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连霄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目光瞬间变得狠厉,看着贺姝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可、能。”
贺姝莞尔,“你不是刚从她那里出来,看见她嘴上的伤了吗?”
贺姝夸张的捂嘴,“你不会以为那只是简单的冻伤吧?!”
顾连霄脑中一阵嗡鸣,他下意识否认,心里却涌起了风暴,满脑袋都是宋堇嘴上的伤痕。
如果是冻伤,怎么偏偏就在那个位置,如果不是……那是谁咬的。
顾连霄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抱着宋堇,二人到底有多激烈多沉迷,才会把嘴都咬破了!
他红着眼睛看向贺姝,“你知道是谁?”
顾连霄的目光死死钉在贺姝脸上,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是谁?”
贺姝欣赏着他眼中翻涌的痛楚与暴怒,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袖口:“世子何必明知故问?能在这苏州府让她宋堇甘愿冒险,甚至不惜破了嘴唇的……除了那位奉旨督查矿务、身份尊贵又恰好‘怜香惜玉’的王爷,还能有谁?”
“萧……旻?”顾连霄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想起父亲和祖母让宋堇一次次去别院“走动”,想起宝亲王对侯府若有似无的“关照”,想起宋堇近来频繁的外出和偶尔归家时眼底残留的、与他无关的细微神采……原来如此!
“看来世子是想明白了。”贺姝轻叹一声,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煽动,“我本不该多嘴,只是实在看不下去。宋娘子怕是早已将世子抛在脑后,一心攀附更高枝了。可怜世子一片赤诚,倒成了笑话。”
顾连霄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贺姝:“郡主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贺姝笑容微敛,正色道:“我什么也不要。只是同为女子,我更欣赏瑶儿对世子的一片痴心。宋堇既然心不在此,世子何不放手,成全该成全的人?至于她与王爷的事……说出去终究不光彩,对侯府、对世子的前程都有损。世子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对大家都好。”
她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微微颔首,带着婆子翩然离去。
顾连霄站在原地,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却不及他心中寒意万分之一。他猛地转身,视线投向云乐居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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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乐居里,宋堇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绿绮拿了新的药膏回来,小心为她涂抹。宋堇看着镜中自己唇上那处显眼的伤痕,烦躁地闭上眼。
“夫人,这伤……”绿绮欲言又止。
“自己不小心磕的。”宋堇打断她,声音冷淡,“以后不要再提。”
话音刚落,院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力道之大,门栓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顾连霄去而复返,大步流星闯入屋内,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吓人。他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宋堇的嘴唇,那处伤口此刻在他眼中无比刺目,仿佛烙着他莫大的耻辱。
绿绮吓得挡在宋堇身前:“世子!您……”
“滚出去!”顾连霄暴喝,一把推开绿绮,反手关上里间的门,将惊慌的绿绮和闻声赶来的琥珀隔绝在外。
宋堇站起身,警剔地看着他:“顾连霄,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顾连霄一步步逼近,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声音低哑,“宋堇,我倒是小瞧你了。攀不上我这棵‘歪脖树’,就迫不及待地去寻了‘参天大树’?宝亲王的滋味如何?嗯?比我这莽夫更懂得怜香惜玉吧!”
宋堇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煞白。他知道了!是贺姝!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颌微扬:“我听不懂你在胡说什么。”
“还装?!”顾连霄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将她狠狠拽到妆台前,铜镜映出两人扭曲的面容。他指着镜中她唇上的伤,咬牙切齿:“这是什么?这也是你自己磕的?宋堇,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另一只手粗暴地抚上她的脸颊,拇指用力碾过她的唇瓣,伤口再次渗出血珠。宋堇痛得闷哼,拼命挣扎:“放开我!顾连霄,你凭什么质问我?你我之间早就完了!”
“完了?我告诉你,没完!”顾连霄赤红着眼,将她死死按在妆台上,瓶罐钗环哗啦扫落一地,“只要我一天没写放妻书,你就一天是我顾连霄的女人!你竟敢……竟敢让别的男人碰你!”
