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长这么大出格的事做过不少,但哪次都比不上现在。
萧驰亲人的姿态也是格外霸道,掐着她腰的手狠不说,嘴上也不肯留一丝气口给宋堇,憋得她面上通红,口中含糊发出呜咽,揽着萧驰脖颈的手滑到前面,掐住他的脖子向后推,萧驰的喉结贴在她掌心,烫得惊人。
即便这样他依旧不肯退后,微睁的眼睛死死盯着宋堇,最后蓦地发狠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唔!”
寂静的巷弄里短促地响起“啵”的一声,宋堇大口喘气,舌尖舔了一下嘴角,轻嘶了声。
“你属狗的?”她恼羞成怒。
萧驰闷不做声,抬起手,指腹研过宋堇嘴角,擦却沁出的血珠,也把微肿的唇又磨出了几分艳色。
他眼神晦暗,半晌才吐出一句:“……没忍住。”
萧驰说谎了。他其实是故意的。
他的习惯就是,认定的东西先打上自己的标签。
宋堇对萧驰眼里隐晦的掠夺毫无察觉,她正弯腰拾起地上的面衣和面具,拂去灰尘,把面具递给了萧驰,转身戴上面衣。
萧驰:“还想去哪,我陪你。”
宋堇倒是想继续转转,可现在天已经晚了,她回侯府之前还要先回别院,两相权衡,不如回别院休息。
她转过身,“回去吧。”
路上二人都无话,谁也没提方才的吻,更没提她们现在这算什么,宋堇是碍于身份不能说,萧驰则是另有打算。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宋堇打算休息片刻就回府去,萧驰去了西间更衣,窸窸窣窣的声音隔着两道门帘传来,宋堇低头转着绢帕,脑袋里思绪混乱地挑不出重点。
忽然,西间传来叽叽声——
宋堇眨眨眼,她想到什么,起身来到西间。
萧驰已经换下了外袍,穿着件绯色的衣裳站在鸟架前,面无表情地捏起盅里的鸟食。
望着那笼子里的通体雪白的山雀,宋堇嘴角轻扬。
“王爷真的买了?”
“吵死了。整日叫个不停。”萧驰馀光瞥她,“和你一样。”
宋堇已经习惯了他嘴上不饶人,捻起盅里的鸟食,喂给笼子里的鸟。
偏偏这时,外头传来庆伯有些惊慌的声音:“王爷!毓嘉郡主来了!”
宋堇和萧驰的身子同时僵住。
不约而同想——她怎么来了!
宋堇:“我还是回避吧。”
的确要回避。
萧驰把她交给庆伯,庆伯把宋堇带去了边上的院子。
宋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象萧驰和庆伯,也因为贺姝的到来有些慌?是她的错觉吗?
庆伯关上门,叮嘱宋堇不要出声,不要出来。
另一边,萧驰飞快换好妆容衣衫,打水洗净了手上的鸟食,贺姝人未至声先到:“表哥——”
萧驰走出里间,不悦道:“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正旦节吗,我来了苏州总要来见表哥一面呀。我刚从街上回来,这苏州府的烟花宴比京都不遑多让。”
贺姝进屋就打了个哆嗦,“怎么这么冷,表哥你怎么不烧地龙?”
“我刚回来,没来得及。”
“不会也是从街上回来的吧。”贺姝不知道自己一语中的。
“表哥不必这么节省吧,一直烧着又能怎样。”
“在外办事能省则省。”
“倒也是,皇帝哥哥的国库每一笔银子都来之不易。”
贺姝自己坐在了炕沿上,小橘扭着身子从外头进来,正好被她看见。
“表哥还养了猫?”
“野猫,随便养着。”
“不愧是你,到哪儿都享受。”贺姝四下环顾,“没藏着美娇娘吧。”
“……”
萧驰是真不耐烦,他一向厌恶和贺姝打交道,直截了当说:“你来也来了,什么时候走?”
贺姝愣住了。
她平日和萧旻关系不差,虽然她心里对萧旻有戒备之心,可从未真正表现出来,萧旻对她也是挺客气的,在京都常带着她玩,今天是怎么回事,竟话里话外嫌她多馀。
贺姝面上有些挂不住。
“我母亲……”
“姑姑的事我会派人留意。你若没别的事,就回去吧。”
贺姝气冲冲站起身,她也不是没脾气的人,扭头就出了别院。
车夫刚把马车停好,就见贺姝从庄子里走了出来,顿时愣住了。
“郡主怎么……”
“回府!”贺姝二话不说进了马车里,顺手砸了手捂子。
车夫不敢吭声,坐上马车鞭马离开。
贺姝无意间扫过纱窗,忽然望见另一辆马车,她挪到窗边,招呼车夫:“停下!”
“吁——”
“那辆马车什么时候来的?”
