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灼浪暗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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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六年四月初一,乾清宫。

朱由检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最上面几份都用朱笔圈着,内容大同小异——弹劾工坊“祸国殃民”,弹劾郑芝龙“海盗秉性”,弹劾开海政策“违逆祖制”。

弹劾的人来自南京、苏州、杭州,甚至北京国子监也有几个老学士联名上书。理由冠冕堂皇,字字诛心。

“陛下,这已是本月第十七份弹章。”王承恩小心翼翼道,“通政司那边……压不住了。”

“压什么?”朱由检放下朱笔,冷笑,“让他们弹。朕倒要看看,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有几个是真为百姓,有几个是怕丢了饭碗。”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奏章,署名是南京礼部侍郎钱谦益——这位曾经妥协合作的东林党魁,这次也站在了反对阵营。

奏章里写:“臣闻工坊以奇技淫巧惑乱民心,以铁车喧扰乡里,以酸水毒害生灵。更有甚者,匠人可授官,海盗可封侯,此乃礼崩乐坏之兆。陛下若再执迷,恐失天下士子之心……”

“天下士子之心?”朱由检将奏章掷于案上,“朕要的是天下百姓之心!士子吃香喝辣时,百姓在啃树皮;士子吟诗作对时,百姓在卖儿鬻女。现在朕要改一改,他们倒急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地图上,几条红线从北京延伸出去——那是已建成和在建的铁路线。红线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货运量、耗时、成本……

“王承恩,通州到天津的铁路,货运量多少了?”

“回陛下,自三月中旬通车以来,日均运煤八百石,运粮五百石,运铁料三百石。”王承恩翻着账册,“仅是节省的运费,每月就有两万两。而且……而且天津大沽口的建奴残兵,因粮道被断,已于昨日投降。”

朱由检点头。这就是效率。用蒸汽机车运兵运粮,比马车快三倍,载重多五倍。多尔衮在紫荆关败退,就是因为明军的援军到得太快。

但江南那些人不懂,或者装作不懂。

“传骆养性。”

半刻钟后,锦衣卫指挥使躬身入殿。

“江南的事,查得如何?”

“回陛下,臣已查明。”骆养性呈上密报,“反对开海最力的,是以南京吏部尚书周延儒为首的一批致仕官员。他们暗中联络盐商、织造行会,煽动织户闹事,买通盐枭截船。弹劾奏章,也是他们串联递上的。”

“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俱在。”骆养性顿了顿,“但……周延儒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动他,恐引发朝局动荡。”

朱由检沉默。他当然知道周延儒——历史上这个三度入阁的老狐狸,最终被崇祯处死。但那是崇祯十七年的事了,现在才十六年。

“先不动他。”朱由检做出决定,“但那些人证物证,要让他知道朕知道了。”

“陛下的意思是……敲山震虎?”

“不止。”朱由检眼中闪过冷光,“传旨:擢周延儒为北京礼部尚书,即刻进京赴任。”

骆养性一愣。这不是升官了吗?

“他若不来,就是抗旨,朕有理由动他。他若来了……”朱由检笑了,“北京是朕的眼皮底下,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

“臣明白了。”

“还有,”朱由检补充,“给郑芝龙传密旨:海关税制细则,可以跟江南商会议一议。告诉他们,海关税收,朝廷拿七成,地方留三成。这三成怎么分,让商会自己定。”

王承恩忍不住道:“陛下,这……这不是让利吗?”

“让利?”朱由检摇头,“这叫分化。江南商会也不是铁板一块,海商、盐商、织商,利益各不相同。给他们三成,让他们自己争去。争起来,就没空跟朝廷作对了。”

釜底抽薪,不如驱虎吞狼。

“臣遵旨。”

骆养性和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独自站在地图前。系统界面浮现:

【新提示:江南士绅集团开始反扑,建议采取分化瓦解策略】

【科技树可解锁:“电报原理”(需国运值600)】

电报。朱由检眼睛一亮。有了电报,信息传递就不再受距离限制。北京到南京,瞬息可达。

但国运值还差25点。这25点,要靠接下来的博弈来挣。

他望向殿外,春雨渐沥。四月的北京,终于有了暖意。但政治的风暴,正在酝酿。

---

四月初三,通州化工厂。

方以智看着刚建成的第二座硫酸窑点火,黄烟滚滚,刺鼻的气味弥漫整个厂区。工匠们戴着简陋的麻布口罩——这是方以智想出的办法,虽然不能完全阻隔毒气,但总比没有强。

“方总监,硝酸窑的原料配比又失败了。”一个满脸烟灰的年轻工匠跑来,声音带着哭腔,“已经试了七次,出来的都是黄水……”

方以智接过试验记录。七次试验,硝石纯度从五成提高到七成,温度从低到高试了个遍,就是得不到合格的硝酸。

“书里怎么说的?”他问。

“书里说……需要‘铂金催化剂’。”年轻工匠翻着手抄本,“可咱们没有铂金。试了铜、铁、银,都不行。”

铂金。方以智知道这东西,西洋人叫“白金”,极其稀有。大明境内,恐怕找不到多少。

没有催化剂,就造不出高浓度硝酸。没有高浓度硝酸,就造不出更好的火药,造不出染料,造不出……太多东西。

“继续试。”方以智将记录还回去,“用不同的金属合金,不同的温度梯度。另外,派人去西山,找矿监要所有稀有矿石的样本——特别是颜色银白、质地沉重的。”

“是。”

年轻工匠刚走,又有人来报:“方总监,工坊那边出事了!”

