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春天，赵铁柱在街头偶遇周大脑袋。
不，是周副所长——他已经调到城东派出所当副所长三年了。
那天赵铁柱去分局开会，散会后在路边等车，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掌，力道大得让他踉跄。
“赵哥！”
回头，是周大脑袋那张熟悉的笑脸。胖了，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烧烤摊。傍晚时分，摊子刚支起来，炭火还没烧旺。
“结婚了！”周大脑袋第一句话就扔出重磅消息，“去年国庆办的酒，老婆是小学老师，相亲认识的！”
赵铁柱真心为他高兴：“怎么不通知我？”
“你那时候不是在跟那个跨国绑架案嘛，天天飞云南。”周大脑袋开了两瓶啤酒，“而且潘所说，别打扰你办大案。”
“屁的大案。”赵铁柱跟他碰瓶，“怎么样，婚后生活？”
“好！就是老婆嫌我老加班。”周大脑袋灌了一大口酒，“但她说，嫁给警察就得认。对了，她还给我定了规矩：出警必须穿防刺服，处理纠纷必须带人，不许一个人往前冲。”
赵铁柱笑了：“听老婆的话，没错。”
“那你呢？有对象没？”
“我结婚了。”赵铁柱说，“儿子都半岁了。”
周大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啥？跟谁？什么时候？”
“王圆圆。去年十一月。”
“我操！”周大脑袋一拍桌子，“赵哥你不地道啊！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
“你结婚不也没告诉我？”
两人对视，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周大脑袋眼圈红了。
“真好。”他抹了把眼睛，“你俩真好。”
赵铁柱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当年海平镇，想那些一起出警的夜晚，想那个说“订婚了”的谎言。
“潘所怎么样了？”赵铁柱转移话题。
“退休了，在家养花。”周大脑袋说，“我去看过几次，精神不错。就是总念叨你，说‘铁柱那小子，也不回来看看我’。”
“忙。零点墈书 无错内容”赵铁柱苦笑，“等这个案子结了，我带豆包去看他。”
“豆包？”
“我儿子小名。”
周大脑袋又拍桌子：“连儿子都有了！不行，这顿你请！”
两人聊到深夜。周大脑袋说派出所的趣事：老太太的猫上树了报警，小学生作业不见了报警，甚至有人因为wi-fi信号弱报警。赵铁柱说刑警队的案子：跨国追逃、积案侦破、心理测试。
“还是你们刺激。”周大脑袋羡慕，“我这天天处理鸡毛蒜皮，警校学的擒拿格斗都快忘了。”
“平安就好。”赵铁柱认真地说，“大脑袋，记住你老婆的话：出警穿防刺服，别一个人往前冲。”
“知道知道，啰嗦。”
分别时，周大脑袋忽然说：“赵哥，下个月我调走了。”
“调哪儿？”
“县局，治安大队。”周大脑袋笑了笑，“升半级，副科。老婆说，去县里工作清闲点，能顾家。”
“好事。”
“嗯。”周大脑袋看着他，“赵哥，我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县局混到退休。不像你，能破大案，能当英雄。”
“英雄？”赵铁柱摇头，“大脑袋，你记不记得潘所说的话？警察这行，没有英雄，只有该做的事。”
“记得。”周大脑袋眼睛又红了，“但我还是羡慕你。”
“我也羡慕你。”赵铁柱认真地说，“你有老婆等你回家，有正常的作息，能陪孩子长大。这些，我都给不了王圆圆和豆包。”
周大脑袋愣住，然后用力抱了抱赵铁柱。
“赵哥，保重。”
“你也是。”
看着周大脑袋骑摩托车离开的背影，赵铁柱站了很久。
时光推著所有人往前走。有人结婚，有人生子，有人升职，有人调离。只有警察这份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面对的永远是新的罪恶，旧的伤痛。
那晚，他在手札上写：
“2009年4月15日，遇见周大脑袋。他结婚了，要调去县局了。
“他说羡慕我，我说羡慕他。其实我们都明白，每条路都有代价。我选择了刑警，就要接受缺席家人的生活；他选择了安稳，就要接受平淡的日常。
“但无论选择哪条路，我们都是警察。潘所说得对：没有英雄，只有该做的事。
“今天给潘所打电话，他说‘铁柱啊，什么时候带孙子回来看我’。我说‘是儿子’，他说‘一样一样’。老人家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让我想起了海平镇的日子。
“时间真快。从2005年到2009年，四年了。我从派出所民警变成了刑警，结了婚，当了爹。但有些东西没变——对这份工作的执著，对正义的坚持。
“明天，又要出现场。一个失踪三年的女孩，骸骨在工地被发现。她的父母等了这个答案三年。
“而我，要去给他们这个答案。”
写完这些，赵铁柱合上手札。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有些故事有结局，有些没有。
而他的工作，就是给那些没有结局的故事，画上一个句号。
哪怕这个句号，来得太迟。