“郡主来之前,那辆马车就在了。”
“这马车不象萧旻的……”
贺姝忽然想到方才的细节,萧旻领口没翻出来的衣裳,和脸上不耐烦的表情,难不成……
她嗤笑了声。
原来是藏人了,怪不得,是怕她知道后跟皇帝哥哥告状他办差不利吧。
宋堇回到厢房,从帘后探出脑袋,萧驰背对着她站在博古架前,不知在捣鼓什么。
“郡主走了?”宋堇问。
“恩。”
“那我也得回去了,时辰不早了。”
“等等。”
萧驰转过身,手上多了个圆盒,他下巴点了点一旁的暖炕,对宋堇说:“坐。”
“哦。”宋堇默默坐上炕沿,萧驰走到她面前,二人挨得极尽,一高一矮,宋堇仰着头,眼睫不自觉地颤。
“做什么?”她颤声问。
萧驰微微俯下身,薄唇微动:“上药。”
他单手扣开盖子,指腹抹了些乳白色的膏药,敷在宋堇破开的伤口上。
嘶——
有点疼。
宋堇不自觉向后仰了仰,萧驰拿药盒的手飞快扣住了宋堇的后颈,力道过大,宋堇向前扑去,二人鼻尖轻轻擦过,宋堇僵在了原地。
萧驰没有松手,就着这姿势继续上药,那药膏在宋堇嘴上抹了好几圈,她下唇都麻了。
“好了么?”宋堇实在忍不住问道。
“……好了。”
萧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药盒塞进宋堇手里,直奔西间。
宋堇探身,看他在架子前洗手,萧驰说:“药你带回去涂,两三天就好了。”
“知道了。我走了?”
“恩。”
宋堇揣上药盒离开了厢房,萧驰抬眼,纱窗上透出宋堇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他垂下眸洗手,乳膏融在水里。
宋堇乘着马车下了山,谁也没发觉有辆本该离去的马车一直停在山脚下。
从纱窗看见马车经过,贺姝立即吩咐:“跟上去,别离得太近。”
眼看着那辆马车停在侯府门前,宋堇穿着面衣走下马车,从角门进了侯府。
“竟然是她……”贺姝短暂的震惊过后,脸上浮现出看好戏的笑容。
她并未急着把事情抖落出去,先打听了一下,知道了原先是侯府为了顾连霄的差事,让宋堇去见过萧旻。听襄阳侯的意思,他并没想过要宋堇和萧旻有什么。
只怕是宋堇自己没把持住,萧旻能在女人堆里混迹这么多年,靠的就是那副面皮和舌灿莲花的蜜语甜言,拿下一个空守深闺多年的宋堇没什么难度。
贺姝一直抱着看戏的心态,直到她给宋堇的手镯被还了回来。
她面无表情道:“她都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只是两句场面话,说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云云……”婆子小心翼翼。
“混帐。敬酒不吃吃罚酒。”
贺姝顺风顺水这么多年,没几个人敢忤逆她。
宋堇算什么东西,区区商贾庶女,自己给她一个攀附的机会,她竟不感恩戴德。
贺姝把镯子丢进妆奁,起身说道:“备马,我要去别庄。”
半个时辰后,萧驰冷着脸与贺姝相对而坐。
“你又来干什么。”
“表哥,你别装了。正旦那天我都看见了。”
萧驰瞳孔微缩,仅惊讶了一瞬便平静了下来。
淡淡道:“看到了又如何。”
“表哥荒唐也要有个度吧,她那种身份表哥也敢沾惹?”
“她什么身份。”萧驰眼神一冷,急转直下的态度令贺姝莫名心悸。
她悻悻一笑,“我随口一说,表哥你吓唬我做什么。”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不喜欢她,表哥既然和她好了,教训教训她给我出口恶气,我就不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和皇帝哥哥。”
萧驰眯了眯眸,“你想怎么教训她?”
“就让她吃些皮肉之苦就好。”
“呵!”
萧驰撇过头缓缓笑开了,笑声在空旷的屋里回荡,叫人毛骨悚然,激起了贺姝满身的鸡皮疙瘩。
她不安地舔了舔嘴唇,“你到底能不能答应,若不能,我现在就——”
“你敢,我就告诉皇帝,你和礼部侍郎公子有染。”
“……”
贺姝双目圆瞪,看鬼一样的看着萧驰,飞快站起身退出数步远。
“你、你别胡说八道!萧旻你敢污蔑我!我要告诉母亲——”
“随你告诉谁。我和她的事但凡你泄出一个字,你和杜泰玩过的那些事就会出现在皇帝的御案上。”
贺姝喘息颤斗,她看着萧驰的眼睛,绝望地意识到,萧驰并不是在吓唬她。
他真的有证据。
怎么会,她明明藏得很好,连父亲都不知道啊!
贺姝冲上前掀翻了萧驰面前的书案,指着他说:“你如果敢说出去,我一定杀了你!”
随后逃也似的跑了。
直到回了侯府,贺姝的心跳都没平复。
一想到有人知道了她最不堪的秘密,贺姝在房内没头苍蝇一般乱转。
“萧旻,这是你逼我的。”
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双目猩红,攥紧了手指。
翌日,宋堇给顾老太太请安后回院的路上,廊下拐角走出来一个身影。
她驻步,温顺垂眸,“郡主万安。”
“我有事和你说,过来。”贺姝转身就走,宋堇脚下纹丝不动,道:“有什么话这里不能说么?”
贺姝缓慢转身,笑容带着深意:“说是能说,就怕隔墙有耳,对你名声有损。”
咯噔。
宋堇眼睫微颤,看着贺姝带恶意的笑容,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片刻后,二人来到不远处的高墙下,随行的仆妇在远处望风。
贺姝看着宋堇,笑眯眯说:“宋娘子,你胆子可真大呀,竟敢和宝亲王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