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夏天,赵铁柱被任命为重案一队队长。
文件下来那天,王建国特意从家里赶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铁柱,以后这担子,你挑了。”
赵铁柱看着办公室墙上挂著的锦旗和奖状——有些是他挣的,有些是前辈留下的。这个位置,曾经坐过王建国,坐过更早的老刑警,现在轮到他了。
“压力大吗?”王圆圆问他。
“大。”赵铁柱老实说,“以前只管破案,现在还要管人,管队里的所有事。”
“你能行。”王圆圆握住他的手,“你一直都是能扛事的人。”
第一天上任,赵铁柱开了个短会。
队里十几号人,有跟了他多年的老侦查员,也有刚分来的年轻刑警。他站在前面,看着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
“各位,从今天开始,我当这个队长。”赵铁柱说,“我没王队那么有经验,也没他那么能干。但我保证一件事:每一个案子,我都会跟到底;每一个兄弟,我都会负责到底。”
“现场,我第一个上;撤退,我最后一个走。这是我的规矩。”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第一个考验来得很快。
八月中旬,江州市发生了一起恶性抢劫杀人案。两个蒙面歹徒持刀冲进金店,砍伤保安和店员,抢走价值百万的金饰。逃跑过程中,又撞死了一个路人。
全城震动。
赵铁柱带队出现场。金店里一片狼藉,玻璃碎了满地,地上还有没干透的血迹。
“死了几个?”他问。
“保安当场死亡,一个店员重伤,还在抢救。路人当场死亡。”
赵铁柱蹲下身,看着地上用粉笔画出的尸体轮廓。这个位置,是保安倒下的地方。五十多岁,还有两年退休,家里有个上大学的女儿。三叶屋 庚歆最哙
监控拍下了歹徒的全过程。两个人,都戴着孙悟空面具,看不清脸。但有个细节引起了赵铁柱的注意:其中一个歹徒在翻柜台时,左手的小拇指一直翘著——像是受伤了,或者有残疾。
“查全市所有医院、诊所,最近有没有接诊左手小指受伤的人。”赵铁柱下令。
同时,另一组人排查销赃渠道。这么大一批金饰,歹徒一定会出手。
三天三夜,赵铁柱几乎没合眼。白天出现场,晚上分析案情,凌晨带队排查。王圆圆打电话来,他只说“在忙”,就挂了。
第四天,转机出现。
城东一个典当行老板提供线索:昨天有个年轻人来当金项链,款式很新,像是新货。更关键的是,那人左手小拇指缠着绷带。
“长什么样?”
“二十多岁,瘦,左脸有道疤。”老板说,“说话带点外地口音。”
赵铁柱调取了典当行门口的监控。画面里,一个年轻人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才进去。虽然戴着口罩,但左脸的疤痕很明显。
人脸识别比对,没有结果。可能是前科人员,但资料库里没有。
“查疤痕。”赵铁柱说,“全市所有医院,有没有接诊过左脸有刀伤的人。”
这次有了发现。
三个月前,市人民医院接诊过一个刀伤患者。病历上写着:“左脸颊撕裂伤,长约五厘米,缝合十二针。”患者名字:刘小军,二十五岁,地址是城西出租屋。
赵铁柱带队去城西。
那是一片城中村,出租屋密集得像蜂窝。找到地址时,房东说刘小军一个月前就搬走了。
“有联系方式吗?”
“没有。他是短租的,付了三个月房租,到期就走了。”
线索似乎断了。
但赵铁柱在屋里发现了蛛丝马迹——床头柜缝隙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日期是两天前,地点在城南。
“他还在江州。”赵铁柱判断。
超市监控调出来,果然看到了刘小军。他买了一箱方便面和几瓶水,付的是现金。但更关键的是,他离开超市后,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牌很模糊,但能看出是江州本地牌。
“查这辆车。”
车主张伟——又一个张伟,三十岁,有抢劫前科。三年前刑满释放,之后行踪不定。
“就是他。”赵铁柱肯定。
抓捕行动定在晚上。
根据线报,张伟和刘小军藏在城南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强攻有风险。”有侦查员建议,“要不要等特警支援?”
