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妪凄厉的吼着,她一头撞进李承心怀里,张嘴用那松动的牙齿死死咬住了李承心的肩膀。
好象只有这样,才能泄去滔天的恨意,只有这样,也算生啖了那群畜生的肉!
“太…”
王黎等人急忙就要上前,李承心却是抬手。
他抬起骼膊,轻轻环住怀中老妪,丝毫不顾老妪身上那腐朽的味道和血污。
这一刻!就连关妤的眸光都是剧震!这个在百官眼中“暴虐无道”的太子,如今被一个平民如此冲撞。
但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高高在上,有的…只是无尽的悲泯。
“别怕,老人家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街上百姓却扭过头来看着他。
他们本以为这个老妪下一瞬就会被马蹄踏死,或者被人把脑袋割下来。
这是他们见过最贵的贵人了,贵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谁知这个年轻人…他竟然!
一缕温暖的真力渡入老妪体内,她那浑浊的老目愣住。
这个冬天…暖和了?
她哪儿咬的到李承心的肉,偏是李承心怕肩甲伤了她,动作不敢大上分毫。
“我们不是坏人,老人家,您说,什么都能和我说,我为您做主,为乡亲们做主!”
老妪抬头,牙龈间有血渗出。
她不由自主的抬起那沾着血污的手轻轻抚过李承心的脸颊,不见李承心有半分躲闪,唯有眸中悲泯更甚。
见老妪不语,李承心轻轻松开他,摘下背后那绣金玄色披风披在了他身上。
那修长白淅的手,却在打理着老妪身前的无头尸身。
先锋营中人见状,也是红了眼。
没有谁的命令,他们纷纷下马帮城中百姓敛尸,同时把自己身上的衣物分下来一些,由关妤一件一件的分给百姓。
长街上,寂静无声。
唯王黎看了李承心一眼,不着声色的快马出城。
只消不到半刻钟!奋武营奔赴而来,直接就将整个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血色军旗凛冽于寒风之中,军威肃然,于百姓却不犯秋毫。
尸身,足有八十四具!而且几近都是虐杀。
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地方尸体,和被军士们从房檐上捧下来的头颅,李承心眸中杀意愈演愈烈。
而很快,整个县衙的官僚,府兵便被尽数五花大绑的押送而来,战战兢兢的跪在了城门前。
站在城楼上的李承心看着聚集起来的百姓,猫猫头县的规格,按理说最起码也有万馀百姓。
可如今呢?怕是不足六千人了吧,而且各个朝不保夕!
反观那些吃的脑满肠肥得官僚和富户,惊恐的看着这支强军。
不是都不打仗了吗?怎么会有朝廷的精营在隆冬之际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老人家,您看。”
李承心指着那些官僚,富户,他身旁的关妤扶着方才那个老妪,此时老妪浑身颤斗着,老目中带着不可置信。
“是这些人,欺压百姓吗。”
就方才,他已经了解过。
每每入冬,狼头山上便会有土匪入城劫掠。
但明明就在县城中的官府却是不闻不问,等土匪走了,他们才会出城象征性的追一下,甚至还顺道同样再劫掠百姓一次。
美其名曰,剿匪损耗。
死去的百姓被夸大数倍报给朝廷,又能骗取到一大笔银钱。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银钱不好骗了,他们便不再上报,反而更加肆无忌惮的欺压百姓。
就在李承心他们到这儿的半个时辰前,又是这一幕。
这次土匪不仅抢百姓那本就所剩无已的口粮,还强抢城中的女人!
那些被挂在房檐上的头颅,正是为护妻女同土匪搏命,却遭虐杀的青壮年!
官府…勾结土匪,同食百姓的血肉。
好,真好啊!
李承心目中的杀意让老妪都不敢直视他!她…她方才做了什么?她竟对这种人物不敬!
“将…将军,真是朝廷的人?朝廷…朝廷还在意俺们这些贱民…”
老妪颤颤巍巍的下跪,却被美目湿润的关妤拉住,关妤脸上…同样满是杀意!
“他们…我儿啊!我那可怜的小孙子…”
老妪哭的说不出话来,李承心便另外寻了一个百姓,那百姓也不敢说话。
直到…李承心抬手,城墙下的王黎立马抽刀干净利落的斩下了两个捕快模样的人的头颅!
那刺目的鲜血喷洒!似乎点燃了某种情绪!
百姓开始七嘴八舌的吐出实情,甚至有的要冲上去撕咬那群官僚富户。
那县令不知哪儿来的胆子,他怒吼着想起身,却被李承心的亲卫压的死死的,只能红着眼睛吼。
“你们是什么人!公然攻打我县城,抓捕朝廷命官!你们是叛军不成!你们要造反不成!”
他在猫猫头县当土皇帝当了十多年!哪儿受得了这种?
“对!臭丘八!你们凭什么抓我等!”
“我大景律法明令军政分管!你们凭什么抓人!你们是叛军!”
那群官僚怒吼着,竟是压下去了百姓的声音。
不过李承心听明白了。
这县太爷为官是数宰,在百姓心里,他就是朝廷,他就是皇帝!他就是可以把人命不当人命。
他还可以养寇自重,逼着百姓为他歌功颂德!
“将军!你今日若敢乱来,上头有人饶不了你!”县令身旁一个书吏模样的官僚梗着脖子叫嚣着。
大景律!军队,无处置官员之权!他们这幅模样绝对是朝廷的正规军。
他们只敢杀捕快,他们不敢杀朝廷命官!
可下一瞬,他就见那少年“将军”从身旁侍卫的怀中掏出一物。
那东西…
在他眼球中,越来越大!
“砰!!”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啊,一块四四方方的金疙瘩直接砸塌了那个书吏半边的脑袋!红的白的,溅了旁边人一身!
冰冷的金疙瘩还弹了一下,正入那县令怀中。
县令鬼神使差的捧起染着血的金疙瘩。
那温热血迹下…印底字迹清淅可见。
刹那间!县令面无人色,他捧着金疙瘩的双手不住颤斗着,却又始终不敢让金疙瘩掉在地上。
“太…太太太…太子殿下!”
太子宝玺!!!
这年轻人,竟然是当朝太子殿下!
天上的乌云,好象散开了。
所有人都看见,城墙上傲立的年轻人,缓缓披上了一身华贵无比的衮龙袍,那金色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百姓不认识什么宝玺,也不认识那华美的衣裳,但他们认识龙!那是皇家的像征!
再加之方才狗官口中的“太子殿下”四字。
这个少年将军…竟是太子?!
当朝太子…来救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