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二,黎明。
方以智站在通州化工厂新落成的硝酸车间里,看着第一批“新火药”装车。这些火药呈暗黄色,颗粒细腻,威力是传统火药的三倍。
“方总监,第一批一百斤,全部封装完毕。”工匠禀报,“按您的吩咐,分成一斤装的小包,方便投掷。”
方以智拿起一包,掂了掂。一斤重,加上铁皮外壳,大概两斤。绑上引信,就是简易的炸药包——这是皇上给的思路。
“试爆过吗?”
“试过。一斤装,能炸塌一堵砖墙。三斤装,能炸开城门。”
方以智点头:“全部装车,运往山海关。另外,硝酸继续生产,有多少产多少。”
“可汞不够了……”
“派人去各地药铺收,高价收。”方以智转身,“还有,试验用其他金属代替汞。铅、锡、铜……都试试。”
“是。”
方以智走出车间,深吸一口气。晨风中依然带着刺鼻的气味,但他已经习惯了。汞中毒的症状越来越明显:手抖、头晕、牙龈出血。但他不能停,山海关在等这批火药,皇上在等硝酸的量产。
“方总监!”一个信使飞奔而来,“江南急报!”
方以智接过军报,快速浏览。锦衣卫“骤雨”行动,钱谦益自尽,李茂才被杀,一百三十七名士绅落网……
他闭目。虽然早有准备,但真看到这些名字,还是心头沉重。这些人里,有他认识的,有他敬佩的,甚至有他曾经的老师。
但他们选择了对抗,选择了通敌。
“还有,”信使压低声音,“南京国子监监生暴动,冲击锦衣卫衙门,死伤……数百。”
方以智猛地睁眼:“陈子龙呢?”
“陈监生……率众抵抗,被乱箭射死。”
陈子龙。那个在贡院前与他争辩的年轻监生,那个满腹诗书、满腔热血的江南才子,就这么……死了。
方以智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旁边的木柱,才没倒下。
“方总监,您没事吧?”
“没事。”方以智摆手,“还有吗?”
“孙督师已经控制住局面,但江南人心惶惶,谣言四起。有传言说……说皇上要杀光江南士子,要迁都北京,放弃江南。”
方以智苦笑。谣言总是跑得比真相快。
“回信孙督师:工坊新火药已成,即将运往山海关。江南之事,拜托了。”
“是。”
信使走后,方以智独自站在晨光中。工坊的烟囱开始冒烟,蒸汽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这里是大明的希望,也是无数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希望。
他想起徐光启临终前的话:“以智,老夫一生所学,尽数交予你。大明能不能续命,看你了。”
他想起宋应星累倒前,握着他的手说:“别停,不能停。停了,就真的完了。”
还有那些死在工坊的工匠,那些死在铁路的护路军,那些死在江南的士子……
“我不会停。”方以智喃喃,“哪怕这条命,搭进去。”
他转身,走回车间。那里有未完成的硝酸,有待改进的配方,有无数个需要攻克的难题。
而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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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三,山海关。
祖大寿看着关外清军的又一次佯攻,面无表情。这已经是第二十三天了,清军每天攻一次,每次都点到为止,明显是在消耗。
但守军确实疲了。粮草只剩一个半月,箭矢耗去七成,火炮的炮弹更是所剩无几。更麻烦的是,军心开始浮动——江南大乱的消息已经传开,都说朝廷要放弃辽东。
“总镇,京城来的补给到了!”副将兴冲冲来报。
祖大寿精神一振:“多少?”
“火药一百斤,还有……还有这个。”副将递上一个木盒。
祖大寿打开,里面是几个铁皮包着的东西,还有一封方以智的亲笔信:“此乃新制炸药包,威力三倍于寻常火药。用法:点燃引信,投掷。可守城,可破阵。”
炸药包?祖大寿拿起一个,掂了掂。两斤重,绑着油浸的棉线引信。
“试试。”他下令。
城下正好有一队清军在射箭骚扰。祖大寿点燃引信,奋力扔出。
炸药包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清军队列中。
轰——
巨大的爆炸。火光冲天,烟尘弥漫。待烟尘散尽,那片地上多了个浅坑,周围倒着七八个清兵,有的断了腿,有的浑身是血。
关城上爆发出欢呼。清军仓皇后退,这次不是佯退,是真怕了。
祖大寿眼中放光。好东西!有了这个,守城就多了几分把握。
“传令:所有炸药包,分发给各门守将。不到危急关头,不得使用。”
“是!”