方以智心头一紧:“什么事?”

“是……是格物科的事。”来人气喘吁吁,“国子监的监生们闹起来了,说格物科‘败坏科举’,‘让匠人与士子同列’,在贡院前静坐示威呢!”

格物科。朱由检为选拔技术人才特设的科目,明年春闱开考。这触动了传统士大夫最敏感的神经——科举是他们垄断权力的根基。

“闹了多久了?”

“从辰时到现在,已有两个时辰。顺天府衙派人去劝,被监生们用砚台砸回来了。现在……现在有人喊要烧了贡院!”

方以智脸色骤变。他翻身上马:“走!”

赶到贡院时,场面已经混乱。数百名监生围在贡院大门前,有的静坐,有的举着横幅,有的在高声宣读“讨格物科檄文”。顺天府的衙役在外围束手无策,几个老学究模样的官员在苦口婆心劝说。

“……士农工商,各安其位!今以匠术乱科举,是动摇国本!”一个青衫监生站在台阶上,声嘶力竭,“我等寒窗苦读十余载,岂能与铁匠、木匠同场较技?岂有此理!”

“对!岂有此理!”监生们齐声附和。

方以智下马,分开人群往里走。衙役认识他,连忙开道。

“是工坊的方总监!”

“他就是始作俑者!”

监生们骚动起来,目光齐刷刷盯向方以智,充满敌意。

方以智走上台阶,与那青衫监生面对面。对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眼中满是愤慨。

“你叫什么?”方以智问。

“国子监监生,陈子龙!”青衫监生挺胸。

陈子龙。方以智知道这个名字——江南才子,诗名远播,也是复社骨干。难怪闹得起来。

“陈监生。”方以智声音平静,“你说匠术乱科举,那我问你:工坊造的机车,一日运粮八百石,救活多少灾民?工坊造的火铳,在紫荆关杀敌数千,保住多少将士性命?这些,算不算‘术’?”

陈子龙一愣,随即反驳:“那是奇技淫巧!圣人之道,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在这些机巧之物!”

“哦?”方以智笑了,“那请问陈监生:建奴铁骑南下时,你是用《论语》退敌,还是用《孟子》守城?百姓饿殍遍野时,你是吟诗让他们吃饱,还是作赋让他们穿暖?”

“你——”

“我什么?”方以智上前一步,“我告诉你,陈子龙:机车运来的粮,救的是你口中‘民为贵’的民;火铳杀掉的敌,保的是你笔下‘社稷为重’的社稷!你们这些读书人,空谈仁义道德,可曾亲手救过一个人?可曾亲手造过一粒米?”

他转向所有监生,提高声音:“格物科考的是什么?考算术,因为治河修堤要算土方;考格物,因为造桥建房要懂力学;考绘图,因为开矿修路要会勘测!这些,哪一样不是治国平天下所需?哪一样不是百姓生计所系?”

监生们哑口无言。

“你们觉得匠人低贱?”方以智冷笑,“那我告诉你们:西山煤矿的赵老黑,带着三百矿工三日打通新矿,解了焦炭危机。通州船厂的刘大锤,改造‘破浪号’蒸汽船,从扬州运回救命的锰矿。这些匠人,比你们这些只会闹事的读书人,对大明有用得多!”

陈子龙脸色涨红:“方以智!你……你羞辱士林!”

“我不是羞辱士林,我是羞辱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书呆子!”方以智毫不退让,“真正的士,当如孙传庭孙督师,文能安民,武能定国!当如徐光启徐阁老,学贯中西,经世致用!而不是你们这样,只会空谈,只会闹事,只会……拖后腿!”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重。

监生中开始有人动摇。确实,孙传庭、徐光启都是读书人出身,但他们都务实,都做事。

“可……可匠人授官,终究不合祖制……”一个年轻监生小声嘀咕。

“祖制?”方以智看向他,“太祖当年用刘伯温、李善长,可问过他们出身?成祖设内阁,选翰林,可有规定匠人不得为官?大明开国二百七十年,祖制改了多少次?怎么到你们这儿,就动不得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本官今天把话撂这儿:格物科必开,匠人必用,铁路必修,海禁必开!这是皇上的旨意,也是大明的生路。你们要闹,可以,但想清楚——”

他指向北方:“建奴就在山海关外,流寇就在陕西境内,大明的江山危如累卵。你们是想当于谦,力挽狂澜,青史留名?还是想当……亡国之士,被后人唾骂?”

