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江州市惠山区。
一起普通的盗窃案,却引出了一桩命案。
事情始于五月初,陇西籍女子韩小梅报警,称支付宝借呗里的四万元被男性朋友李宏伟转走。案子不复杂,警方很快锁定嫌疑人,上网追逃。
七月初,李宏伟在惠山区一家酒店登记时触发预警,开发区派出所民警将其抓获。
审讯室里,李宏伟三十多岁,身材瘦小,眼神飘忽。
“我没偷钱。”他一口咬定,“我和韩小梅是男女朋友,那是我们共同的钱。”
“共同的钱为什么她不知道?”
“吵架了,她赌气报的警。”李宏伟摆摆手,“你们放我回去,明天我带她来派出所,说清楚。”
值班民警老张皱了皱眉。这人太镇定了,镇定的不像话。
“按规定,先采集信息。”老张示意同事带李宏伟去采集室。
人身检查时,民警从李宏伟的随身物品里发现了一部手机。手机壳是粉色的,贴著卡通贴纸。
“这手机谁的?”
“我买给小梅的。”李宏伟解释,“今天上午吵架,我生气就拿回来了。”
老张打开手机——没密码。他随意翻看了通话记录和微信,没什么异常。正准备放下,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浏览器图标。
历史记录跳出来。
老张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搜索记录第一条:“掐死人需要多长时间”
第二条:“窒息死亡的特征”
第三条:“尸体多久会僵硬”
第四条:“如何掩盖死亡时间”
十几条,全是关于杀人的内容。
老张不动声色,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同事。两人交换眼神,继续完成采集程序。
与此同时,另一组民警联系韩小梅。电话通了,但没人接。连续打了十几个,始终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查韩小梅今天的活动轨迹。”老张下令。
民警调取韩小梅租住小区的监控,发现她昨天还正常出入,但今天——没有任何记录。
更蹊跷的是,李宏伟上午被抓,韩小梅下午就失联了。
“去她住处看看。”老张预感不妙。
韩小梅租住在老小区的一楼。民警敲门,无人应答。联系房东开门,屋里整洁得过分——地板刚拖过,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李宏伟今天上午来过。”房东回忆,“说是找小梅拿东西,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技术队赶到现场,勘查发现:卧室床单是新换的,但床垫边缘有少量喷溅状暗红色斑点,经初步检测是人血。阳台窗户开着,窗帘拉了一半,窗台上有擦拭痕迹。
“他在清理现场。”技术员小刘低声道。
案件升级为疑似命案,赵铁柱带队接手。
第二次审讯,李宏伟依然咬定是“情侣纠纷”。
“韩小梅在哪?”赵铁柱直接问。
“在家吧,可能睡觉呢。”
“我们去了她家,没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出去逛街了。”
赵铁柱把打印出来的浏览器搜索记录推到他面前:“解释一下。”
李宏伟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我我就是好奇”
“好奇怎么杀人?”赵铁柱盯着他,“李宏伟,韩小梅的手机在你手里,人失联了,家里有血迹,你还搜索这些内容。你觉得我们会信你是‘好奇’?”
长时间的沉默。李宏伟的额头开始冒汗,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子边缘。
“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但我有个条件。”
“你没资格谈条件。”
“让我见见我妈。”李宏伟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她在北江,癌症晚期。我答应过她,今年过年回去”
赵铁柱没说话。审讯室的时钟滴答走着,每一秒都像重锤。
“韩小梅死了。”李宏伟的声音轻得像蚊子,“我杀的。”
据他交代,他和韩小梅确实是情侣,但关系早已破裂。韩小梅在网上认识了个“大哥”,说要跟他分手。李宏伟不同意,两人多次争吵。
“今天早上,她又提分手,说要跟那个大哥去南方。”李宏伟闭上眼睛,“我求她,她骂我窝囊废,说我这辈子没出息。我气疯了,就”
他掐住了韩小梅的脖子。一开始只是想让她闭嘴,但她挣扎,抓他的脸。他越掐越紧,直到她不动了。
“杀了人,我慌了。清理了现场,把尸体用被子裹好,藏在床底下。”李宏伟浑身发抖,“我想着晚上再处理,结果你们就来了”
“尸体现在在哪?”
“还在床底下。”
抓捕组立即返回韩小梅住处。搬开床垫,下面是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团。打开被子,韩小梅的尸体蜷缩著,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
法医初步检验: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约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正是李宏伟去她住处的时间。
案件告破,但赵铁柱心里沉甸甸的。
李宏伟的母亲在三天后打来电话。这个远在北江的癌症晚期老人,在电话里泣不成声:“警察同志,我儿子他是不是犯大事了?”
赵铁柱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答应我今年过年回来的他说攒够了钱,带我去京城看病”老人喃喃道,“他是个好孩子,就是脾气倔”
挂断电话,赵铁柱站在办公室窗前,很久没动。
郑明走进来:“师父,李宏伟想见他母亲最后一面,检察院那边说”
“按规定办。”赵铁柱打断他,“法律不讲人情。”
“可是”
“没有可是。”赵铁柱转过身,“郑明,你记住,警察不是救世主。我们能做的,是让作恶的人付出代价,让无辜的人得到公道。至于那些灰色地带的人情冷暖我们管不了。”
郑明沉默了。
那晚,赵铁柱在手札上写:
“李宏伟故意杀人案移送。因为一句‘窝囊废’,掐死曾经爱过的人。”
“韩小梅的手机搜索记录里,还有‘三亚旅游攻略’、‘新款连衣裙’。她可能真的计划着新生活,却死在了旧生活的泥潭里。”
“李宏伟的母亲还在等他回家过年。这个愿望,永远实现不了了。”
“今天郑明问我,能不能让李宏伟见母亲最后一面。我说不能。不是我心硬,而是法律必须硬。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可怜’就能通融,那要法律何用?”
“警察的慈悲,是让罪恶止步,让悲剧不再重演。而不是对罪犯的同情。”
“王圆圆今天做了红烧鱼,说补脑。她说我最近叹气多了。我说老了,她说她也老了。”
“是啊,都老了。但路还得走,案还得破,光还得守。”
“这就够了。”
写完这些,他合上手札。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一个故事。
而他的工作,就是揭开那些故事里最黑暗的一页,哪怕那一页沾著血,浸著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