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李承心摆手。
“全军扎营于猫猫头县五里处,遣先锋营随我入县采购一些东西便是。”
李承心可太清楚皇室出行的排场了,偏偏他又不喜欢这些排场。
禄州府本就偏远贫瘠,猫猫头县更是个人口堪堪过万的小县。
如果万馀大军入县必定会影响百姓本就算不上好的生活,甚至会冲击当地官府的正常运行,这是李承心不愿意看到的。
但季博达却是皱着眉头:“既是采买,公子无有亲往的必要,您还是留在营中来得稳妥。”
“季将军,您看我也随军这么久了,好容易到一处有人烟的地方便想带着你们少将军出去走走,权当散心。”
怕季博达不同意,李承心接着道:“而且,多看看人间百态,对于我来说是有好处的。”
季博达无奈一笑:“您都这么说了,末将岂敢不从,不过公子,务必要注意安全。
“行!”
李承心俊美的脸上划过喜色,还得是季博达啊,这要是自己真将行军一事全权交给牛蔽,那个莽夫肯定没这么好沟通!
他本想着把萧玦也带上的,但此时外边天寒地冻,萧玦的车驾内却是冒着腾腾热气,看样子这家伙修炼到了关键阶段,不能打扰他。
又见萧玦修炼方面没有问题,身旁堆着的灵晶也算充足,李承心这才走向被大军护在中央的车队中,赵老太君和关妤同乘的车驾。
他轻叩车壁,温和道:“一路颠簸,祖母可是安泰?”
赵老太君掀开帘子,脸上有明显的憔瘁之色,不过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很。
“劳公子挂念。”
赵老太君开口倒是中气十足:“老身也是曾随先夫故子远征过的,就算年迈,这点风霜还奈何不得老身!”
老人笑呵呵的,说着,就想请李承心入车驾。
路远天寒,除了三个老将军之外,李承心也是分外照顾关家人,就连他的贴身宫女都被派来伺候自己。
赵老太君心中感激,也是愈发喜欢这个孙儿女婿。
李承心却急忙推辞,直言道:“祖母不必如此,前方三十里有一县城,行路枯燥,我便想带妤儿出去走走,顺便采买一些辎重。”
赵老太君闻言,只是刹那眼底便满是笑意。
她可是过来人了,她懂!
关妤不放心自己这个老太婆和那群姨娘庶母,自出了上京地界儿就一直和绿柳小丫头一起伺候着她们,也没空去陪陪太子。
倒是太子身边儿就一群糙汉子和一个小太监,俩人儿就算还没成婚那也得多相处不是!
不过赵老太君却是笑了笑:“没在我这儿,为了照顾我们这帮子女人啊,丫头是天天脚不沾地,被我们拖累到咯!”
“嗳!祖母说哪儿的话。”
李承心握住赵老太君的手:“若无您和诸位姨娘,我们这群糙汉子可干不得那些精细活儿。”
“等到了北地,我为军中寻齐主薄书吏,您也能好好歇歇。”
“哪儿有那么好找的。”赵老太君拍了拍李承心的手背:“天色快晚了,公子且去,莫要在老身这儿耽搁太多时间。”
恰逢这时,关妤拎着一个篮子回来,一见李承心,美眸中划过一抹讶异:“嗳?”
赵老太君这个气儿不打一处来啊!死丫头!人家来寻你的!你嗳什么嗳?!
“妤儿,公子来寻你入县城采买辎重,还不快陪着去!”
“哦哦,好!”
一听说附近有县城人烟,关妤眼睛也是亮了一下。
倒不是她自己憋闷,她本身也是个极强的武者,只要有灵晶供应,月馀不食五谷也不是什么大事。
主要是祖母和那群姨娘不行啊!天儿本就寒,吃食一直是那些干粮的话,也怕她们吃不消。
大军停在了距猫猫头县五里的位置开始安营扎寨,奋武营的先锋营是由青一色的武者组成的千人精营。
加之王黎率领的太子亲卫百馀人,以及季博达亲自护送,苟既白和牛蔽倒也安心的放他们离去。
太子到底是个年轻人,总给他困在军营中也不好,而且采买辎重这种事儿确实是他和少将军同去更靠谱一些。
可就在先锋营前行不到一里的时候,两个斥候奔马而回。
这两个家伙都是奋武营中真正的百战精锐!他们飞身下马单膝下跪,脸上带着凝重的戒备之色。
“公子,季将军!县城里有情况,百姓象是刚刚遭到劫掠,且伤亡颇重!”
李承心眸光一凝。
他妈的放肆!
那不是一个散村子,那是一个县!县城!禄州府虽偏远却也距边关甚远,属于大景版图的腹地。
而且县城官府中都配备着府兵!怎么可能县里的百姓还能被劫掠!
李承心扬起马鞭,那灵驹一声长嘶,直接朝着猫猫头县风驰电掣而去。
季博达等人见状连忙跟上,但他们的马不如李承心胯下的灵驹,愣是撵不上李承心。
猫猫头县,城墙竟是用土石堆砌而成。
那破败的城门敞开着,城墙上不见一个守兵。
李承心纵马入城。
他虽未着那华美的甲胄,却也算威风凛凛一副少年将军的模样。
可那些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百姓只抬眼麻木地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收敛着街上的尸身。
街道两侧破败是的屋舍,甚至李承心看见有几个灰头土脸面色狰狞的头颅,就被高高挂在房檐上。
那…是青壮年的头颅!
那马蹄踏雪声中,千馀精兵涌入县城,季博达等强者立马将李承心护卫起来。
但他们看到城中景象也是面色一变!怎么可能?!县城重地,怎会遭到如此劫掠!
李承心灵觉展开。
感知到的只有沉沉死气。
他下马,行至一个老妪面前,那老妪苍白的头发贴着头皮,毫无血色的脸上,尤如枯木的手上,尽是冻疮。
她却将一件破麻衣盖在那同样枯瘦的无头尸体上,抱着那尸体,没有眼泪,只是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上。
“老人家,我…我是朝廷派来的将军,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妪抬头。
浑浊的目光倒影着李承心身上的甲胄,和他那张俊美白淅的脸。
“朝廷…俺不知道什么朝廷,你们啊,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没钱给你们了,你们…杀了俺吧。”
“俺下去,陪俺儿子,俺…要在阎王爷面前告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