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博物馆的清晨,是被院子里老槐树的鸟鸣和厨房里的柴火声唤醒的。
林砚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光刚透过窗纸洒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床头的阴阳合璧牌静静躺着,淡金色的本源核心被玉牌的金光轻轻包裹,看不出丝毫异样。他伸手将两者拿起,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润触感,昨夜那丝微弱的刺痛感早已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起身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陈文斌正站在墙角,对着青铜罗盘低声念叨着什么,罗盘上的血脉纹路闪烁着淡淡的红光,显然是在联络各地的渡厄分部。不远处,林墨正用影丝仔细擦拭着一把从噬魂殿带回来的诡兵弯刀,弯刀上的诡纹已经被净化,只剩下普通铁器的暗沉,他擦得格外认真,像是在整理一件重要的遗物。
苏晚则蹲在老槐树下,将一些晒干的草药分类装进布包里,她的动作轻柔,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看到林砚出来,她抬起头,露出一抹清爽的笑容:“醒啦?外婆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是你爱吃的豆浆油条。”
林砚走过去,帮她把分好的草药包递到廊下:“你起得挺早,伤口都没事了?”
“早好得差不多了。” 苏晚拍了拍手上的药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本源核心上,“这颗珠子,你研究出什么眉目了吗?”
林砚摇了摇头,将珠子递过去:“暂时没有。它的渡厄之力很纯净,和阴阳合璧牌的共鸣也很稳定,但昨天在光门处和刚才拿起来时,总觉得有细微的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苏晚接过珠子,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摸起来很温润,不像有问题的样子。会不会是你之前战斗太累,神魂还没完全恢复,产生的错觉?”
“或许吧。” 林砚没有否认,他确实还没完全恢复,“等周明醒了,让他用数算术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两人走进堂屋时,外婆已经把早饭摆在了八仙桌上。白花花的油条、冒着热气的豆浆,还有一小碟腌制的萝卜干,都是最寻常的家常味道,却让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众人倍感安心。老陈正坐在桌边喝茶,嗓子比昨天好了不少,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招手:“快来吃,再晚油条就凉了。”
林墨和陈文斌也先后走进来,几人围坐在桌前,没人提起战斗的事,话题大多围绕着阳间的近况。陈文斌喝了口豆浆,放下碗说道:“刚才联络了几个主要的渡厄分部,情况都还好。江南那边的诡气已经基本消散,北方的几个诡盟残余据点,当地分部已经着手清理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肃清。”
“那就好。” 林砚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口感在嘴里化开,“等我们再休整两天,我和林墨去西北一趟。那边的渡厄分部说,有个废弃的诡盟祭坛,里面的诡纹还没完全失效,需要我们去帮忙净化。”
林墨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没问题。正好我的影蚀玉也需要再磨合一下,上次战斗时,感觉还有些力量没发挥出来。”
老陈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唢呐擦了擦:“我就不去了,我打算回吹阴人的老家看看。这次战斗后,我对镇魂破厄曲有了些新想法,想回去翻翻老祖宗留下的典籍,改良一下曲子的净化之力。”
“也好。” 林砚点头,“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络我们。”
苏晚则轻声说道:“我想回纸灵匠的工坊一趟,把这次战斗中纸灵的不足记录下来,再研究几种新的净化纸灵。以后要是再遇到类似的危机,也能多几分把握。”
周明是最后一个起床的,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进堂屋,眼睛里还带着血丝,显然是昨晚没睡好。看到桌上的早饭,他也不客气,拿起一根油条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聊什么呢?”
“在说后续清理诡盟残余和各自休整的事。” 林砚把豆浆推到他面前,“对了,你帮我看看这颗本源核心,还有这张纸条,能不能算出点什么。”
周明接过本源核心和泛黄的纸条,几口吃完油条,拿起护世算盘就拨了起来。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堂屋里响起,数算术光纹如同金色的细蛇,缠绕上本源核心和纸条,缓缓游走。
众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周明身上。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周明停下算盘,眉头微微皱起,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样?” 林砚率先开口问道。
周明指尖的光纹收敛,他把本源核心递还给林砚,又拿起纸条仔细看了看:“这颗珠子的渡厄之力确实很纯净,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但我的数算术探进去时,总觉得有一层极其微弱的屏障,挡住了光纹的深入。就像是…… 有什么东西故意隐藏在最深处,不希望被人发现。”
这话让众人的神色都严肃起来。苏晚急忙问道:“是诡气吗?”
