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铁甲初鸣1(1 / 1)

崇祯十六年三月十四,天津卫城外。

方以智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举着单筒望远镜望向东方。晨雾中,天津卫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城墙上升腾着几缕黑烟——那是昨夜建奴试探性进攻留下的痕迹。

“方总监,三台车都检查过了。”一名满脸油污的年轻工匠跑来禀报,“‘铁牛’号锅炉压力稳定,‘铜墙’号传动轴有点异响,但还能跑,‘铁壁二号’的火炮卡榫需要调整,大概需要半个时辰。”

“给你一刻钟。”方以智放下望远镜,声音不容置疑,“建奴不会等我们准备好。”

“可是——”

“没有可是。”方以智转身,看着眼前这三台钢铁巨兽。它们比“铁壁”机车更矮更宽,车身覆着三层熟铁板,车头装着冲角,两侧各开三个射击孔。每台车顶都架着一门改良过的佛朗机炮,炮管短粗,专为近距离轰击设计。

这就是蒸汽装甲车,工坊最新的产物,也是今天这场仗的胜负手。

“听好了。”方以智提高声音,对周围三百名挑选出来的京营精锐说道,“你们坐的这个东西,建奴没见过,更不知道该怎么打。但记住三点:第一,车不停,炮不停。第二,遇敌列阵就撞过去,用冲角撕开口子。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又紧张的脸:“万一车坏了,人被围了,别投降。投降也是死,不如拼一把。皇上说了,这一仗活下来的,人人赏银五十两,升三级!”

人群爆发出低吼。五十两银子,够在老家买十亩地了。

“方总监!”了望哨大喊,“建奴动了!约一千五百人,正向西门集结!”

方以智跳上“铁牛”号的车顶,最后检查了一遍火炮装填。炮弹是新研发的开花弹,里面填了铁钉和碎瓷片,专打密集阵型。

“发车!”

蒸汽机轰鸣,三台装甲车缓缓启动,履带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后,三百京营士卒列队跟随,刀盾在前,火铳在后。

天津卫城西门,建奴参领阿巴泰正指挥部队准备攻城。他是皇太极的侄子,这次率水师偷袭大沽口,就是要在明朝腹地插一把刀。

“参领!西面有动静!”哨骑飞马来报。

阿巴泰抬眼望去。晨雾中,三个黑乎乎的铁盒子正缓缓驶来,后面跟着数百明军。那铁盒子没有马拉,自己会动,还冒着黑烟。

“什么东西?”阿巴泰皱眉,“明军的新玩意儿?”

“管他什么玩意儿!”副将咧嘴笑道,“就三个铁盒子,能装几个人?儿郎们,准备冲锋!破了这些东西,天津城就是咱们的了!”

建奴阵中号角吹响,一千五百名镶白旗精锐开始列阵。骑兵在两翼,步兵居中,典型的冲锋阵型。

方以智在车顶看得清楚。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传声筒大喊:“全速!冲他们中军!”

“铁牛”号的司炉工拼命添煤,锅炉压力表指针打到红色区域。三台装甲车突然加速,履带卷起尘土,像三头发疯的铁牛,直扑建奴阵型。

“放箭!”阿巴泰下令。

箭雨落下,叮叮当当打在铁板上,连个凹痕都没留下。建奴骑兵开始冲锋,但战马见到这些喷火冒烟的怪物,惊得人立而起,不少骑兵被甩下马背。

“开炮!”

三声几乎同时的轰鸣。开花弹在建奴阵中炸开,铁钉瓷片四溅,瞬间倒下一片。建奴的阵型乱了。

“继续冲!别停!”方以智嘶吼。

“铁牛”号冲角撞入建奴步兵队列,像热刀切黄油。惨叫声、骨骼碎裂声、铁板撞击声响成一片。车侧射击孔里,火铳齐射,近距离的铅弹穿透棉甲,建奴成排倒下。

阿巴泰眼睛红了:“火箭!用火箭!”

几十支火箭射来,钉在铁板上燃烧。但铁板太厚,火一时烧不透。装甲车继续推进,履带碾过尸体和伤兵,留下两道血淋淋的轨迹。

“参领!挡不住啊!”副将满脸是血地跑来,“那铁盒子刀枪不入,咱们的刀砍上去就卷刃!”

“那就绕过去!”阿巴泰咬牙,“打后面的步兵!”

建奴骑兵开始迂回,试图包抄装甲车后的明军。但方以智早有准备:“变阵!车在外,兵在内!”

