双手紧紧抓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泛白,身体因为抵抗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而微微颤抖。她能“听”到的,远比肉眼所见更加可怖——那是无数破碎的嘶吼、扭曲的呓语、以及对某种“完整”与“回归”近乎歇斯底里的渴望,全都指向了她身旁的阿石。
“队长……它在‘呼唤’你……不,是在‘渴求’你……它觉得你身上有它缺失的部分……想要……吞掉你……”星瞳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额角渗出冷汗。
陈博士和他的助手们紧张地操作着控制台,屏幕上瀑布般流过的数据几乎全是警告和异常读数。“活性峰值又创新高!谐波共振强度突破临界阈值!流注入效率下降至65!将军!我们必须立刻采取更强效的抑制措施,或者……考虑执行‘最终净化’程序!”一名助手对着通讯器急促喊道。
“最终净化”意味着用超高强度的能量瞬间湮灭整个收容单元,代价是可能引发剧烈的能量爆炸和对研究部结构的严重破坏,甚至可能波及上层区域。
“先等等!”陈博士喝止,目光紧盯着阿石,“阿石队长,数据已经在你面前的终端上。量场的模仿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41,并且还在快速攀升。它正试图通过这种模仿,来‘理解’并‘连接’你的力量本质。我们推测,如果你能主动发出一种带有强烈‘否定’或‘误导’性质的反向能量波动,或许能干扰它的模仿进程,破坏其与你的连接稳定性。”
阿石没有立刻去看终端数据。他的目光穿透观察窗,仿佛直接与那团幽暗能量体对视。寂灭之种在他丹田内微微搏动,不再是狂暴的饥饿,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共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传来的,不仅仅是模仿和渴望,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种极其隐晦的……“恐惧”?或者说,对某种更高位阶同源存在的“敬畏”与“臣服”?
这个样本,似乎并非完全自主的恶灵,更像是一个拥有残缺本能和些许“记忆”的工具或碎片。它对寂灭之种的“渴求”,可能源自其创造者或源头设定的某种“程序”。
“打开能量交互端口。”阿石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但不需要你们预设的‘否定’波动。我用自己的方式尝试。”
“阿石队长,这太危险了!直接能量交互,可能会建立更深的连接,甚至被它反向侵蚀!”陈博士大惊。
“按他说的做。”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是雷钧。他显然也在密切关注这里的情况,“陈博士,提供端口,但保持所有安全协议在线,随时准备中断连接和执行最终净化。”
陈博士咬了咬牙,对助手示意。控制台一侧,一个由高纯度能量水晶和精密符文构成的复杂接口缓缓升起,端口处闪烁着微光,连接着通往收容装置内部的特定能量通道。
“端口已就位,能量通路经过十七重缓冲和过滤,最大安全交互功率设定为三级。队长,请务必小心,一旦监测到异常能量回流或你的生命体征出现危险波动,系统会强制切断连接。”陈博士快速说明。
阿石走到接口前,伸出右手,掌心悬停在能量端口上方。他没有立刻接触,而是先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体内。
混沌道基以最低限度运转,维持着基本的生机流转。“界痕”网络在他意念驱动下,如同精密的蛛网般微微发光,做好了缓冲与调控的准备。而寂灭之种,则被他以强大的意志约束着,只允许一丝极其微弱、经过“界痕”层层过滤和“定义”转化的灰白色气息,缓缓从指尖渗出。
这气息,蕴含着阿石“守护”意志下的“寂灭定义”——坚固,拒绝变化,排斥外侵。
这一丝气息,如同试探的触须,轻轻触碰到了能量交互端口。
嗡——!
端口瞬间亮起,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观察窗下的幽暗能量体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应!它不再变幻形态,而是骤然收缩,凝聚成一个极度深邃、仿佛连视线都能吞噬的微小黑点,然后,从黑点中伸出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纯粹由“虚无”构成的能量丝,疯狂地涌向与阿石气息连接的能量通道!
它不是在攻击,而是在……贪婪地“捕捉”和“吮吸”!
控制室内警报声大作!
“能量交互功率急剧攀升!突破三级安全限制!正在向四级、五级飙升!缓冲层负载过载!”
“检测到高浓度虚无侵蚀特性能量回流!反向侵蚀警告!”
“阿石队长生命体征波动!心率加速,神经反应出现异常峰值!”
陈博士和助手们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试图启动强制切断程序,却发现端口能量锁定异常牢固,系统的安全协议似乎受到了某种高阶能量场的干扰!
星瞳猛地捂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在她的感知中,那来自样本的混乱呓语瞬间变成了尖锐无比的贪婪嘶吼,疯狂冲击着她的精神防线。
阿石的身体也微微一震。通过那连接的能量丝,他感受到了一股庞大、冰冷、纯粹到极致的“虚无”洪流,正顺着他的那缕气息逆流而上,试图冲入他的体内!这股洪流中,夹杂着无数破碎的规则片段、扭曲的时间感、以及一种对“存在”本身的极端憎恶与否定。
它想要吞噬他,用他的“存在”来补全自身的“虚无”!