“不像。” 周明摇了摇头,“那层屏障没有任何诡气的波动,反而和渡厄之力很像,像是同源的东西。如果不是我的数算术经过噬魂殿一战后有所精进,根本察觉不到这层屏障的存在。”
他又拿起那张纸条,指着上面的字迹:“至于这行字,‘本源同源,渡厄亦渡诡;阴阳轮转,执念不休止’,我的光纹根本无法解读。这不是普通的文字,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契约或者预言,里面蕴含着一股很奇特的力量,和我所知的任何一种术法力量都不同。”
林砚接过本源核心,指尖再次感受到那股温润的力量。这一次,他刻意调动了一丝共生之力,顺着指尖探入珠子内部。果然,在珠子深处,他感受到了一层极其稀薄的屏障,屏障很柔软,却异常坚韧,共生之力刚一触碰,就被轻轻弹了回来,没有造成任何破坏。
“这层屏障,会不会是净化噬魂本源时,自然形成的保护层?” 陈文斌猜测道。
“有可能,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 周明拿起算盘,又拨了几下,“我再测算一下这颗珠子和阴阳合璧牌的共鸣,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这一次,周明的算算术光纹同时缠绕上本源核心和阴阳合璧牌。两种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小小的光旋,光旋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纹路在快速流转。突然,光旋微微一顿,一道极其微弱的黑色纹路在光旋中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闪电。
“什么东西?” 林墨瞬间绷紧了神经,影丝已经悄然凝聚在指尖。
周明也猛地停下了算盘,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是一道很淡的纹路,和珠子里的屏障气息很像,但又带着一丝…… 很古老的执念波动。刚才那一瞬间,它好像和你体内的共生之力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林砚心中一沉,他立刻调动共生之力在体内探查,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阴阳合璧牌的金光依旧稳定,包裹着本源核心,没有任何诡气泄漏的迹象。
“我没事。” 林砚摇了摇头,“那道纹路,会不会和纸条上的文字有关?”
“很有可能。” 周明点了点头,“这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但我的数算术目前还无法解读,需要找到更多的线索才行。”
外婆端着一碟刚蒸好的包子走进来,看到众人神色凝重,不由得关切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外婆。” 林砚立刻收起神色,露出笑容,“就是在研究一点之前战斗留下的东西,有点棘手而已。”
外婆将包子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林砚的肩膀:“别太累了,不管什么事,都要慢慢来。身体是本钱,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拼命了。”
“知道了,外婆。” 林砚点了点头,拿起一个包子递给外婆,“您也吃一个。”
外婆的到来,让堂屋里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众人不再纠结于本源核心和纸条的秘密,转而说起了各自接下来的行程。老陈打算明天一早就出发回吹阴人老家,苏晚则计划后天动身回纸灵匠工坊,陈文斌需要留在博物馆,继续联络各地分部,处理后续的收尾工作。
吃过早饭,林砚和林墨一起,把院子里的草药重新翻晒了一遍。阳光渐渐升高,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林墨一边翻晒草药,一边开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西北?”
“等老陈和苏晚走了之后吧。” 林砚说道,“给他们送送行,也再准备一下。对了,你研究那把诡兵弯刀,有什么发现吗?”
