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李承心红着眼框,嘴角挂着真心实意的笑容。
在百姓的呼声中,前段时间心底升起的无力感荡然无存,只因为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自己的功绩!他看到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是十里相送啊,这是真正的民心!
师父如果看见这一幕,他老人家一定会夸自己做得不错吧?
“天寒,诸位且回,多多保重。”
李承心再次拱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蔓延十里的火光映照着的,一双双含泪的眼睛,这才毅然钻进车驾中。
王黎扬鞭,车驾前行。
太子离京,无一官员敢来相送,他们甚至不知道,当朝太子会在今日悄然离京。
可自发前来的百姓,却举着火把照亮了以北十里。
李承心或许听不见了,但那身后细碎滚烫的小声叮嘱却是真实存在,且连成了片。
“太子殿下保重啊。”
“我们都记得您呐,太子殿下”
“保重呐殿下,一路平安…”
被护卫在大军中央的关家女眷们,见这一幕也是低头抹着眼泪不发一言。
关妤紧紧地攥着赵老太君的手,她们也知道李承心民望甚重,却不知竟重到了这种地步!
无怪皇帝忌惮啊。
纵观古往今来,有哪个储君身上托付的民心民望,能重到如此?
“妤儿,你没有白等。”赵老太君轻轻拍着关妤的手:“太子殿下,真良人也。”
朝堂,早朝。
龙椅左下首的那个位子还在,曾经李承心在那个位子上坐了三年。
他扳倒了杨家,又搞垮了秦家,加之王家的归附,如今大景国内压在百姓头上的三大世家,竟是被一个二十出头儿的人给连根拔起了?
也是因此,景帝才有筹码废黜丞相之职,分化本属于丞相的权柄。
又以雷霆手段肃清官场,将中央集权这四个字,推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
以至于朝堂风气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不过百官所奏之国事,竟是依旧沿用李承心曾定下的国策,他们做的是实行,是推进,是优化,可真正的根基却依旧是李承心亲手打下来的。
这一点就连景帝也改变不了。
毕竟那些国策他亲眼看过,也召内阁重臣深入研讨过,这些国策利国利民。
“陛下,微臣认为,粮种以及棉种,应于今岁三月全国推行,如此百姓方可免于冻馁之苦,也保我大景,国泰民安!”
出列奏事的是户部尚书张生。
大景现在的粮种,棉种,那都是太子殿下亲自走了不知多少里摘选出来,又用刀架着农司那群人的脖子逼他们培育出来的。
两年下来已有奇效!今岁大寒,京城乃至周边却没有听说有哪个百姓冻死饿死的,这简直是个奇迹!
这等关乎衣食的大事,张生上表了不止一次折子,但景帝一直未曾召见于他,他不得已才把这事拿到朝堂上来说。
景帝见这张生竟然在朝堂上提这事,便蹙眉道:“我大景如今外患未除,四方群狼环饲,每年的文武举,以及为百姓开智办学,已是靡费巨大。”
景帝心里苦。
一年一次的文武举恒古未见!但这是为朝廷选拔人才,加之现在国库肥了,他忍了。
可为百姓开智作甚?开设那么多学堂,那是多大的支出!殊不知愚民好管?
可这事儿又关系到文武举,他曾决议废黜,但现在这群朝臣空前绝后地团结起来反对他!他也只能认下来。
都是老四那个小崽子惹出来的事!
可现在,你户部尚书又想着全国推行粮种棉种,真就以为大景不用军备了是吧?兵部也就忍着,也不出来反驳?
“张卿,你可知这是多大的支出?我大景虽然强盛却也四面皆敌,若无强军,强者,岂不任人宰割?”
景帝龙目中划过一抹厉色。
张生,这是当朝不给他面子!你一个户部尚书不知道攒钱挣钱,满脑子就是往死花钱,朕要你何用!
你今天盯着国库的那点银钱,明天是不是就该从朕的内帑往外挖钱了?!
不料张生躬身,奏道:“回陛下,厉兵秣马自不可少,但粮种棉种推行,也不可缓。”
朝臣们不语。
他们在场大多数人都曾亲眼见过为了这两个东西,太子费了多大的心血。
也自然知道这是真真正正的好东西!但既然有出头鸟了,他们没必要去附议张生得罪陛下。
“怎么。”景帝身子微微前倾:“莫不是张卿愿意从你尚书府来出这笔钱。”
“陛下说笑了。”张生直起身子坦荡道:“微臣自认清廉,府中也算清俭,只不过…粮种棉种一事确实不需国库拨银。”
说着,张生拱手补充道:“这方面的银钱太子殿下已经备齐,单独存放于国库之中。”
这话一出,堂下诸多臣子恍然大悟。
这才是太子,他就和会算卦一样!走一步看十步的那种!
还有你张生,户部天官,现在装都不装了吗?这么明目张胆地站队太子吗?
张生是个老狐狸,他敢如此自然是之前被李承心示意过,而且他也从心底儿认可李承心的国策。
但景帝却是怔了一下。
目光不觉看向左下首的空位,好象到了今日,他都没有看透自己这个小儿子,或者说…当朝太子!
“准奏。”
景帝回神,目光重新落在张生身上:“既为户部尚书,可以便宜行事,又何必事事递折子呢。”
张生刚想谢恩,却见景帝龙目中划过一抹捉狭!那一抹捉狭他熟悉得很啊,他在太子殿下身上见过不止一次!
果不其然,景帝又开口了:“国库银钱不清,这么大的数目朕竟然不知道?”
“户部尚书张生有失察之责,罚俸半年,小惩大诫。”
张生:“………”
“臣,叩谢陛下天恩。”
见张生老实,景帝嘴角这才掀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也是这一刻!张生彻底明白了,太子殿下一个十分开明又不拘一格的人,怎得心眼儿就那么小?
原来!
根儿,在这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