极致的愤怒和屈辱吞噬了顾连霄的理智,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标记她,让她记住谁才是她的男人!他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不是亲吻,是撕咬,是惩罚,带着血腥气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唔——!”宋堇屈膝顶向他腹部,趁他吃痛松懈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抬手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屋内格外响亮。
顾连霄偏着头,脸上迅速浮现指印。他缓缓转回头,看着宋堇因愤怒和厌恶而微微颤斗的样子,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绝望。
“好,很好。”他抬手抹去嘴角被她咬破渗出的血丝,眼神冰冷,“宋堇,你记住了。你想和离,想跟萧旻双宿双飞?做梦!我就是耗,也要把你耗死在侯府。你欠我的五年,欠我的情分,我要你用一辈子来还!”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恨,有不甘,有痛楚,还有一丝决绝的疯狂。然后,他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夫人!”绿绮和琥珀冲进来,看到屋内狼借和宋堇苍白失神的模样,大惊失色。
宋堇靠着妆台,慢慢滑坐在地。她抬手用力擦着自己的嘴唇,直到破皮红肿,却擦不掉那种令人作呕的触感和顾连霄留下的气息。
雪后初霁,云乐居的寂静被一阵嘈杂打破。
尤氏身边的陈妈妈带着几个粗使婆子,身后跟着帐房先生,面无表情地立在院中。
“少夫人,”陈妈妈语气平板,“夫人吩咐了,年关将至,府中各处用度都需重新核计。您这儿的人口虽简,但世子日前说了,既为一家之主母,理当为侯府开源节流,以身作则。从本月起,云乐居的月例银子减半,份例菜蔬炭火也按二等仆妇的份例来。”
绿绮气红了脸:“陈妈妈,这不合规矩!夫人是一府主母,岂能用仆妇的份例?传出去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陈妈妈眼皮都不抬:“这是世子的意思。世子还说,少夫人身子弱,需静养,无事便不要出院门走动了,以免沾染病气,过了病气给玉哥儿或是郡主,那便是天大的罪过。”
软禁。克扣用度。
宋堇站在廊下,手指缓缓蜷紧。顾连霄这是要用钝刀子磨她,从吃穿用度到行动自由,一步步挤压她的生存空间,逼她低头,或者……逼她出错。
“我知道了。”宋堇声音平静无波,“有劳妈妈。”
陈妈妈略有诧异,看了她一眼,终究没说什么,带人走了。
琥珀气得胸口起伏:“夫人,他们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不止他们。”宋堇转身回屋,对绿绮道,“去把妆奁底层那个紫檀木小盒子拿来。”
盒子里是几样不起眼的老旧首饰,和一小叠薄薄的银票。这是她最后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体己,藏得极深。
“绿绮,你明日出府一趟,去锦云轩找周掌柜,让他按我之前交代的‘丙字预案’行事。小心些,别让人盯上。”宋堇抽出两张银票递给她。
“琥珀,你留意着常香园和荣安堂的动静,尤其是方瑶和陈姨妈,她们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
“夫人,那我们眼下……”绿绮担忧地看着减半的份例菜单。
宋堇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饿不死。他们想看我窘迫失态,我偏要过得舒坦。琥珀,我记得你老家是北地的?会做烙饼腌菜么?”
琥珀眼睛一亮:“会!夫人,咱们小院后头有块空地,奴婢收拾出来,撒点菜籽,再弄个简易小炉,保证饿不着!”
“好。”宋堇点头,“低调些,别让人拿了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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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香园内,方瑶对着镜子,仔细将珍珠粉敷在还未完全消退的掌印上。镜中的女子眼含怨毒,嘴角却噙着冷笑。
“姨娘,”新拨来的小丫鬟蕊儿小心翼翼禀报,“陈姨妈来了,还带了些补品。”
方瑶眼中闪过一丝厌烦,随即掩去:“请进来。”
陈姨妈进门,打量了一下略显冷清的屋子,皱眉:“郡主那边,还没松口?”
方瑶放下粉扑:“郡主贵人事忙,哪有空总管我这破事。姨妈今日来,不只是送补品吧?”
陈姨妈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刚从荣安堂过来,听了一耳朵。顾连霄停了宋堇大半用度,还把她软禁在云乐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