“这把弯刀的材质很特殊,不是阳间的铁器。” 林墨拿起靠在墙角的弯刀,递给林砚,“虽然诡纹被净化了,但刀身上还残留着一丝很淡的本源波动,和你手中的珠子有点像。或许,这把刀也是用噬魂本源的碎片炼制的。”
林砚接过弯刀,入手冰凉。他仔细抚摸着刀身,果然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和本源核心的气息确实有几分相似。“看来,诡盟对噬魂本源的利用,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林砚沉声说道,“这些残留的波动,或许也是线索。”
两人正说着,周明拿着一张纸走了出来,纸上画着一些复杂的纹路,正是刚才他用数算术记录下来的、本源核心里的屏障纹路片段。“我把刚才察觉到的屏障纹路画下来了。” 周明把纸递给他们,“我打算去一趟藏书阁,那里有渡厄联盟历代的典籍,或许能找到关于这种纹路的记载。”
“我和你一起去。” 林砚说道,“正好,我也想再翻翻《渡厄秘录》,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样平静而忙碌的节奏中流逝。林砚和周明去了渡厄联盟的藏书阁,那是一座隐藏在民俗博物馆后院的古老阁楼,里面收藏着无数历代渡厄者留下的典籍和手记。阁楼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和墨香,阳光透过阁楼的花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在藏书阁里翻找了整整一个上午,却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本源核心屏障纹路和纸条文字的记载。倒是林砚在一本残破的手记里,看到了关于 “执念之力” 的描述 —— 手记的主人认为,渡厄之力与诡气的本质,都是 “执念” 的具象化,守护的执念化为渡厄之力,毁灭的执念化为诡气,两者相生相克,循环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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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纸条上的‘本源同源’倒是能对应上。” 林砚把手记递给周明,“看来,百年前就有渡厄者意识到了这一点。”
周明接过手记,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但手记里没有提到如何应对这种同源的执念,也没有提到净化后的本源核心会出现屏障。看来,我们遇到的情况,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中午回到民俗博物馆时,外婆已经做好了午饭。餐桌上,老陈说起了吹阴人老家的事,那里有一片古老的竹林,是吹阴人传承的发源地,里面藏着不少老祖宗留下的宝贝。苏晚则说起了纸灵匠工坊的小学徒们,语气里满是牵挂。
午后,众人各自休息。林砚回到房间,再次拿出本源核心和那张纸条。他把纸条放在本源核心旁边,两者之间果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纸条上的字迹似乎亮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原状。
他没有再强行探查,而是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共生之力恢复神魂。经过这两天的休整,他的魂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神魂的创伤也在慢慢愈合。阴阳合璧牌的金光包裹着他,与本源核心的力量相互呼应,让他的心神渐渐平静下来。
不知不觉间,林砚再次睡着了。梦里,他没有再梦到战斗的惨烈,而是梦到了小时候,外婆牵着他的手,在民俗博物馆的院子里教他认识草药;梦到了刚遇到林墨时,两人在巷子里并肩击退小股诡兵的场景;梦到了苏晚、周明、陈文斌、老陈加入渡厄联盟后,众人一起在院子里议事、训练的日常。
这些温暖的片段,如同电影般在脑海里流转,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容。
夕阳西下时,林砚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他推开房门,看到老陈正在和陈文斌道别,苏晚正帮老陈收拾行李。原来,老陈决定提前出发,趁着天色还亮,先赶到附近的镇子,明天一早再正式启程回老家。
林砚走过去,帮老陈把行李扛到肩上:“路上小心,有任何情况,随时用传讯符联系我们。”
“放心吧。” 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和苏晚、周明、林墨一一告别,最后走到外婆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老夫人,多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一路平安,常回来看看。” 外婆笑着递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我做的一些干粮,路上饿了吃。”
老陈接过布包,眼眶微微发红,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众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的夕阳里,才缓缓转身回到院子里。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每个人的身影都拉得很长。老槐树的叶子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饭菜的混合香气。
林砚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心中一片平静。虽然本源核心的秘密和纸条上的文字还没有解开,那颗蛰伏的暗纹依旧是未知的隐患,但他不再焦虑。他知道,有些答案需要时间去寻找,有些危机需要慢慢防备。
此刻,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的平静,守护好身边的人。
他转身走进厨房,帮外婆准备晚饭。厨房里的柴火声、水流声,与院子里伙伴们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安稳的人间烟火。而在他胸前的衣襟里,淡金色的本源核心静静躺着,玉牌的金光温柔地包裹着它,没人察觉到,珠子内壁深处的那道黑色纹路,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又微微蠕动了一下,如同沉睡的生灵,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