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夜袭与曙光(1 / 1)

子时正,紫荆关外。

俄木布舔了舔弯刀上的血迹,伏在马鞍上,透过夜色望向三里外的清军营寨。营中灯火稀疏,哨塔上的人影在打哈欠——连续三日猛攻,建奴也累了。

“马将军,你确定要从正面突袭?”俄木布压低声音,问旁边同样伏在草丛里的马科。

马科脸上刀疤在月光下更显狰狞:“正面是幌子。我率三百死士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你带蒙古骑兵绕到后营,烧他们粮草。”

“粮草?”俄木布皱眉,“探马不是说建奴粮草在三十里外的临时营地吗?”

“那是假的。”马科冷笑,“我年轻时在辽东跟建奴打过仗,他们习惯把粮草放在大营最显眼处,以为没人敢烧。多尔衮也不例外——你看后营那片空地,表面上啥也没有,但每天都有重兵把守,还故意绕开走。此地无银三百两。”

俄木布佩服地看了马科一眼。老将就是老将。

“好。一刻钟后,你这边先动。看到后营火起,就撤退,别恋战。”

两人击掌。马科带着三百名挑选出来的死士,悄悄向清军前营摸去。这些人都是关城守军中受伤较轻的,人人腰缠火药包,怀里揣着火折子。

清军哨兵终于发现了动静:“什么人——”

“杀!”马科暴起,一刀砍翻哨兵。

三百死士如猛虎出闸,撞入清军前营。他们不杀人,专砍帐篷绳索,扔火药包,点火。一时间,前营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敌袭!敌袭!”清军仓促应战。

中军大帐,多尔衮被惊醒。他披甲冲出,看到前营火光,眼神一冷:“多少人?”

“约三四百,都是步兵。”苏克萨哈急报。

“三四百就敢夜袭?”多尔衮皱眉,“不对。传令后营,加强戒备——”

话音未落,后营方向传来更大规模的喊杀声和……马蹄声。

蒙古骑兵!

俄木布的三千河套骑兵从夜色中杀出,像一把尖刀捅进清军后营。蒙古人擅长骑射,根本不近战,只是围着营寨抛射火箭,专挑粮草堆、马厩、帐篷射。

“灭火!快灭火!”清军慌乱。

但火箭上涂了火油,沾什么烧什么。后营瞬间陷入火海,粮草堆熊熊燃烧,战马受惊狂奔,冲垮了半个营寨。

多尔衮眼睛红了:“好一个声东击西……马科,俄木布,本王小看你们了。”

他翻身上马:“亲卫队,跟我去后营!苏克萨哈,你带人剿灭前营的明军,一个不留!”

“主子,太危险——”

“执行命令!”

两支骑兵擦肩而过。多尔衮率三百正白旗精锐扑向后营,俄木布的蒙古骑兵已经完成第一轮冲锋,正在集结准备第二轮。

“勇士们!”俄木布举刀高呼,“建奴粮草已烧,军心必乱!再冲一轮,咱们就撤!”

“杀!”蒙古骑兵调转马头。

但这一次,他们撞上了多尔衮的亲卫队。正白旗精锐是清军中最善战的部队,人人三层重甲,马术精湛。两股骑兵轰然对撞,弯刀与马刀交击,火星四溅。

俄木布一刀砍翻一个清兵,但马上又有两个围上来。他左支右拙,渐渐吃力。

“主子,那是蒙古头领!”有清兵大喊。

多尔衮一眼认出俄木布。他拍马直冲过去,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俄木布咽喉。

俄木布举刀格挡,但多尔衮力大,枪尖压着刀身继续前刺。眼看就要刺中,一支羽箭突然从侧面射来,正中多尔衮坐骑眼睛。

战马惨嘶人立,多尔衮险些摔下。俄木布趁机后退,转头一看——是马科!这老家伙居然从前营杀出来了!

“撤!”马科嘶吼,“任务完成了,别恋战!”

蒙古骑兵开始后撤。多尔衮稳住战马,看着渐渐远去的敌人,又看看烧成火海的后营,牙齿咬得咯咯响。

“主子,追不追?”苏克萨哈带人赶到。

“追个屁!”多尔衮怒吼,“粮草烧了多少?”

