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暖阁。
景帝盘着腿正在享用精美的早膳,要么说李承心是后世来的牛马呢,愣是没他便宜爹会享受啊。
见一旁的魏忠良欲言又止,景帝蹙眉道:“想说什么就说!也跟了朕这么多年了,怎得还是吞吞吐吐的。”
魏忠良连忙下跪:“奴婢是怕坏了陛下食欲。”
“呵。”景帝不屑一笑:“朕在尸山血海中也不见坏了食欲,说吧。”
“喏。”
魏忠良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道:“陛下,太子殿下已于今日卯时,率奋武营及太子三卫,奔赴北地。”
景帝伸出去的筷子徒然一抖,一块被夹起的糕点落入盘里。
可他旋即恢复了平静,又若无其事地夹起小菜送入口中。
那轻轻咀嚼的声音简直听得魏忠良心惊肉跳!
“恩,起来吧。”
魏忠良如蒙大赦,可他抬头的瞬间,分明看见景帝的目光,对着北方。
“关家和武成侯,他都带走了吗。”
“回陛下,都带走了。”魏忠良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上京百姓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自发出城十里相送。”
这消息是瞒不住的!如果他不说,景帝定会不悦。
可魏忠良小心翼翼观察景帝表情间,却没发现景帝有什么猜忌,唯有一缕…象是苦涩的笑容。
他轻轻将筷子放下:“和他母后一个德行。”
“临走也不说来看看朕,怕是连他母后都不曾祭拜,倒是惯会笼络人心。”
“殿下的民心,乃陛下之福啊!”魏忠良连忙马屁奉上,可这次他没见景帝笑。
他的目光依旧通过暖阁的窗子看着北方,这一瞬间魏忠良竟是生出了几分错觉!
仿佛,眼前这个盘腿坐在榻上的,不是什么九五至尊的帝王,而…只不过是一个目送游子离乡的,父亲。
唉,可怜那太子殿下年纪轻轻,此番去北地,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啊。
距上京城百馀里外,官道。
月色下,两匹骏马和被狼撵似的玩儿命地跑,不跑不行,真挨打啊!
速度那叫一个追风逐影。
马背上,两个容貌不凡更是血气滔天的年轻人,眉宇间尽是豪迈和畅快!
晚饭那顿美美的火锅过后大家都累了,毕竟这一天可是走了不近。
但李承心和萧玦有精神啊!那李承心好不容易出了皇城,就提议和萧玦赛马!
除了耳畔那呼啸的风声,萧玦听到的是李承心畅快的长笑。
“玦哥儿!这马!比得上老爷子的灵驹了!”
萧玦也是满目畅快,放声回道:“这本来就是灵驹!秦家富啊。”
“这马是来自北羌的良种,又自幼被他们喂食极品灵晶,全力奔跑日行何止千里!”
李承心猛地一勒马缰,骏马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后稳稳停在原地。
他回头,看着萧玦:“自由几日,到了北地可有我们忙的。”
萧玦不屑道:“总比在皇城好,殿下,你这等人,不该被困在东宫那小小的牢笼中。”
马蹄踏雪的声音悦耳。
这灵驹不管在奔跑还是在慢行时都十分平稳,李承心索性躺在马背上,看着那澄澈的星空,嘴角不觉勾勒起了一抹浅笑。
“莫称殿下了。”
“恩?”萧玦挑眉:“真不当这太子了?”
“当,怎么不当!我那衮龙袍和太子宝玺可都带着呢!”
李承心侧目:“先前真不想当了,但看到那些百姓,我觉得值。”
萧玦颔首:“是啊,你看陛下出征,都没一个百姓愿意去送他!”
“嗳?那我叫你什么?”
李承心想了想笑道:“叫老四呗,小时候你私底下不一直这么叫吗。”
“嘿!老四!”萧玦怪叫一声,李承心直接白了他一眼。
“主要是往后走路上不太平,世家残党恨我入骨,西狄蛮子欲除我而后快,还是小心些好。”
“啧,也是。”萧玦也学着李承心的样子懒洋洋地躺在马背上:“到了北地给我也找些事做。”
“你会干什么?你能干什么?”李承心鄙夷地看了萧玦一眼。
严格来说,萧玦和他是一路人,他俩都是搞管理的,既不擅长民生政务,又不擅长行军打仗,虽说啥都懂一些,但又懂得不多。
萧玦一听这话立马急了,但细细想想的话…
说得也有道理!
“殿…额,老四,你先前寻粮种时不是走了很远,顺便逮了很多人吗,有没有落下的?”
星光下萧玦摸着光洁的下巴:“得找些人,边关的官吏靠不住,很多根子上都是烂的,咱们总不能一直指望人家将军府的女眷吧。”
李承心眸光一亮:“那肯定有落下的人啊!我也正打算买几个一块儿带着去北地,这不是还没到地方吗。”
“嘶!你象一个人牙子!”
“哈哈哈!”
…………
在李承心的示意下,太子三卫撤下了龙旗,也打起了奋武营的旗帜。
就连李承心和萧玦也是换了一身寻常的甲胄,最起码看上去没那么扎眼,但万馀大军的声势到底是浩荡的。
所以路上倒是也没出什么岔子。
十日后,天愈寒。
马背上李承心皱着眉头。
万馀人中只有不足三千的武者,他们倒是行,但那些普通军士和关家女眷总啃干粮也不太好啊。
总得想办法弄点好的吃,人吃好了才有抵抗力!
李承心抬手,王黎立即策马上来,双手奉上舆图。
李承心盯着舆图看了半天,又对王黎期期艾艾道:“咱们…走到哪儿了?”
王黎不假思索:“回公子,我们现在所处禄州府地界,前边不远就是猫猫头县。”
“再行半月有馀,便能入边关北地了。”
“猫猫头县,名字倒是不错…”为掩饰尴尬,李承心直接放开了灵觉,几乎刹那间便锁定了舆图上的猫猫头县。
李承心修的不仅是皇家的武道功法,更有一身不为人知的道家修为!以至于他的灵觉出色程度根本不是普通武者能比的。
如今将入人极的李承心,灵觉足够复盖数里范围!但他没感觉到人烟的气息。
不过…他用自己的灵觉“戳”了季博达几下。
所有事儿当然不能都交给牛蔽那个莽夫,故而负责行军调度的是奋武营中经验丰富的老将,季博达,毕竟他这名字就靠谱。
季博达早就习惯了。
他知道太子殿下灵觉强横,每每有事儿找自己的时候,就用灵觉捅自己两下,还挺方便…
小小年纪如此出色的灵觉,也不知道怎么修的。
季博达立刻打马上前,拱手道:“公子,有何吩咐。”
“季将军。”
李承心指着舆图上的猫猫头县:“大抵…”
王黎很有眼力价:“三十里。”
“哦对,三十里外有个猫猫头县。”
李承心合上舆图,语气中带着几分征询的味道。
“您觉得入县休整一番如何?我们都出来十日了,后边这几天将军府的女眷和那些普通军士,都是靠着干粮撑着。”
李承心开口征求季博达的意见。
如果季博达说不行,他也会听话的,这就是李承心比较大的优点之一。
季博达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
毕竟万馀大军对一个小县来说,可不是好事,而且他们人生地不熟。
但不知怎的看见李承心那眼神儿,心就莫名地往下软,到了嗓子眼儿的“不妥”二字,也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季博达无奈地笑了笑:“那便依公子所言,入县休整,请公子稍歇片刻,末将先率前锋营入县,清道净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