2009年春天，赵铁柱在街头偶遇周大脑袋。
不，是周副所长——他已经调到城东派出所当副所长三年了。
那天赵铁柱去分局开会，散会后在路边等车，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掌，力道大得让他踉跄。
“赵哥！”
回头，是周大脑袋那张熟悉的笑脸。胖了，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烧烤摊。傍晚时分，摊子刚支起来，炭火还没烧旺。
“结婚了！”周大脑袋第一句话就扔出重磅消息，“去年国庆办的酒，老婆是小学老师，相亲认识的！”
赵铁柱真心为他高兴：“怎么不通知我？”
“你那时候不是在跟那个跨国绑架案嘛，天天飞云南。”周大脑袋开了两瓶啤酒，“而且潘所说，别打扰你办大案。”
“屁的大案。”赵铁柱跟他碰瓶，“怎么样，婚后生活？”
“好！就是老婆嫌我老加班。”周大脑袋灌了一大口酒，“但她说，嫁给警察就得认。对了，她还给我定了规矩：出警必须穿防刺服，处理纠纷必须带人，不许一个人往前冲。”
赵铁柱笑了：“听老婆的话，没错。”
“那你呢？有对象没？”
“我结婚了。”赵铁柱说，“儿子都半岁了。”
周大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啥？跟谁？什么时候？”
“王圆圆。去年十一月。”
“我操！”周大脑袋一拍桌子，“赵哥你不地道啊！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
“你结婚不也没告诉我？”
两人对视，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周大脑袋眼圈红了。
“真好。”他抹了把眼睛，“你俩真好。”
赵铁柱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当年海平镇，想那些一起出警的夜晚，想那个说“订婚了”的谎言。
“潘所怎么样了？”赵铁柱转移话题。
“退休了，在家养花。”周大脑袋说，“我去看过几次，精神不错。就是总念叨你，说‘铁柱那小子，也不回来看看我’。”
“忙。”赵铁柱苦笑，“等这个案子结了，我带豆包去看他。”
“豆包？”
“我儿子小名。”
周大脑袋又拍桌子：“连儿子都有了！不行，这顿你请！”
两人聊到深夜。周大脑袋说派出所的趣事：老太太的猫上树了报警，小学生作业不见了报警，甚至有人因为wi-fi信号弱报警。赵铁柱说刑警队的案子：跨国追逃、积案侦破、心理测试。
“还是你们刺激。”周大脑袋羡慕，“我这天天处理鸡毛蒜皮，警校学的擒拿格斗都快忘了。”
“平安就好。”赵铁柱认真地说，“大脑袋，记住你老婆的话：出警穿防刺服，别一个人往前冲。”
“知道知道，啰嗦。”
分别时，周大脑袋忽然说：“赵哥，下个月我调走了。”
“调哪儿？”
“县局，治安大队。”周大脑袋笑了笑，“升半级，副科。老婆说，去县里工作清闲点，能顾家。”
“好事。”
“嗯。”周大脑袋看着他，“赵哥，我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县局混到退休。不像你，能破大案，能当英雄。”
“英雄？”赵铁柱摇头，“大脑袋，你记不记得潘所说的话？警察这行，没有英雄，只有该做的事。”
“记得。”周大脑袋眼睛又红了，“但我还是羡慕你。”
“我也羡慕你。”赵铁柱认真地说，“你有老婆等你回家，有正常的作息，能陪孩子长大。这些，我都给不了王圆圆和豆包。”
周大脑袋愣住，然后用力抱了抱赵铁柱。
“赵哥，保重。”
“你也是。”
看着周大脑袋骑摩托车离开的背影，赵铁柱站了很久。
时光推著所有人往前走。有人结婚，有人生子，有人升职，有人调离。只有警察这份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面对的永远是新的罪恶，旧的伤痛。
那晚，他在手札上写：
“2009年4月15日，遇见周大脑袋。他结婚了，要调去县局了。
“他说羡慕我，我说羡慕他。其实我们都明白，每条路都有代价。我选择了刑警，就要接受缺席家人的生活；他选择了安稳，就要接受平淡的日常。
“但无论选择哪条路，我们都是警察。潘所说得对：没有英雄，只有该做的事。
“今天给潘所打电话，他说‘铁柱啊，什么时候带孙子回来看我’。我说‘是儿子’，他说‘一样一样’。老人家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让我想起了海平镇的日子。
“时间真快。从2005年到2009年，四年了。我从派出所民警变成了刑警，结了婚，当了爹。但有些东西没变——对这份工作的执著，对正义的坚持。
“明天，又要出现场。一个失踪三年的女孩，骸骨在工地被发现。她的父母等了这个答案三年。
“而我，要去给他们这个答案。”
写完这些，赵铁柱合上手札。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有些故事有结局，有些没有。
而他的工作，就是给那些没有结局的故事，画上一个句号。
哪怕这个句号，来得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