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俗博物馆时,已是夕阳西下。
朱红色的大门依旧古朴,门檐下的红灯笼被晚风轻轻吹动,映得门前的青石板路泛着暖光。院子里的老槐树郁郁葱葱,枝桠间还挂着之前林砚晾晒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草药与槐花混合的清香,与噬魂殿的阴冷诡气形成了天壤之别。
刚推开大门,一道熟悉的身影就从堂屋走了出来,正是外婆。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藏青色的斜襟布衫,手里还拿着一块没绣完的帕子,看到众人的瞬间,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眼眶瞬间红了。
“回来了…… 都回来了……” 外婆的声音带着颤抖,快步走上前,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看到他们身上的伤痕、疲惫的神情,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苦了你们了,快进屋歇着。”
“外婆。” 林砚的声音有些沙哑,之前所有的坚强在看到外婆的瞬间,都化作了委屈与安心。他快步走上前,扶住外婆微微颤抖的肩膀,“我们没事,就是有点累,让您担心了。”
外婆摇了摇头,伸手擦掉眼泪,拉着林砚的手往屋里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炖了鸡汤,一直温着,就等你们回来喝。”
众人跟着走进堂屋,堂屋的陈设依旧简单却温馨,八仙桌上铺着干净的蓝布桌布,墙角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外婆快步走进厨房,没多久就端出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鸡汤,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堂屋。
“快坐,都坐下。” 外婆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鸡汤,又拿出之前准备好的草药,“这些是活血化瘀的,你们先喝了鸡汤暖暖身子,再把药敷上。”
苏晚捧着温热的鸡汤,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眼眶又开始发热。这段时间的生死搏杀、颠沛流离,让她无比想念这种温暖的日常。她看向外婆忙碌的身影,轻声道:“外婆,辛苦您了。”
“不辛苦,” 外婆笑着摆了摆手,坐在林砚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们在外头拼命守护我们,我做这点事算什么。之前我总担心你们,夜夜睡不着,就天天在香炉前祈福,还好,老天保佑,你们都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老陈喝了两碗鸡汤,脸色好了不少。他拿起桌上的草药,往自己干裂的嘴唇上抹了一点,沙哑地说:“多亏了林砚,多亏了大家,不然我们这次真的要栽在噬魂殿了。”
陈文斌正在给自己肩头的疤痕敷药,闻言点了点头:“诡盟主的实力远超我们预估,最后若不是所有生灵的祈愿之力加持,我们根本撑不下来。现在想来,还是后怕。”
周明一边喝着鸡汤,一边摆弄着手中的护世算盘,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已经测算过了,阳间的诡气浓度正在快速下降,那些被诡盟影响的区域,已经开始恢复正常。阴阳两界的通道也重新稳定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诡气泄漏的情况。”
林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周明的话,缓缓睁开眼睛:“诡盟的残余势力呢?要不要派人清理一下?”