三台装甲车突然转向,呈三角形把三百明军护在中间。车顶火炮不停,车侧火铳齐射,建奴骑兵冲了几次,丢下几十具尸体,愣是没冲进去。

战斗陷入僵持。但方以智知道,僵持不了多久——装甲车的锅炉不能一直满负荷运转,煤和水都是问题。而且建奴还有五百预备队没动。

“方总监!”了望兵突然大喊,“东面!东面烟尘!”

方以智举起望远镜。东方官道上,烟尘滚滚,隐约可见旗帜——是明军的旗帜!京营主力到了!

“援军来了!”明军阵中爆发出欢呼。

阿巴泰脸色铁青。他算过时间,京营主力最快也要午时才能到,现在才辰时三刻……

“撤!”他当机立断,“退回大沽口,固守待援!”

建奴阵中鸣金,残兵开始后撤。但方以智不打算放过他们:“追!咬住他们!”

三台装甲车再次启动,像三条恶狼追着溃兵撕咬。阿巴泰亲自断后,连斩三个逃兵,才稳住阵脚,且战且退。

这一追就是十里。到大沽口炮台时,建奴只剩八百余人能战。但炮台易守难攻,装甲车冲了几次,都被火炮轰了回来。

方以智下令停止追击。他看着炮台上飘扬的清军旗帜,又看看自己这三台已经多处破损、蒸汽泄漏的装甲车。

“方总监,咱们还攻吗?”一个京营把总问。

方以智摇头:“守住这里,等主力合围。派人去接应京营,告诉他们——建奴残兵八百,困守大沽口。咱们的任务,完成了。”

他靠在“铁牛”号滚烫的铁板上,这才发现自己双手在抖,后背全被冷汗浸湿了。

第一次带兵,第一次实战,第一次……杀人。

他望向炮台方向,那里躺着至少三百具建奴尸体,还有几十个明军士卒。有些尸体被履带碾过,已经不成人形。

方以智闭上眼,胃里翻腾。但当他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坚定。

“清点伤亡,修补战车。”他声音平静,“这场仗,还没完。”

---

同一日午时,紫荆关。

马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关外如潮水般退去的清军。这是今天的第三次进攻了,也是最凶险的一次——建奴的云梯已经架上城头,他亲自带亲兵队砍了半个时辰,才把敌人压下去。

“总镇,箭矢只剩三成了。”副将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过来禀报,“火油也用完了。下次进攻……”

“下次就用石头砸,用刀砍。”马科啐出一口血沫,“关内房子那么多,拆了当滚木用。”

“可百姓——”

“命都要没了,还管房子?”马科瞪眼,“去办!”

副将一瘸一拐地走了。马科扶着城垛,望向关内——街道上到处是拆房子的士卒,百姓们默默看着,没人阻拦,也没人哭闹。

昨天皇上密旨到的时候,马科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守过这两天,子孙富贵;守不过,九族诛灭。

很公平。

“总镇!东面烟尘!”了望哨突然大喊。

马科心头一紧。东面?东面是京城方向,难道建奴还有援军?他举起望远镜,但烟尘太厚,看不清旗帜。

“备战!”他嘶哑着嗓子下令,“所有能动弹的,都给老子上城墙!”

残存的一千多守军挣扎着站起来,握紧手中的刀枪。很多人带伤,很多人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但眼神里都有一种光——死战到底的光。

烟尘越来越近。终于,一面大旗从尘烟中露出——明黄底色,绣着斗大的“明”字。

是明军!

“是咱们的人!”城头爆发出哭喊般的欢呼。

马科手一松,望远镜掉在地上。他靠着城垛滑坐下去,这才发现自己双腿在抖,抖得站不起来。

骑兵队冲到关下,为首一将翻身下马,仰头大喊:“陕甘总督孙传庭麾下,河套骑兵指挥使俄木布,奉旨驰援紫荆关!马将军可还安好?”

马科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摆摆手,副将代他回话:“马总镇无恙!关城尚在!”

“好!”俄木布大笑,“儿郎们,下马休整!建奴若敢再来,咱们让他们尝尝蒙古弯刀的滋味!”

