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江州市临水县。
梅雨时节,澜江水位上涨,水流湍急。清晨,渔民老刘在柳河渡口撒网,一网下去,捞上来个沉重的东西。
“啥玩意儿?”老刘嘀咕著,把网拖上岸。
编织袋已经腐烂,露出里面一具高度腐败的男尸。老刘吓得连滚带爬,跑到村里喊人报警。
临水县局刑警大队赶到现场。尸体腐败严重,但还能看出是个男性,三十多岁,穿着一条内裤,身上缠绕着尼龙绳。
“抛尸。”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至少半个月以上。”
尸体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物品。警方发布认尸启事,同时提取dna进行比对。
一个星期后,比对结果出来了——尸体是赵志军,三十八岁,临水县河湾镇人,失踪一个多月。
“赵志军有妻子吗?”赵铁柱被市局抽调参与案件侦破。
“有,叫刘秀萍,三十六岁。两人结婚十年,有个儿子八岁。”当地刑警介绍,“但刘秀萍说赵志军去外地打工了,还经常给她发信息。”
“发信息?”
“微信。赵志军的微信号,这一个月经常给刘秀萍发信息,说在那边挺好,让她别担心。”
赵铁柱皱眉。人死了,微信号还在发信息?
他让人调取赵志军的微信登录记录。技术发现,赵志军的微信从失踪当天开始,登录地点一直在临水本地,从未离开过江州。
“有人用他的手机,冒充他发信息。”赵铁柱判断。
传唤刘秀萍。
这个女人很镇定,听说丈夫死了,眼圈红了红,但没掉泪。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死的他说去南城打工,我就信了。”刘秀萍低头搅着手指,“微信上他经常跟我说话,我还以为他好好的”
“他为什么突然去南城?”
“说家里没钱,出去挣点。”
“走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挺正常的。”
询问没有突破。但赵铁柱注意到一个细节:刘秀萍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崭新的金戒指。
“戒指新买的?”
“啊是,前两天买的,想着老公不在,自己买点东西高兴高兴。”
一个丈夫失踪的女人,有心情买金戒指?
深入调查刘秀萍的社会关系,警方发现她有个情人——周广财,四十一岁,在县城开黑车。两人交往半年多,经常在县城一家小旅馆见面。
“查周广财。”赵铁柱下令。
周广财的车辆轨迹显示,赵志军失踪那晚——他的车曾出现在澜江边,停留了四十分钟。优品暁税罔 勉费阅黩
“抓人。”
周广财被抓时正在车站拉客,看见警察,下意识想跑,被按住了。
审讯室里,周广财起初咬死不认。
“我那天晚上是去江边钓鱼,不行吗?”
“凌晨两点钓鱼?”
“夜钓不行吗?”
赵铁柱没跟他纠缠,直接抛出证据:“你的车后备箱里,我们提取到了赵志军的毛发和血迹。dna正在比对,你要不要等结果?”
周广财的脸色变了。
“还有,”赵铁柱继续说,“你第二天上午,去药店买了大量消毒水和清洁剂。买这么多干什么?”
“我我家里大扫除。”
“大扫除需要买五瓶消毒液?”
周广财的额头开始冒汗。
另一边,对刘秀萍的审讯也有了突破。民警在她的手机里,恢复了删除的聊天记录——她和周广财的对话。
“刘秀萍:他喝了,睡着了。”
“周广财:我马上到。”
“周广财:弄好了,怎么处理?”
“刘秀萍:老地方,江边。”
铁证面前,刘秀萍和周广财终于交代。
赵志军长期家暴刘秀萍,酒后经常打她。刘秀萍想离婚,赵志军说:“敢离婚就杀你全家。”
“我受不了了”刘秀萍在审讯室里哭,“他打我可以,但他连儿子都打。上个月,儿子考试没考好,他拿皮带抽,抽得孩子背上全是血印”
她跟周广财诉苦,周广财说:“这种男人,留着干什么?”
两人密谋,决定除掉赵志军。
案发那天晚上,刘秀萍在赵志军的酒里下了安眠药。等他睡着,周广财进来,用绳子勒死了他。
“我们本来想埋了,但那天晚上下大雨,挖坑困难,就绑上石头想沉江。”周广财交代,“可能绳子没绑紧,尸体浮上来了。”
抛尸后,周广财拿走了赵志军的手机,每隔几天就用他的微信给刘秀萍发信息,制造赵志军还在世的假象。
“我以为能瞒过去”刘秀萍喃喃道。
案件告破。刘秀萍、周广财因故意杀人罪被批准逮捕。
赵志军的父母从老家赶来,两位老人哭得死去活来。
“我儿子脾气是不好但罪不至死啊”赵志军的母亲捶胸顿足,“秀萍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八岁的儿子被姑姑接走。孩子还不知道父亲死了,母亲被抓,只是问:“姑姑,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没有人能回答。
那晚,赵铁柱在手札上写:
“赵志军被杀案告破。家暴受害者变成杀人凶手,情夫协助,沉尸澜江。”
“刘秀萍说‘我受不了了’。这句话里有多少绝望?但再绝望,杀人是底线,不能跨。”
“今天见到赵志军的儿子,孩子眼睛很干净,问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他。我想起豆包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家庭暴力是社会的毒瘤。但以暴制暴,只会制造更多悲剧。”
“这个案子让我思考:我们警察,除了事后抓人,能不能做点什么,阻止这类悲剧发生?”
“也许,可以多宣传反家暴法,多建庇护所,让那些想逃离的人有路可走。”
“但路给了,走不走,还得看个人选择。”
“郑明今天很沉默。他说他接了个家暴警情,丈夫打妻子,妻子报了警又反悔,说‘算了,他下次不会了’。郑明问:‘师父,我们该怎么办?’”
“我说:‘把该做的做了,记录,告诫,发放告诫书。剩下的,尊重当事人的选择。’”
“有时候,尊重比拯救更难。但我们必须学会尊重。”
写完这些,赵铁柱走出招待所。临水县的夜晚很安静,澜江的水声隐约可闻。
这条古老的河流,见证了太多悲欢离合,太多罪恶与救赎。
而他们这些沿岸行走的人,能做的,只是尽量让河水清澈一些。
哪怕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