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鹄掀起眼皮看向她,“她还有一口气,已经是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对她网开一面了。”
“你是宋府后宅的女主人,你传话下去,往后若再有人敢像秦妈妈一样,对宋堇这个二小姐不敬,下场便如此!我不管你二人有多深的感情,给她一笔银子,连同她男人儿子一起赶出去!我不想再在府里看见她们!”
“老爷!”
“恩?”
宋鹄一个冷眼看来,郝氏的话全哽在了嗓子,硬生生咽了下去,像吞了一口血。
“……我知道了。”
宋鹄低头喝茶,郝氏眼神冰冷的扫向宋堇,宋堇象是被吓到了,小脸煞白,眼神满是无辜,看着格外无害。
“委屈堇儿了。是母亲的错,没约束好下人。”郝氏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你们都出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在这儿看会帐。”
郝氏殷勤的给宋鹄捏肩,“我陪着老爷。”
宋堇离开了前厅。
顾连霄在她闺房,宋堇无处可去,正想着去哪儿打发时间,迎面撞来一个丫鬟。
喜鹊连忙行礼,“给二姑娘请安。二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这不是宋引珠的丫鬟?
这人以往见她鼻孔都要翻上天的,今日是怎么了?
宋堇狐疑的上下打量着她。
绿绮:“二姑娘去哪儿你也敢打听,你不是大姑娘的丫鬟么,怎么没跟着大姑娘?”
“大姑娘不大舒服,回去休息了,差我来前厅帮忙的。”
喜鹊舔了舔唇,“二姑娘……是要去找姑爷吗?姑爷方才吩咐了,要歇息,不许人打搅。”
宋堇似笑非笑,“本来是要去的,你既这么说……那我去花园转转。”
“花园新培了几株花,不如我带姑娘去赏花?”
喜鹊格外热情,真就带着宋堇来到花园,亦步亦趋的跟在一旁。
转悠了半天,眼看就快到午膳的时候了。
宋堇吩咐喜鹊:“你去厨房要一壶茶来,我逛的口渴。”
喜鹊早已放下戒心,转身就离开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宋堇立即站起身朝内院走去。
与此同时,顾连霄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收拾衣裳来到桌边倒水,馀光无意间一扫,便瞧见贵妃榻上蜷着一个人。
这里是宋堇的闺房,那躺着的肯定是宋堇了。
顾连霄呼出一口气,他想起秦妈妈的话,他走这五年里宋堇一定受了不少委屈,终究是他对不住宋堇。
他没法给宋堇爱,但会担起为夫君的责任。
顾连霄轻手轻脚上前,弯腰抱起‘宋堇’。
“天凉了,怎么在榻上躺着,当心受寒……”
锦被滑落,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顾连霄瞬间怔住,宋引珠睁眼,惊呼:“世子!你怎会在我房里!”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
顾连霄立即松了手,宋引珠重重摔在了地上,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她万万没想到顾连霄如此不解风情!
顾连霄脸都绿了,“说!你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我的闺房。”宋引珠泫泪欲泣,“定是丫鬟弄错了,二妹住在西厢房,上房是我住的地方。”
顾连霄又是一愣,“这院子……不是宋堇一人的?”
他懊恼不已,丫鬟说是这里,他就下意识以为是上房,却忘了宋堇不受宠,这么大的院子怎会单独给她。
这么说来,还是他错怪了宋引珠。
顾连霄连忙后退,作揖,“失礼了,宋姑娘。”
宋引珠看着顾连霄,“连霄哥哥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乱说的。更不会告诉二妹。”
“多谢。”
顾连霄一秒也待不下去了,手刚摸到门栓,外头就传来了宋堇的声音。
“世子,午膳的时辰到了,该起了。”
顾连霄脸色骤变。
同一个院子,退步被堵了个正着,若是被外人看见和宋引珠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世子睡的可真沉。不知姐姐好些了没。”
不等顾连霄反应过来,不远处的门上已经映出宋堇的身影。
“姐姐……”
宋堇刚向内推开一道门缝,门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回来。
顾连霄抵在门口拼命冲宋引珠使眼色。
宋引珠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到,白着脸磕巴说:“别进来!我……我不舒服,你跟爹娘说我不去用膳了。”
宋堇眼帘稍垂,看着里面的一抹身影,问道:“姐姐真的没事?”