关外清军大营,多尔衮也看到了那场爆炸。他举起望远镜,盯着城头上那些小小的铁包,脸色阴沉。
“明朝又弄出新东西了。”范文程在旁低声道,“探马来报,是通州工坊所制,名曰‘炸药包’。”
“炸药包……”多尔衮喃喃,“威力如何?”
“据细作回报,一斤装可炸塌砖墙,三斤装可破城门。刚才那个,应该是两斤装。”
多尔衮沉默。明朝的技术,进步太快了。机车、装甲车、新火药……照这个速度,再过一年,大清就别想入关了。
“王爷,江南那边……”范文程欲言又止。
“说。”
“钱谦益死了,周延儒被抓,江南士绅……完了。”
多尔衮闭目。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本想借江南内乱牵制明朝,现在江南被平定,明朝就能全力对付山海关。
“传令全军。”他睁开眼,眼中闪过决绝,“明日拂晓,总攻。”
“王爷,明军有炸药包,强攻恐伤亡惨重……”
“那就用命填!”多尔衮厉声道,“趁明朝援军未到,必须破关!破了山海关,直扑北京,一切还有转机。破不了……大清就真完了。”
范文程躬身:“臣……遵命。”
命令传下,清军营中开始准备。这一次,不是佯攻。
多尔衮站在大帐前,望向山海关。夜色中,关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他,要亲手撕开这巨兽的喉咙。
为了大清,为了父兄未竟的梦想。
也为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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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四,子时。
乾清宫里,朱由检看着最新战报:山海关告急,清军明日可能总攻;江南已初步平定,孙传庭正在安抚人心;工坊新火药已运抵山海关……
系统界面浮现:
【警告:山海关战役即将爆发,结果将直接影响国运值】
【新提示:可消耗5点气运进行“战场占卜”(中级)】
战场占卜?朱由检眼睛一亮。系统之前只提供预警,现在居然能占卜战场结果?
“消耗5点,占卜山海关之战。”
【气运点扣除5点,剩余5点】
【占卜中……】
【结果:山海关之战,胜负关键在“内应”。建议:彻查守军内部】
内应?朱由检心中一震。祖大寿?还是其他人?
“传骆养性!”
半刻钟后,锦衣卫指挥使匆匆入殿。
“山海关守军内部,查清楚了吗?”
“正在查。但……但祖总镇似乎有所阻挠,很多档案调不出来。”
朱由检眼神冰冷。祖大寿,历史上降清的人,难道这一世,还是要走老路?
“传密旨给祖大寿:明日之战,朕亲自督战。他若忠心,战后封侯。他若异心……诛九族。”
“臣遵旨。”
“另外,”朱由检补充,“派人盯死他。若他有异动,立刻拿下,就地正法。”
“是。”
骆养性退下后,朱由检独自站在殿中。窗外夜色如墨,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
山海关,大明最后的屏障。
这一战,将决定太多人的命运。
也决定……大明的命运。
他走到御案前,摊开纸笔,开始写遗诏。不是给太子——太子才十岁。是给孙传庭、郑芝龙、方以智,给那些还在为大明朝续命的人。
“……若朕有不测,尔等当扶保太子,继续新政。工坊不可停,铁路不可废,海禁不可复。大明之希望在革新,在铁与火,在万千工匠血汗之中……”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不,不能写这些。这不像遗诏,像战书。
他撕了纸,重新写。这次,只写了一句:
“大明江山,拜托诸位了。”
写完,他用火漆封好,交给王承恩:“收好。若朕回不来,交给孙传庭。”
“陛下……”王承恩老泪纵横。
“哭什么。”朱由检笑了,“朕还没死呢。备马,朕要……亲征山海关。”
“陛下不可!山海关危——”
“正因为危,朕才要去。”朱由检解下龙袍,换上戎装,“告诉天下人:大明的皇帝,不是躲在宫里的懦夫。朕的江山,朕亲自守。”
他大步走出乾清宫。殿外,三百御林军已列队完毕。
“出发。”
马蹄声踏破紫禁城的宁静,向着东方,向着山海关,向着那场即将到来的血战,疾驰而去。
夜色中,雷声越来越近。
骤雨将至。
而这场决定国运的暴雨,将在山海关前,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