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那句“被优化”，像一串具备最高权限的指令，在虚空中回荡。
死寂。
先前还气吞山河的万法神朝之主，此刻脸色煞白，头顶那象征国运的紫金华盖上，一道裂纹无声蔓延。
他不敢擦汗，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不远处的九幽老祖。
那位驾驭着九头魔蛟的老怪物，情况更糟。
他座下那头威压星河的魔蛟，此刻九颗头颅软软垂下，庞大的身躯筛糠似的抖动，口中发出认怂般的低沉哀鸣。
九幽老祖想逃。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就感觉自己的道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一捏！
“噗——”
一口逆血喷出，不是神力反噬，而是纯粹的……吓的！
他修行了十几万年的道，在那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焚天尊者的下场，不是死亡，是被“定义”为虚无。
这是一种从根源上的抹杀！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不是邪魔。
那是一个行走的天灾，一个活着的……规则！
“走！”
他几乎是嘶吼着对自己下令，连人带蛟，化作一道比来时快了十倍的狼狈流光，一头扎进虚空深处，连方向都顾不得了。
一个跑了，剩下的更是作鸟兽散。
那些之前还想着“证道永恒”的圣地老祖、神朝皇主，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离那个bug越远越好！
所谓的天道悬赏，在“被注释人生”的绝对恐怖面前，脆弱得像一行随时会被删除的代码。
林辰并未理会这些自行清理的“冗余文件”。
他转身，红金交织的瞳孔看向苏璇和零号，最后停在昏迷的庚金身上。
“他……怎么样了？”
苏璇被他一看，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这才从焚天尊者被“删除”的巨大冲击中惊醒。她连忙探查庚金的状态，声音发颤。
“生机很弱，神魂像是被撕碎的纸片又强行粘起来的，随时可能再散开……”
“死不了。”
林辰的回答简洁而冰冷，红金眼眸里，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划过。
“他的底层架构完整，只是应用层崩溃，大部分功能模块被临时挂起。需要一次彻底的系统重构和数据恢复。”
系统……重构？
苏璇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她听懂了“死不了”三个字，高悬的心稍稍放下。可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用一种全然陌生的逻辑解释着生死的林辰，她感到一阵心悸。
安心，却又无比陌生。
林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掌心。
五枚信标——粉色的音乐盒、染血的青铜面具、枯萎的世界树之叶、断裂的龙角、燃烧的眼球——同时浮现，环绕着他缓缓旋转。
“解析现有api……数据交叉验证……定位第六个接口坐标。”
林辰口中念着意义不明的词语。
五枚信标骤然亮起，投射出五道由亿万符文组成的逻辑长河。它们在空中交织、碰撞、解析、重组，最终，一幅庞大而复杂的立体星图，在虚空中缓缓展开。
星图之上，群星黯淡，唯有极北的永暗之地，一个光点在顽强地闪烁。
“找到了。”
就在此时，一道微不可查的阴影在不远处的虚空涟漪中波动了一下。
林辰头也没回。
“看了这么久，不出来打个招呼么，‘情报官’？”
阴影猛地一僵。
下一秒，一道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婀娜身影从虚空中狼狈地跌了出来，正是先前逃走的影猫。
她脸上那块猫脸面具似乎都在抽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大人明鉴，我……我就是个路过的，迷路了，对，迷路了！”
影猫的声音干巴巴的，她根本不敢直视林辰，刚才那“一键删除”半步至尊的场面，她躲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她能理解的战斗。
这个男人，就是一种活着的、不可名状的规则本身！
“迷路？”林辰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你的业务范围，还挺广。”
“不敢，不敢！”影猫头摇得像拨浪鼓，求生欲爆棚，“我、我就是觉得，大人您神威盖世，接下来肯定需要最精准的情报服务！而这方面，我是专业的！全宇宙，没人比我更快，没人比我的情报网更全！”
她迅速调整心态，摆出了生意人的姿态，尽管声音依旧在抖。
这是她作为顶级情报贩子的本能——当恐惧无法战胜时，就去拥抱恐惧的源头。这绝对是宇宙级的大新闻！
林辰瞥了她一眼，吐出四个字：“极北冰原。”
影猫愣住，随即反应过来，整个人都绷紧了。
“大人要去那鬼地方？！”她语速极快，几乎是脱口而出，“那里是‘纪元坟场’，九玄界存放‘历史数据’的冷库！别说绝对零度的环境，最恐怖的是一种无形力场，能冻结‘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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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维冻结？”苏璇在一旁听得心惊。
“对！”影猫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忌惮，“任何生灵进去，思考的速度都会越来越慢，神念停转，法则卡壳，就像电脑……呃，就像脑子生锈了一样！待久了，就会彻底变成一具保留着生机，但没有任何思想的‘活雕塑’，永恒地冻在那里！”
