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冰原上微不足道，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某种平衡。
声音源自林辰掌心的粉色音乐盒，它并未播放乐曲，只是内部某个精密构件被无形之力拨动，卡顿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冰城中央高塔之下，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麻衣老者，他那一直垂着的头颅，以一种非生灵的、机械般精准的角度，缓缓抬起，对准了林辰一行人。
“他……他看我们了！”影猫的声音都在发颤，压得极低，牙齿甚至在轻轻打战。
这和之前那些麻木循环的残影完全不同。
这个老者，有“反馈”。
“一个脱离了主循环的独立进程。”林辰红金交织的瞳孔里，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权限不低。”
他没有后退，反而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座诡异的冰晶巨城。
“大人！”苏璇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林辰的胳膊，这是她作为护卫的本能反应。
理智在疯狂警告她，那座城、那个老者，都代表着无法预测的极致危险。
林辰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顿。
苏璇和影猫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但最终还是咬着牙，快步跟上。零号则像最忠诚的影子，紧随其后，身上微弱的电弧表明它也处于戒备状态。
踏入城门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古老的苍凉感扑面而来。
街道上，“人”流熙攘。
身披兽皮的壮汉，一遍遍对着摊位比划；中古神朝的女子，手里的花篮一次次跌落，她一次次弯腰去捡；孩童的追逐，商贩的叫卖，鲜活而又死寂。
他们对林辰等人的闯入视若无睹，仿佛是活在另一个图层的幽灵。
“全……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片段。”影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座城，把一个纪元最后的瞬间，完整地‘备份’了下来……”
她的认知正在被这超乎想象的景象撕碎。
“不是备份，是沙箱。”林辰的声音冷得像这里的万载玄冰，“它们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不断执行着被终止前的最后一条指令。”
他一边走，一边指尖在虚空中划过，像是在拂去一层看不见的尘埃。每一次触碰，都有无形的日志在他眼中飞速刷新。
这个男人，竟然在查看这座城市的后台运行记录？
影猫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
他们穿过循环上演着悲欢离合的街道，径直走向城市中央。
麻衣老者始终静坐，直到林辰走到他面前十米处，停下脚步。
老者那空洞的眼眶有了新变化。他干枯的手臂抬起，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指向身后的冰晶巨塔。
一个“引导”指令。
“他让我们进去？”苏璇愕然。
“看来，我的访问权限，触发了隐藏的引导程序。”林辰语气平淡，视线越过老者，落在那座紧闭的冰晶大门上。
门上的古老图腾光芒流转，竟自行向两侧缓缓开启。
轰——
一股比外界绝对零度更深邃、更冻彻神魂的寒意狂涌而出。
影猫感觉自己的念头在这一刻几乎要凝固成冰渣，幸好法舟的无形波动及时将她包裹，才让她恢复了思考。
“里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她失声叫道。
林辰没有回答，率先踏入。
塔内，是一个无比空旷的巨大空间。
没有阶梯，没有陈设，只有最中央，一根无法形容其宏伟的光柱，拔地而起，贯穿穹顶。
光柱由亿万万个比尘埃更细小的符文构成，以恒定的速度，自下而上，缓缓攀升。光柱底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而在光柱的顶端，距离穹顶只剩下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缝隙。
最让苏璇和影猫头皮发麻的，是光柱旁边悬浮着的一排古老神文，那是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散发着彻骨的寒意，重重砸在她们心头。
“这……是什么？”苏璇声音干涩，她从这光柱和数字中，嗅到了远比焚天尊者陨落更恐怖万倍的气息。
“进度条。”
林辰吐出三个字，红金交织的瞳孔里，第一次透出一丝凝重。
“什么进度条？”影猫无法理解这个词，但本能地感到了绝望。
林辰的视线死死锁住那即将抵达100的进度条，声音冰冷地解释：
“九玄界这个‘操作系统’，判定我是一个无法被常规手段清除的‘恶性病毒’。所以，‘天道’，或者说系统最高权限的管理员，启动了最后的保险措施。”
他伸手指向上方那根宏伟的光柱。
“它要把整个世界，‘恢复出厂设置’。”
恢复出厂设置？
苏璇和影猫的大脑一片空白，还没能完全理解这几个字的含义。
林辰的下一句话，则将她们彻底打入冰渊。
“将现有的时间线、所有生灵、所有因果……全部格式化，然后用这座城里备份的‘上一个纪元’的数据，进行全盘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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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苏璇和影猫浑身僵直，脸色瞬间惨无血色。
全盘……覆盖？
那不只是林辰，她们，庚金，她们认识的所有人，乃至整个九玄界现存的一切，都将被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就像电脑重装系统，之前的一切，就全都……没了！
这就是天道的最终杀局！宁可毁掉一个时代，也要“优化”掉林辰这个bug！
“那……第六枚信标……”苏璇猛然想起此行的目的，颤抖地看向林辰。
林辰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向巨大光柱底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源头。
在那里，一枚由凝固的雷霆与寒冰铸就的棱形晶体，正静静悬浮，为整个“恢复进程”源源不断地提供着能量。
它，就是这一切的“电源”！
“找到了。”
林辰刚说出这两个字，异变陡生！
整个高塔内的温度骤然再降，那股“思维冻结”的力场瞬间暴涨了百倍！笼罩着众人的“固态硬盘”薄膜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光芒急剧闪烁。
零号的机械眼红光频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警告！检测到非法访问拦截协议……正在启动！】
在第六枚信标的前方，那片虚无的黑暗中，一个轮廓正从无到有，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身披残破古老战甲的高大身影，战甲的每道裂痕都仿佛在诉说着纪元的悲鸣。他手中拄着一柄同样残破的冰晶战戈，戈尖的锋锐之气似乎能撕裂时间。
他没有生命气息，没有神魂波动，双眼中只有一片死寂的幽蓝。
他像一个执行了亿万年指令的忠诚守卫，在被唤醒的瞬间，便锁定了入侵者。
他那死寂的蓝色眼眸中，亮起了一点微光——那是指令被触发的信号。
战戈被他缓缓抬起，遥遥指向林辰。
一股足以将至尊神体都冻成粉末的规则之力，锁定了在场的所有人。
紧接着，一个不属于任何生灵，由无数冰晶摩擦而成的机械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拒绝……非法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