五千河套骑兵下马列阵,关城门打开,援军鱼贯而入。马科终于挣扎着站起来,走下城楼迎接。

俄木布是个二十出头的蒙古汉子,身材魁梧,脸上有两道狰狞的刀疤。他见到马科,抱拳行礼:“马将军守关苦战,在下佩服。”

“不敢。”马科还礼,声音嘶哑,“敢问孙督师……”

“孙督师率主力随后就到,最迟明早。”俄木布看向关外,“多尔衮那厮跑得快,探马来报,清军已在三十里外扎营。看样子,是要等咱们出关野战。”

“出关?”马科皱眉,“咱们有城不守,为何要出关?”

“因为皇上密旨。”俄木布压低声音,“皇上说,多尔衮狡猾,若见援军到,很可能转道南下,去截断漕运。咱们必须主动出击,把他钉死在紫荆关前。”

马科倒吸一口凉气。出关野战?用疲惫不堪的守军加上蒙古骑兵,去硬碰多尔衮的正白旗精锐?

但他没得选。皇上的旨意,就是铁令。

“何时出击?”

“今夜子时。”俄木布眼中闪过狼一样的光,“我的人擅长夜战。咱们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马科沉默片刻,点头:“好。马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今天就陪俄木布将军疯一把。”

两人击掌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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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西山北坡。

朱由检看着第一筐新煤从矿井运出,乌黑发亮,质地坚实。赵老黑抓起一把,凑到鼻尖闻了又闻,老泪纵横。

“陛下!好煤!真是好煤啊!”他跪倒在地,“有了这煤,焦炭质量能提三成!炼出的钢,能造更好的机车,更好的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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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扶起老人:“是赵师傅和矿工们的功劳。传朕旨意:北坡矿场所有矿工,本月饷银加倍。赵老黑授‘国匠’衔,子孙可入格物科学堂。”

周围矿工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但朱由检心中没有多少喜悦。他刚刚接到两份军报:一份是天津的捷报,方以智用装甲车击退建奴,但大沽口还在敌人手里;一份是紫荆关的军情,马科苦守待援,俄木布已到,但多尔衮未退。

两线都在僵持。而国库……快空了。

“陛下。”王承恩小跑过来,脸色发白,“户部尚书倪元璐求见,说……说江南的银子,还没到。”

朱由检皱眉:“钱谦益不是答应捐银五十万两吗?”

“是答应了,但钱还在路上。”王承恩压低声音,“而且江南传来风声,说……说织造分局的蒸汽织机砸了太多织户的饭碗,苏州、松江一带,已有织户聚众闹事。”

果然。技术革命触动利益,反弹来了。

“闹事规模?”

“据说有数千人,打砸了织造分局的三台织机,还伤了几个工匠。地方官弹压不住,请朝廷定夺。”

朱由检闭上眼睛。内忧外患,真是半点不假。

他调出系统界面:

【新提示:检测到社会矛盾激化,建议平衡改革速度与稳定】

平衡?怎么平衡?慢下来,建奴不等你;快起来,内部先乱。

“传旨。”朱由检睁开眼,“第一,命应天巡抚妥善处置织户闹事,首要保护工匠安全,织造分局暂时停工。第二,从内帑拨银十万两,在江南设立‘织户转业学堂’,教他们操作新织机,或转行他业。愿学者,免学费,供食宿。”

王承恩记下,又问:“那钱谦益的银子……”

“告诉他,银子不到,织造分局就永久关停。”朱由检声音转冷,“江南的生意,朝廷不是非做不可。但大明的江山,不能没有江南的银子。让他自己掂量。”

“遵旨。”

王承恩刚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朱由检望向西方,“传令孙传庭:紫荆关之战,务必全胜。朕要多尔衮的人头,或者……他永远回不去辽东。”

夜幕降临,西山矿场的灯火亮如白昼。新煤一车车运出,焦炭窑重新点火,工坊的高炉又开始轰鸣。

而在紫荆关外三十里,多尔衮的大帐中,一场争论正在进行。

“主子,明军援军到了,咱们该撤了。”苏克萨哈劝道,“天津那边也没得手,阿巴泰被困在大沽口。再打下去……”

“撤?”多尔衮冷笑,“撤到哪里?回辽东?告诉皇上,咱们折腾两个月,死了上千人,什么也没拿到?”

他走到帐中的沙盘前,手指点在紫荆关:“明军来了援军,正好。咱们就在这儿,跟他们决战。打赢了,直接扑京城;打输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也让他们付出代价。传令全军:今夜好生休息,明日拂晓,总攻紫荆关。告诉儿郎们——此战,不胜即死。”

帐外,夜风呼啸。太行山的春天,总是来得迟,去得早。

但这一夜的寒风里,已经能闻到血腥味。

决战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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