但阿石早有准备。
“界痕”网络瞬间光芒大放!那逆袭而来的虚无洪流,在冲入他指尖的刹那,便被层层叠叠、蕴含着他“定义”意志的灰白色“界痕”所拦截、分解、缓冲。
这并非硬碰硬的对抗,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消化”与“转化”。
阿石的“定义”是:此力,为可被解析、可被“界痕”网络暂时容纳并缓慢转化的“异种能量源”,而非纯粹的“毁灭”。
寂灭之种微微转动,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冰冷威严,仿佛在审视着这试图以下犯上的“同类碎片”。在寂灭之种的威压下,那虚无洪流中的狂暴与憎恶之意,竟被强行压制下去了一部分,剩下的,更多是那种残缺的、机械式的“吞噬”本能。
阿石没有试图吸收这些虚无能量——那与他的根基属性冲突太大,且过于狂暴。他只是通过“界痕”网络,将其引导、分散、暂时“储存”在体内一些无关紧要的、早已被先前重创弄得近乎废弃的细微经脉末梢之中,如同将洪水引入预先挖好的滞洪区。
同时,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顺着能量连接,反向侵入了那幽暗能量体的核心!
他要看看,这东西的“规则印记”到底是什么!
神念所至,是一片更加混乱和破碎的景象。仿佛无数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倒映着不同的、扭曲的宇宙法则片段——空间的崩解、时间的凝滞、物质的虚化、能量的湮灭……在这些碎片的核心,阿石“看”到了一个更加黯淡、残缺不堪的印记虚影。
那印记的形态,与他丹田内寂灭之种上的某些古老纹路,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但又残缺了太多,且充满了暴戾与混乱的意味,仿佛是一个低劣的、扭曲的仿制品,或者是一个强大存在陨落后,其力量核心崩碎成无数片,其中一片被污染和扭曲后的产物。
而在这个残缺印记的深处,阿石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传来的……“意志残留”。
那并非清晰的思绪,更像是一种设定好的“指令”或“执念”:
“寻……补……归……主……”
寻(找)补(全之物)归(于)主(人)?
阿石心中剧震。这个样本,果然是一个有“主”之物!它的疯狂模仿与吞噬本能,是源于其创造者或原主人设定的、寻找特定“补全之物”并回归的程序!而寂灭之种,很可能就是它认定的“补全之物”之一,甚至是……关键部分!
它的主人是谁?是那个裂鳞星云的古老存在?还是另一个更加古老、更加不可知的存在?
就在阿石试图解析更多信息时,异变再生!
似乎是感应到了阿石神念的深入“窥探”,那残缺印记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所有破碎的规则碎片疯狂旋转、聚拢,那幽暗能量体不再尝试吞噬阿石的力量,而是骤然收缩到极致,然后——
轰!!!
一股远超之前的、纯粹为了“自毁”与“同归于尽”的虚无冲击波,沿着能量连接,狠狠撞向阿石!同时,收容装置内部,秩序能量流被瞬间冲垮,拘束装置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
它要自爆!并且试图将阿石的神念乃至部分本源一起拖入虚无!
“强制切断!立刻!”陈博士嘶声大喊。
“不行!能量纠缠太深!强行切断可能引发链式反应,波及更广!”助手绝望回应。
阿石眼中厉色一闪。想拉他陪葬?
他不再保留,体内那刚刚恢复一丝的力量,连同“界痕”网络中暂时储存的部分虚无能量,被他以混沌道基强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能定住一切混乱的奇异光束,沿着连接通道,后发先至,狠狠撞在那即将爆发的残缺印记核心!
“定义——此域,归于‘沉寂’!”
这不是攻击,而是更高层面的“规则干涉”!
灰蒙蒙的光束没入幽暗能量体,那狂暴的、即将爆发的虚无冲击,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一滞!残缺印记的光芒急速黯淡,其内部疯狂运转的破碎规则,仿佛被一股更高层级的力量强行“抚平”、“归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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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此机会,阿石的神念和那缕连接的气息瞬间收回!
几乎在同一时刻,失去了阿石力量“抚平”的幽暗能量体,内部被强行压制的虚无之力失去了最后的平衡,但爆发出的威力已经远不如前。只听得一声沉闷的、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噗”响,那团幽暗能量体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剧烈闪烁了几下,猛地坍缩成一个极小的黑点,然后彻底消散,只在收容装置中心留下一片绝对的空虚和淡淡的、正在快速衰退的能量尘埃。
警报声渐渐平息。屏幕上的疯狂数据流也开始回落。
控制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观察窗外那空空如也的收容核心,又看看站在原地、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鲜血的阿石,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样本……消失了?不是爆炸,而是……被某种力量“抚平”、“归寂”了?
阿石缓缓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恢复的力量进行“规则定义”层面的干涉,对他负担极大。但总算解决了这个内部的“共鸣源”。
然而,他心中没有丝毫轻松。样本最后那道残缺印记和其中的“意志残留”,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
“寻补归主”……
危机,远未结束。或许,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而就在这时,整个“铁壁”前哨站,猛然响起了最高级别的、凄厉无比的战斗警报!
“警告!侦测到超高强度空间撕裂!大量高维能量反应出现!方位:正前哨站外08个标准跳跃距离!数量……无法估算!它们来了!”凯瑟琳急促到变调的声音,响彻每一个通讯频道。
外部的那群“猎食者”,终究是循着最后的“烟火”,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