“初步估算……够全军五日的粮,全没了。马料也烧了大半,战马明天就得饿肚子。”

五日粮。多尔衮闭目,深吸一口气。从这儿回辽东,至少要走十天。没有粮草,怎么走?

“传令全军。”他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冰,“明日拂晓,总攻紫荆关。此战,要么破关就食,要么……饿死在关前。”

清军众将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说话。

关城上,马科和俄木布互相搀扶着走上城楼。两人都带伤,但脸上有笑。

“烧了多少?”马科问。

“够他们肉疼的。”俄木布咧嘴,“不过多尔衮那厮真猛,刚才那一枪要不是你,我就交代了。”

“彼此彼此,你那支箭也救了我。”马科望向关外火光冲天的清营,“但他们粮草一断,明天必是死战。咱们……”

“守得住。”俄木布拍拍他肩膀,“孙督师明早就到。只要撑过明天上午,咱们就赢了。”

马科点头,但心中不安。守军只剩八百能战,蒙古骑兵也折了三百。明天多尔衮要是拼命……

“马将军。”一个亲兵匆匆跑来,“京城……八百里加急!”

马科接过信,就着火把看完,脸色变了又变。

“怎么了?”俄木布问。

马科把信递给他。俄木布看完,倒吸一口凉气:“皇上……要咱们出关野战?”

“不是咱们。”马科指着信上最后一段,“是孙督师的主力到了之后,合兵出关,与多尔衮决战。皇上说……此战若胜,西北可定;若败,京城危矣。”

两人沉默。关外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

同一夜,西山工坊。

方以智看着第五台“铁壁”机车的车架缓缓吊装到位,长长舒了口气。五台,终于齐了。虽然最后两台还有些部件没装完,但主体结构已经完成。

“方总监,锰钢又不够了。”老匠头陈三苦着脸过来,“江南的船队还没到,库存只够装三台车的传动齿轮。剩下两台……”

“用普通钢。”方以智当机立断,“先装上,跑起来再说。等锰钢到了再换。”

“可普通钢容易磨损——”

“磨损总比趴窝强。”方以智打断他,“皇上要五台机车月底下线,现在已经是三月十四了。还有十六天,一天都耽搁不起。”

陈三叹口气,转身去办。

方以智走到车间外,夜风吹来,带着焦炭味和铁锈味。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天津,是他昨天战斗过的地方。

三台装甲车都带伤回来了,“铁牛”号锅炉开裂,“铜墙”号履带断了一半,“铁壁二号”的火炮支架全毁。但工坊的工匠们连夜抢修,现在已经恢复七成战力。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方以智想。建奴杀一个人少一个人,咱们坏一台车,修修还能用。只要工坊在,钢铁在,人就在。

“方总监。”一个年轻工匠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您要的‘巡道车’设计图,画好了。”

方以智展开图纸。这是一种小型蒸汽车辆,比机车轻便,可在铁轨上快速巡逻,配有轻型火炮和射击孔。有了它,护路军就能更快应对袭击。

“好。”他点头,“明天开始造原型车。另外,蒸汽织机的改进方案呢?”

“在这儿。”工匠又递上一份图纸,“按您吩咐,增加了安全装置,操作也更简单。江南织造分局那边已经试用,说效率又提了两成。”

江南……方以智想起皇上说的织户暴动。新技术总会冲击旧利益,这是难免的。但皇上设立“转业学堂”的办法很好——给人生路,而不是逼人拼命。

“报——”一骑飞驰入工坊,马背上的人滚鞍下跪,“方总监!通州急报!江南运锰矿的船队……遇暴民袭击!”

方以智心头一紧:“船队怎么样了?”