“不用急,” 林砚喝了一口鸡汤,温声道,“经过噬魂殿一战,诡盟的核心力量已经被彻底摧毁,剩下的残余势力成不了气候。而且我们现在都需要休整,等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联合各地的渡厄分部,逐步清理就行。”
众人都点了点头,不再谈论战斗的事,转而说起了各自的小事 —— 苏晚说起自己扎的纸灵在最后一战中发挥了作用,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林墨说起影蚀玉在关键时刻救了苏晚,眼神柔和了不少;周明说起自己这次推演时发现了数算术的新用法,兴致勃勃;老陈则说起吹阴人的镇魂破厄曲,或许可以结合祈愿之力进行改良,让净化效果更好。
堂屋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温馨,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每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之前的生死危机仿佛都被这温暖的烟火气驱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伙伴间的默契。
林砚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无比踏实。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淡金色珠子,珠子依旧温润,与阴阳合璧牌的共鸣也恢复了平稳。只是刚才在光门处察觉到的那丝异样,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悄悄将珠子拿出来,借着夕阳的光线仔细观察,珠子内部纯净无杂,没有任何黑色纹路的痕迹。
“怎么了?” 外婆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这珠子是什么?看着挺特别的。”
“这是被净化后的噬魂本源核心。” 林砚将珠子递给外婆,“之前诡盟就是靠噬魂本源增强力量,现在它被净化了,变成了纯净的渡厄之力。”
外婆接过珠子,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摇了摇头:“老婆子不懂这些,但总觉得这珠子里的力量太精纯了,反而有点不踏实。你可得好好收着,别出什么岔子。”
外婆的话让林砚心中一动。他接过珠子,指尖再次感受到那股温润的力量,可就在指尖与珠子接触的瞬间,他的识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触碰他的神魂。这一次,他确定不是错觉。
他不动声色地将珠子收进怀里,压在阴阳合璧牌下面。阴阳合璧牌的金光立刻包裹住珠子,那股刺痛感瞬间消失。林砚心中了然 —— 这颗净化后的本源核心,恐怕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刚才的刺痛,以及之前光门处的异样,或许都是这颗珠子发出的信号。
但他没有声张。此刻,伙伴们都在享受胜利后的安宁,外婆也在为他们平安归来而高兴,他不想因为这丝尚未确定的异常,破坏眼前的温馨。而且,这丝异常极其微弱,只要有阴阳合璧牌的压制,就不会造成危害。他可以等到后续休整完毕,再仔细研究这颗珠子的秘密。
晚饭过后,外婆给每个人都安排了房间休息。林砚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的陈设依旧没变,书桌上还放着他之前没看完的《渡厄秘录》,床头挂着外婆亲手绣的平安符。他躺在床上,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拿出阴阳合璧牌和那颗淡金色的珠子,将两者放在一起。玉牌的金光与珠子的金光交织,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罩。在光罩的笼罩下,珠子里的力量变得更加温顺,之前的异样也彻底消失。
林砚凝神感受着两者的共鸣,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百年前的初代渡厄联盟,是否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他们净化诡族本源后,是否也留下了这样的隐患?他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渡厄秘录》,仔细查找相关的记载。
秘录里关于初代渡厄联盟净化诡族本源的记载很少,只提到 “本源净化,阴阳归位”,没有任何关于净化后本源核心的描述。林砚皱了皱眉,看来这个秘密,只能靠自己去探索了。
就在他准备合上秘录时,书页的夹缝中,突然掉出一张泛黄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娟秀,像是女子的笔迹,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本源同源,渡厄亦渡诡;阴阳轮转,执念不休止。”
林砚拿起纸条,反复琢磨着这行字的意思。“本源同源”?难道渡厄之力与诡气,本质上是同一种力量?“渡厄亦渡诡”,是说净化诡气的同时,也要渡化诡气背后的执念?“阴阳轮转,执念不休止”,难道这场守护之战,从来都不是一劳永逸的?
这行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林砚心中的疑惑。他想起诡盟主之所以能操控噬魂本源,正是因为无数生灵的负面执念滋养了诡气;而他们之所以能赢,也是因为无数生灵的守护执念汇聚成了祈愿之力。执念既能滋生毁灭,也能孕育守护,这或许就是 “本源同源” 的真正含义。
他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重新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温柔地照亮了房间的一角。林砚看着窗外的月光,心中不再有之前的迷茫,反而多了一份清晰的认知 —— 这场胜利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他们守护了阴阳两界的安宁,但只要还有执念存在,就可能出现新的危机。
但他并不畏惧。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有关心他的外婆,有需要守护的阴阳两界生灵。只要这份守护的执念还在,无论未来出现什么危机,他们都能携手面对。
疲惫感再次袭来,林砚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回到了民俗博物馆的院子里,外婆在石凳上择菜,伙伴们在院子里嬉笑打闹,阳光温暖,岁月静好。
房间里,阴阳合璧牌与淡金色珠子静静地躺在床头,金光流转,相互依偎。没人注意到,珠子内壁的深处,那道极其微弱的黑色纹路,正在月光的照射下,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蠕动着 —— 它没有被彻底净化,只是暂时蛰伏了起来,等待着再次苏醒的时机。而这道蛰伏的纹路,就像一颗埋在土壤里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酝酿着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