贡院前一片死寂。春雨细细落下,打湿了监生们的衣衫。

陈子龙嘴唇颤抖,最终一甩袖子:“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转身走了。一部分监生跟着离开,但更多人留在原地,陷入沉思。

方以智看着他们,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士绅集团的反扑,会越来越猛烈。

“方总监。”顺天府尹擦着汗走过来,“多亏您了,不然今天非出乱子不可。”

“安抚好这些监生。”方以智低声道,“愿意去工坊看看的,可以安排。让他们亲眼看看,机车怎么造,钢铁怎么炼,硫酸怎么制——看过之后,或许就明白了。”

“下官明白。”

方以智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回头望向贡院那朱漆大门。门上匾额“为国求贤”四个大字,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贤才。什么才是贤才?

他想起工坊里那些满手老茧、浑身煤灰的工匠,想起他们夜以继日地敲打、锻造、试验。

也许,真正的贤才,不在书本里,而在炉火中。

---

四月初五,沈阳,清宫。

多尔衮看着刚送到的密报,眉头紧锁。密报来自江南,是周延儒的亲笔:

“……明朝内斗已起,士绅反对开海,监生抗议格物。王爷可趁此机,再行施压。然明朝铁车已成气候,不可正面强攻。建议:一,遣使联络蒙古诸部,东西夹击;二,派细作潜入明朝工坊,毁其根本;三,在朝鲜、倭国散布谣言,阻其与明贸易……”

“王爷,此计可行。”范文程在旁道,“明朝现在三线作战:西北对李自成,东北对我大清,江南还要内斗。只要再添一把火……”

“火已经烧起来了。”多尔衮放下密报,“但还不够。告诉周延儒:本王可以再攻明朝,但有个条件——江南必须有人起事,牵制明朝兵力。”

“起事?”范文程一惊,“王爷是要……”

“不是要他们真造反。”多尔衮冷笑,“而是要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盐枭截船,织户砸机器,监生罢考——这些还不够。要闹出人命,闹得崇祯小儿不得不调兵南下。”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只要江南的兵一动,山海关就空了。到时本王亲率大军,一举破关,直扑北京!”

范文程迟疑:“可明朝的铁车……”

“铁车再快,也需要铁轨。”多尔衮眼中闪过狠厉,“本王这次,不攻城,不掠地,就做一件事:拆铁轨。从山海关到北京,见一段拆一段。明朝修一年,本王拆一个月。看他们修得快,还是本王拆得快!”

这是毒计。铁路是大明的命脉,拆了铁路,机车就成了废铁,北方的兵员粮草就无法快速调动。

“可这需要大量人力……”

“蒙古人不是现成的吗?”多尔衮笑了,“传令:重金收买蒙古诸部,许以财货女子。告诉他们,不用打仗,只要拆铁轨,拆一里赏银百两!”

范文程倒吸一口凉气。这招太狠了。蒙古骑兵来去如风,专门破坏铁路,明朝防不胜防。

“另外,”多尔衮补充,“派最精干的细作,混入明朝工坊。不要偷技术,要……破坏。炸锅炉,烧图纸,杀工匠。本王要让崇祯小儿的工坊,变成坟场!”

命令一道道发出。清国这台战争机器,在经历了紫荆关之败后,开始调整策略——从正面强攻,转为全方位破坏。

而此刻的北京,朱由检站在乾清宫前,望着雨幕中朦胧的宫墙。

系统界面跳出新提示:

【警告:检测到清国战略调整,铁路面临系统性破坏风险】

【新任务:确保铁路安全运行三十日,奖励国运值20点,气运点5点】

【可选任务:查获并清除工坊内所有细作,奖励科技加速(高级)】

三十日。朱由检攥紧拳头。

他知道,下一场战争,不在战场上,而在铁轨旁,在工坊里,在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

这是一场关于钢铁、蒸汽、化学的战争。

也是一场关于人心、信念、未来的战争。

雨越下越大了。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朱由检转身,走进殿内。烛火摇曳,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那些在工坊里挥汗如雨的工匠,那些在铁轨旁枕戈待旦的护路军,那些在化工厂里冒着毒气试验的年轻人——

他们,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英雄。

而他要做的,就是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哪怕这片天,正被四面八方的暗流,冲击得摇摇欲坠。

“传旨。”他开口,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即日起,铁路护路军扩编至一万人。沿线每五里设堡垒,每十里驻骑兵。凡靠近铁路者,无公文一律格杀。”

“再传旨:工坊、化工厂、船厂,实行军管。所有工匠造册登记,三人联保。有可疑者,立捕。”

“还有……”他顿了顿,“召孙传庭、郑芝龙、方以智,三日后进宫议事。告诉他们——”

朱由检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火焰:

“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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