“船没事,但护船的官兵死了十几个,船工跑了小半。现在船停在扬州不敢动,说要等朝廷派兵护送。”

暴民?方以智不信。普通织户哪有胆子袭击官船?这背后肯定有人煽动。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你去歇着吧。”

来人退下。方以智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锰矿运不来,机车就造不完。机车造不完,铁路就通不了。铁路通不了,西北的粮草、兵员就过不来……一环扣一环。

他走回车间,看着那五台即将成型的钢铁巨兽。炉火映照下,机车像沉睡的猛虎,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咆哮驰骋。

“陈师傅。”方以智忽然开口。

“在。”

“带一百工匠,五十护路军,明天一早跟我去通州。”方以智眼中闪着光,“江南的船不敢动,咱们就去接。陆路走不了,就走水路——用咱们的蒸汽船。”

陈三瞪大眼睛:“可……可咱们的蒸汽船还在试航阶段——”

“那就边开边试。”方以智转身,“皇上把工坊交给我,不是让我坐着等死的。锰矿必须运到,不惜代价。”

“那工坊这边……”

“交给王匠头。”方以智已经往外走,“告诉所有人:我回来之前,五台机车必须全部能动。做不到的,军法从事。”

夜色更深了。但西山工坊的炉火,彻夜未熄。

---

紫禁城,乾清宫。

朱由检站在巨大的北直隶沙盘前,手中拿着三份最新军报。

第一份:紫荆关夜袭成功,烧毁建奴五日粮草,但多尔衮未退,明日必是死战。

第二份:天津大沽口,京营主力已到,正在围攻炮台。但建奴据险死守,一时难下。

第三份:江南锰矿船队遇袭,停滞扬州。

他把三份军报轻轻放在沙盘边缘,然后拿起代表清军的小旗,插在紫荆关前;拿起代表明军的小旗,插在紫荆关、大沽口、扬州。

“王承恩。”

“老奴在。”

“你说,多尔衮现在最想要什么?”

王承恩想了想:“粮草。他们粮草被烧,撑不了几天。”

“不。”朱由检摇头,“他最想要的,是时间。他在等——等江南乱起来,等西北乱起来,等朕首尾不能相顾。”

他手指点在扬州:“江南那些煽动暴民的人,你以为他们真是为了织户?他们是等着朕调兵南下,然后北方空虚,建奴就能长驱直入。”

王承恩冷汗下来了:“那……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传旨郑芝龙:派水师战船十艘,北上扬州,护送锰矿船队。再传旨应天巡抚:抓几个煽动暴乱的头目,公开审讯,查出幕后主使。记住,要快,要狠。”

“那紫荆关……”

“紫荆关有孙传庭。”朱由检望向西方,“朕信他。”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传令骆养性:锦衣卫在江南的所有暗线动起来,查清楚是谁在跟建奴勾结。朕要名单,一个不漏。”

“遵旨。”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独自站在沙盘前。烛光摇曳,将他身影拉得很长。

系统界面浮现:

【新提示:多重危机交织,请谨慎选择应对顺序。错误抉择可能导致连锁崩溃】

连锁崩溃。

朱由检闭上眼睛。他知道系统在警告什么——紫荆关、大沽口、江南,这三处只要有一处崩了,另外两处也会跟着崩。

但人力有时穷。他不是神仙,不能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

“皇上。”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朱由检睁眼,是周皇后。她端着一碗参汤,轻轻放在案上。

“夜深了,皇上该歇息了。”

“睡不着。”朱由检苦笑,“皇后,你说朕……是不是太急了?蒸汽机、铁路、新军械,朕想把几十年的事,几年做完。”

周皇后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旗:“臣妾不懂军国大事。但臣妾知道,皇上做的这些,是为了大明,为了百姓。既然是对的,就该做下去。”

“可若是错了呢?若是朕把大明拖垮了呢?”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强。”周皇后握住他的手,“太祖当年起兵时,只有几十个人,谁能想到他能得天下?成祖靖难时,北平城被围得水泄不通,谁能想到他能反败为胜?皇上,事在人为。”

朱由检看着皇后,这个陪伴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女人。她不懂蒸汽机,不懂锰钢,但她懂他。

“是啊,事在人为。”他反握住她的手,“朕不会输。也不能输。”

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这一天,将决定太多人的命运。

紫荆关前,孙传庭的主力终于抵达关下。

大沽口外,京营开始了总攻。

扬州码头,郑芝龙的战船破浪而来。

西山工坊,五台机车的汽笛同时鸣响——

呜——

钢铁的咆哮,震醒了崇祯十六年三月十五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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