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早有预料,此刻倒也不怕不慌。
她淡淡说:“我不知道郡主在说什么。”
“你瞧,你这态度就不对劲。”贺姝笑着说:“真要是无辜的人听到这话早就跳起来了。你是有恃无恐吧,毕竟那可是宝亲王,你觉得就算你们私通的事被人知道,他也会护着你对不对?”
“你要真这么信他,你可就傻透了。”
贺姝围着宋堇踱步,慢悠悠说:“你一直在苏州,想必不知道萧旻的艳名。他虽没有娶妻,侧妃却有一个,是京城国子监祭酒的次女,其馀都是妾,我记不清有多少,但至少也有十来个,那些风尘女子就不提,还有朝中各个大臣家里的庶女,这些人出身地位哪个不比你好?”
贺姝拂过宋堇的脸,哂笑道:“你是有张绝色的姿容,你这样的身份,萧旻从前也没有过,他现在觉得新鲜,可在他心里,你不过是他的露水之缘。等他这次差事结束,你猜他是会冒着被皇帝惩治的风险带走你,还是忘掉你,带着一身功劳漂漂亮亮地回京。”
宋堇对上贺姝的眼睛,歪了歪头,“郡主到底想要什么?”
“我没想如何,只是不忍你被蒙在鼓里,所以来提点你。”
贺姝面露同情,“实话告诉你,我来找你之前先去找了表兄,这些话,都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如此,我先谢过郡主。郡主的话我记住了,现在郡主能放我走了吗?”
贺姝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宋堇转身刚走了两步,贺姝便问:“你不怕顾连霄知道吗?”
宋堇驻步回眸,神色淡漠,“我两月之前就要和他和离,是他不肯。郡主若想告诉他和侯府,请便。”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贺姝嗤笑一声。
婆子走上前,悄声说:“郡主为何不去告诉襄阳侯和世子此事。”
“要不是萧旻,我怎会这么容易放过她。”贺姝想想就恨得咬牙切齿。
转念一想,她哂笑说:“告诉了也没用,萧旻是真想把她带走。襄阳侯府这等落魄世族,哪里刚得过萧旻,只怕没让她吃苦头,反倒给她往高处送了。”
“郡主现在只是把宝亲王的风流事迹告诉她,若她看中王爷的身份铁了心不回头,也是无用啊。”
“不会,你以为她为什么和顾连霄离心。”
贺姝道:“她连方瑶都接受不了,何况萧旻那一后院的女人。从前是不知道,知道以后,以她的脾气,萧旻定是和顾连霄一个下场。”
萧旻敢拿杜泰的事威胁她,她就让萧旻再得不到想要的人。
她也没违反约定,她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碰巧让宋堇听到了而已。
贺姝扬长而去。
宋堇回到云乐居后一直失魂落魄,夜里沐浴后,她坐在暖炕上,望着窗外的雪景出神。
绿绮拿着一盒药走来,轻声说:“夫人,您嘴上的伤还没痊愈,再上一天药吧。”
宋堇回过神,瞥了眼绿绮手里的药盒,喉中像堵了什么,上下不得。
她拧着眉撇过头,“不上。”
“哦,那……”
“把这药扔了。”
“啊?”
“我说扔了!”