她加重了语气：“就算是禁区至尊，也不敢深入！那种‘降频’是针对‘存在’本身的规则杀，无法豁免，无解！”
这是一种比神魂俱灭更诡异的绝杀。
苏璇和零号同时看向林辰。
林辰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只是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艘小巧的虚空法舟。
他屈指一弹，一缕红金二色的代码流没入法舟。
嗡——
法舟表面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极薄的、几乎不存在的透明薄膜，薄膜上，有肉眼无法察觉的光流在飞速运转。
“这是什么？”苏璇下意识地问，并尝试用星辰之力去感知。
然而，她的力量一触碰到那层薄膜，就如同最愚钝的顽石，什么都读不出来，什么都感知不到。
林辰淡淡吐出四个字：“固态硬盘。”
“啊？”苏璇懵了。
影猫也懵了。
固态……硬盘？这是什么天材地宝？哪个上古遗迹里出土的？
林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
“走吧。”
苏璇：“……”
影猫：“……”
她们的大脑彻底宕机。
所以，那个连至尊都忌惮万分、无解的“思维冻结”规则杀，就这么……被解决了？
用一个她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法舟迅速扩大，林辰带着苏璇和昏迷的庚金踏上甲板，零号紧随其后。
“大人，带我一个！”影猫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眼疾手快，闪身跳了上去，腆着脸笑道，“我给您带路，免费的！我对那片熟！”
开玩笑！跟着这个男人，或许会死，但绝对能见证足以颠覆整个宇宙的大事件！对于情报贩子来说，这就是最高的追求！
林辰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法舟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撕裂虚空，朝着极北的坐标跃迁而去。
……
极北冰原。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昏暗与死寂。
一走出法舟，苏璇就感觉自己的念头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棉花里，运转变得无比艰难。但法舟上那层名为“固态硬盘”的薄膜散发的无形波动，很快将这种迟滞感驱散，思维重新变得清晰。
“好冷……”苏璇搓了搓手臂，那是一种能把灵魂都冻僵的寒意。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冰原上，矗立着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一个保持着挥剑姿态的剑客，一个手捧古卷的儒生，一头正欲扑食的凶兽……千姿百态，都定格在生前的最后一刻。
“他们……都是被冻结思维的修士？”苏璇骇然。
“是，也不是。”林辰的红金眼眸扫过这片死寂的冰原，“他们是历史留下的‘冗余数据’。”
他抬脚，朝着冰原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一座无比宏伟的冰晶巨城，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城墙高耸入云，完全由万载玄冰构筑，上面雕刻着无数古老图腾，散发着被时间遗忘的苍凉气息。
更诡异的是，城里并非空无一人。
无数穿着古老服饰的“居民”在街道上行走、交谈、生活。他们有的身穿上古兽皮，有的披着中古神朝的长袍，甚至还有形态奇异的更古老纪元的种族。
他们看起来就像活人，但身上却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动作机械而重复。
“数据残影……”影猫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被寒气堵住了，“一整座城的历史残影！他们在无尽的岁月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被记录下来的那一刻。”
林辰停下脚步，目光穿透冰晶城门，落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这些残影，就像一段段被设定好的程序，在死寂中上演着虚假的繁华。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麻木的面孔。
忽然，林辰的视线定住了。
在他的视野尽头，城市中央最高的一座冰塔之下，无数循环往复的“居民”之中，有一个穿着朴素麻衣的老者，与众不同。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与整个冰城融为一体的、真正的雕像。
就在林辰的目光锁定他的瞬间。
那一直垂着头、仿佛亘古不变的老者残影，竟然……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双空洞、死寂，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纪元生灭的眼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穿透了无数喧嚣的残影，与林辰的目光，精准地对上了。
与此同时，林辰手中的粉色音乐盒，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不属于它乐曲的——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