“等不及。”赵铁柱说,“他们手里有刀,可能还有人质——面包车后座有女性衣物。”
晚上十点,行动开始。
赵铁柱带一队人从正面突入,另一队从后面包抄。工厂里漆黑一片,只有深处透出微弱的灯光。
靠近厂房时,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
赵铁柱打了个手势,队员们分散开。他贴著墙,慢慢靠近窗户。
里面,两个男人正在喝酒。地上绑着一个年轻女人,嘴里塞著布,满脸泪痕。旁边桌子上,堆著还没出手的金饰。
“明天就离开江州。”张伟灌了口酒,“这批货去外地出,能卖个好价钱。”
“哥,我有点怕。”刘小军说,“那保安我真没想杀他。”
“闭嘴!”张伟瞪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吃饱了,把这女的处理了,我们就走。”
赵铁柱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踹开门,枪口对准两人:“警察!别动!”
张伟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地上的女人,刀架在她脖子上:“都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放下刀!”赵铁柱慢慢靠近,“你跑不掉的。”
“放我走!不然我弄死她!”张伟的手在抖,刀刃在女人脖子上划出了血痕。
赵铁柱看着女人的眼睛——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他想起了豆包,想起了王圆圆,想起了每一个普通人面对危险时的无助。
“好,你放了她,我让你走。”赵铁柱慢慢放下枪。
“你退后!”张伟吼。
赵铁柱后退两步。就在这时,刘小军突然从侧面扑上来,想抢赵铁柱的枪。
电光石火间,赵铁柱一个侧身躲过,反手夺下刘小军的刀,把他按在地上。几乎同时,后面的队员冲进来,制伏了张伟。
女人得救了。
但她脖子上那道血痕,让赵铁柱想起了很多年前,海平镇那个拿着水果刀的女孩。
有些伤害,是救不回来的。
案子破了,但赵铁柱高兴不起来。
庆功会上,他喝了很多酒。王建国来敬酒,看出他不对劲。
“怎么了?”
“我在想那个保安。”赵铁柱说,“他女儿今年大二,听说成绩很好。以后她毕业、工作、结婚,她爸爸都不在了。”
“这是我们的工作。”王建国拍拍他,“铁柱,当队长了,你得更坚强。因为你扛着的,不仅是案子,还有整个队的士气。”
“我知道。”赵铁柱喝了口酒,“师父,我只是有点累。”
那晚,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挂著的锦旗。每一面锦旗背后,都有一个破碎的家庭,一段悲伤的故事。
手机响了,是王圆圆。
“还没回家?”
“马上。”
“豆包今天学会写你的名字了。”王圆圆的声音很温柔,“虽然写得歪歪扭扭的。”
赵铁柱眼睛一热。
“我这就回来。”
回家路上,他在手札上写:
“2015年8月25日,金店抢劫杀人案告破。保安老李,五十三岁,还有两年退休。他的女儿李婷婷,二十岁,在大学读金融。
“今天去看守所提审张伟,他说‘我就是想搞点钱,没想杀人’。但刀在他手里,人是他杀的,这句话改变不了什么。
“当了队长,压力确实大了。以前只对自己负责,现在要对全队负责,对每一个案子负责,对每一个受害者家庭负责。
“但王圆圆说,豆包会写我的名字了。这个小家伙,还不知道他爸爸是干什么的,只知道爸爸是‘抓坏人的’。
“也许这就够了。至少在他心里,爸爸是个好人,是个英雄。
“而我,会努力配得上这个称呼。
“哪怕只是在儿子心里。”
写完这些,赵铁柱推开家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王圆圆在沙发上睡着了,豆包趴在她腿上,也睡着了。茶几上摊著作业本,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赵铁柱。
他轻轻走过去,给母子俩盖上毯子。
然后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熟睡的脸。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沉重,在这一刻,都值了。
窗外,城市的夜晚安静下来。但赵铁柱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又会有新的案子,新的挑战。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他是赵铁柱。
是丈夫,是父亲,是刑警队长。
更是那个从海平镇走出来,相信正义、相信善良的警察。
这就够了。
(第二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