绿绮立时三刻没反应过来,宋堇没来由的上火,夺过那盒药狠狠砸了出去。
药膏和外壳一起摔碎在墙角,宋堇瞬间卸力,她垂下头,脸埋在膝间,声音闷闷的。
“出去。”
门悄无声息地合上,片刻后,宋堇偏过头,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宋堇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从未忘记接近萧长亭的初衷,但贺姝今日给她提了个醒。
自己心底似乎有了别的想法,她明明一早就知道萧长亭是什么人,他又有多少女人,可今日听见贺姝那些话的时候,她竟然还会生气。
“宋堇,清醒点。”
她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喃喃说道。
她能毫不留情地离开顾连霄,是因为她们本来就没有感情,若她一开始就爱顾连霄,那受的痛苦必是现在的千百倍。
和萧长亭在一起,她很放松,很开心,他能帮自己离开侯府,这就够了。
他们互为慰借,短暂取暖,等过后依然各自向前走,她继续做她的生意,萧长亭继续做他的宝亲王。
…
…
翌日一早,宋堇病恹恹地爬了起来。
昨晚看雪纱窗开了一条缝,她被吹得有些堵鼻子,起来就灌了一碗姜汤。
梳妆的时候,她看着嘴上还是很明显的伤口,不禁后悔昨晚一时冲动。
“绿绮,去再找瓶药来。”
“是,夫人。”
绿绮刚走到外间,就瞥见从穿堂走过来的人,匆忙折返。
“夫人!世子来了。”
宋堇一愣,短短几息,顾连霄已经进了屋,他直奔里间,目光带着愧疚和晦涩,落在宋堇脸上。
“我来看看你。”
顾连霄对绿绮说:“你先出去。”
绿绮瞥了眼宋堇才欠身退下,人也没走远,就和琥珀候在房外。
宋堇没让他坐,顾连霄身上的伤没好全不能久站,只能自己讪讪拖来边上的绣凳坐下。
“你这两天还好么?都做了什么?元旦那晚我听说旗亭楼有烟花宴,本想带你去的,派人来找你却发现你已经睡下了。”
那是宋堇为溜出王府故意熄的灯。
宋堇说:“世子还伤着,本就不该折腾。”
二人相顾无言,顾连霄实在受不了,垂着头硬邦邦地开口:“方瑶的事,我必须和你解释。那晚我是被她算计了,我以为是你找我去的!放在平日我不会这么莽撞,你知道我因为什么吗?”
他抬起头,双眼希冀地看向宋堇。
宋堇面无表情。
顾连霄等了片刻,顿感无力,搭在膝上的手松开了。
宋堇看他这般,也叹了口气,“……你何至于这样。你是侯府世子,本不必这么低声下气的来跟我解释什么,你想要谁,你想娶谁,都是你的自由,谁不让,你换个就是了。”
虽然都是一样渣,但宋堇反倒更欣赏后者,至少够洒脱。
“从前我是这么想的。”顾连霄呢喃。
只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放开宋堇,他不是什么好色的人,也没想过娶一堆女人回家,他就想要一个温柔大方,端庄乖巧,和他思想契合的伴侣,他觉得宋堇就是。
顾连霄抬起头,“阿绵,算我求你,你就再信我一次。最后一次。其实我也不是罪无可赦,我现在悔过了,我会对你好,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了!你再试试,再信我一次。”
“我做不到。”
宋堇一秒都没有尤豫。
她现在想起梦中的绝望,还会觉得浑身血液凝固,顾连霄这张脸还是让她作呕。虽然那些恶行可能不会再发生,但也不能被抹除。
顾连霄怔怔看着宋堇,无力苦笑。
“宋堇,算你狠。”
“不过没关系,我耗得起,你非要和离,可我就是非你不可,我也想看看,你我就这么纠缠僵持,能不能也走过一辈子。”
宋堇呼吸一滞,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你——”
“我回去了。”顾连霄站起身,“本来是怕你还在为方瑶的事生气,看来是我多想了。”
顾连霄转过身,忽然想到什么,又回过头说:“最近天干,你嘴唇都冻裂了,叫绿绮给你拿些药抹。”
说罢,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云乐居。
宋堇揉了揉被他气到抽搐的肚子。
顾连霄这样,她就是想和萧长亭划清界限都不行。
比起顾连霄这个死不要脸的东西,她宁可选一个说散就散的花花公子。
顾连霄出了云乐居就坐上了藤椅,晃晃悠悠往前院去,他已经眈误了不少矿上的公务,这两天能下地后就让人把折子送过来,他在书房里审阅。
忽然,一边响起声音:“顾世子!”
“停。”
顾连霄按下藤椅,起身作揖,“郡主。”
“不用客气。知道你还伤着,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贺姝问。
顾连霄不知该如何回答,贺姝朝他来的方向看去,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是去看宋娘子了?”
“是。”
“看世子这脸色,象是碰了壁了。”
“没有,我与夫人感情很好。”
贺姝忍不住笑了,她看顾连霄黑脸,连连摆手,“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没忍住。你不必装了,宋娘子闹和离的事我一早就听说了。世子一心想要挽回,看样子这是又失败了。”
顾连霄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更加冷硬。
“郡主到底有什么事?”
贺姝露出一抹笑,“你知道,你为何挽回不了宋堇吗?”
“为何?”
“当然是因为……她早已心属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