“没事。你先去吧……对了,不用叫世子了,世子比我早醒,说要去花厅转转,已经走了。”
“……”
屋外久久没有动静,顾连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半晌后,宋堇收回了手,声音温和毫无异样,“那我先走了,姐姐好好休息。”
等脚步声走远,顾连霄开门确认了一眼院中无人,才转身看向宋引珠。
他表情严肃的骇人,“宋姑娘,今日之事希望宋姑娘保守承诺,再不要对第三人提起。”
宋引珠磕磕绊绊应了声好,顾连霄开门迈了出去。
耳畔袭来一阵风,顾连霄眼神一厉,迅速抬手挡住,木棍重重敲在他小臂上,倾刻间断成了两截。
顾连霄抬头望去,脸上顿时被吓得血色全无。
“绿绮!”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由远及近。
“爹娘快,贼人还在里面,我已经叫绿绮看着了!”
宋砌玉举着棍子就冲进了庭院里。
“大胆恶贼!还不放了我姐姐!”
一瞬间,庭院里涌入了十来个手持棍棒的家丁。
宋砌玉冲在最前面,可到了廊下他便傻眼了,棍棒掉在了地上。
“姐……姐夫?”
“引珠!没事儿吧引珠!”
宋鹄和郝氏姗姗来迟,都在看到顾连霄时愣住了表情。
顾连霄铁青的脸,和宋引珠一副吓傻了的样子,二人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郝氏气红了眼睛,狠狠瞪向宋堇。
宋堇捂着嘴,眼里闪铄着泪光,“夫君……你,你怎么会在姐姐房里?方才,方才房里的人是你?”
“这都是误会!我只是把宋姑娘的上房当成了你的……她方才一直睡在软榻上,我二人是刚才见面!”
顾连霄大声辩解道。
宋堇:“你为何会把姐姐的上房当做我的?府里都知道我住在厢房,丫鬟既送人为何不送到门前?是谁带你来的?”
顾连霄一愣。
是啊,他方才一直懊恼自己进错了房,可宋家既然知道有这误会,为何带路的丫鬟不仔细将他送到门口,反而模棱两可送到院里便走了?!
郝氏心里一惊,忙的朝宋引珠看去,她自己的女儿她焉能不了解,一看宋引珠那表情,郝氏便什么都知道了。
顾连霄也猜到了,他阴沉着脸看向郝氏。
“送我的丫鬟是宋姑娘的人吧?宋姑娘身子不适,那丫鬟为何不来照顾!”
“都是误会,一定是误会……”
“连霄哥哥!”宋引珠慌忙跑出来,拉着顾连霄的衣袖,“这都是误会,我真的不知道……”
“放开我!”
顾连霄一把掀开宋引珠,阴沉着脸喝道:“宋姑娘,我是你妹妹的夫君,请你自重。”
庭院内鸦雀无声,家丁们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宋鹄气得喘不上气,他上前正欲说两句缓和,顾连霄拉住宋堇的手腕,“我们回家。”
人离开后,宋鹄气沉丹田,用平静的语气吩咐宋砌玉带走院里的家丁。
他环顾一圈,“今日之事,我不想在苏州府内听到只言片语。”
“是,老爷。”
家丁退下,宋引珠在郝氏怀里嚎哭,宋鹄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拎了出来,抬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孽女!”
宋引珠被扇倒摔在了地上,郝氏心疼的嘴唇发抖,却不敢上前阻拦。
宋鹄指着她破口大骂:“就你那点心眼还敢拿到顾连霄面前去显!现在好了!好好的一场家宴,大好的机会,全都让你毁了!”
宋鹄来了脾气,抄起地上断了的木头连打了宋引珠好几下。
郝氏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架住宋鹄骼膊。
“老爷,好了老爷,引珠她知错了,您就别打了……”
宋鹄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一个秦嬷嬷,一个宋引珠,你要把侯府得罪成什么样你才甘心!你要毁了宋家,毁了玉儿的前程是不是!”
母女俩都不敢再吭声,直到宋鹄撒够了气坐了下来,郝氏才小心翼翼上前扶起宋引珠。
她示意宋引珠先出去。
郝氏关上门,转过身:“老爷,引珠这次虽然莽撞,可也是为了宋家着想。”
“宋堇懦弱,帮不了宋家,可引珠聪慧,若引珠能嫁给顾连霄,两家的关系定会更加牢不可破。”
方才在前厅,宋鹄已经告诉了郝氏有关顾玉璋的事。
郝氏趁机拿出来说:“顾连霄已经有了孩子,宋堇那木纳的性格根本拴不住顾连霄,早晚有一日会被休弃,到时老爷五年的精力就都付诸东流了。”
宋鹄神色凝重,默不作声。
“还有……”郝氏顿了顿,压低了嗓子,“顾连霄回京受封,一定会带上家人。若是被京中那人知道宋堇嫁进了侯府,到时迁怒宋家……”
“宋堇毕竟不是宋家的人,永远不会和宋家一条心。”
屋外,躲在拐角的宋引珠瞪大了眼睛,死死捂住了嘴。
宋堇,不是宋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