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辨了辨方向,选了一条通往镇革委会后巷的小路,快速的往那边跑去。
脚下的土路被晒得发白,偶尔有碎石硌着她的布鞋底,可她全然顾不上,只听见耳旁风声呼呼作响。
大丫边跑,边集中精神力去感应洪歌的位置,试图与他联系上。
她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整颗心都悬在半空。
距离太远,她一点也感应不到洪歌,脑海中只有不安。
联系不上,还是联系不上!
没关系,大丫咬咬牙。
她可以跑得更快些,距离再接近一些,总会联系上的。
大丫强迫自己忘记已经酸胀的双腿,两个只胳膊用力的摆动着。
初秋的骄阳依旧如火,大丫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她快到镇革委会后巷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大丫,大丫等等。”
大丫的汗水淌进眼角,刺得她视线有些模糊。
她停住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气喘吁吁的看过去。
余新成推着自行车站在供销社的后门上。
他脸上也带着汗,车把手上挂着一个旧挎包,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晃荡。
见大丫停住脚步,他赶紧推着车过来。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新成叔,我,我要去镇政府革委会。”
大丫喘着粗气,焦急的解释着,胸口剧烈的起伏。
“大丫,你现在过去也没用,我正准备回去找我爹来。这些事,还得要大人出面解决。”
余新成也很焦急,他是在上班时,听到一个和他相熟的镇政府干事说的。
那干事把他拉到墙角,压低了声音匆匆说了几句,他的心跳当时就漏了一拍。
只是那个干事说话时的神情有些古怪,见他浑然不知的样子,还有些诧异。
那眼神里除了告知,似乎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窥探与怜悯。
余新成顾不得分辨,那位干事眼神中的疑惑是什么意思。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想快点回家,将消息告诉父亲。
他急冲冲的向组长请了假,推着自行车,出了供销社的后门。
见他匆匆忙忙的推车出门,那位干事低声对身边同伴说:
“看他急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他媳妇写举报信的事,他不知道?”
“什么?是他媳妇写的举报信?”他同伴惊呼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嘘,小声点。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我是在负责登记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
干事用下巴指了指余新成远去的方向,摇摇头。
“他媳妇干的,他却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搞什么名堂?”
他的同伴实在想不明白,眉毛拧成了疙瘩。
“哼,他媳妇想什么,大家不知道,但是周副镇长现在得意的很,大家伙可都看在眼里。我是不相信那个叫洪歌的孩子身份会隐藏,你信吗?”
干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平,问着同伴。
“我也不相信,如果真是走资派的子弟,余家肯定不会让他到处出风头,会藏的严严实实,可你看,全镇最耀眼的孩子就是他,这么高调,摆明了心中无鬼。”
“也是,这余新成的媳妇到底想干啥?她去举报余家屯的人,对自己有什么好处?真是造孽。”干事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嘘,小声点。”同伴拉了干事一下。
两个人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自己,赶紧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这边,大丫一边和余新成说话,一边用精神力在周围扫着。
突然,她听到有人提洪歌的名字,便留意了一下。
那细碎的对话片段像进入她的脑海。
然后……
她瞪圆眼睛,震惊的看着余新成,“新成叔,你知道是谁举报的我爹和洪歌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睛紧紧盯着余新成的脸。
余新成不假思索的回答,“详细情况,我还没来得及问,我准备先给我爹他们报信。等他们都来了,我再去打听消息。”
他眉头紧锁,眉头紧锁,显然是真不知道姚小琴的所作所为。
大丫沉默了片刻,开口:“新成叔,你赶紧回去报信,不用管我,我去国营饭店找范叔,让他帮忙打听。”
她迅速做出了决断,准备打发了新成叔,然后到镇革委会边上,看看能不能再扫描到一些消息。
余新成一想,这样也好,两不耽误,于是他匆匆忙忙的骑着自行车走了。
大丫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
阳光将她的影子缩成一团浓墨,投在滚烫的地面上。
刚才,她听到的消息,是新成叔的小媳妇写的举报信。
看新成叔的样子,他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姚小琴想干嘛?
大丫只觉得层层迷雾包裹着自己,她怎么也拨不开迷雾,看到真相。
那女人平日趾高气扬的模样,在大丫的脑海中闪过。
大丫知道姚小琴不喜欢黑虎,捎带着也不喜欢他们几个跟黑虎亲近的孩子。
但这些事情,并不是她丧心病狂举报爹和洪歌的理由。
所以……她想干什么?
大丫实在想不明白姚小琴的脑回路。
她用力甩甩头,仿佛这样能把烦乱思绪甩开。
不管了,还是先找到洪歌,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辨明方向,继续急匆匆的往镇革委会方向赶去。
脚步虽然因疲惫而沉重,但她的目光却更加的坚定。
镇革委会的一间办公室里,周进脸上原本的得意,已经被不耐烦取代。
他拍着桌子,声音提高了八度,问镇长,
“为什么不让我审问余国志和高洪歌?”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着,听着很是刺耳。
镇长皱了皱眉头,他是刚才知道,周进去抓了人,而理由是一封莫名其妙的举报信。
在他看来,这封举报信,通篇是臆想和猜测,根本就不符合逻辑常识。
可周进兴奋的很,仿佛他抓到了一条大鱼。
周进这两年比刚来四溪镇时,安静了很多。
除了省城往余家屯太阳能炉灶厂派技术人员时,他很兴奋的忙前忙后。
但很快,随着省城技术人员离开,他又开始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得过且过。
他听省革委会的一位同学给他说。
周进曾想让省城的技术人员把余家屯太阳能炉灶厂技术学到手,然后在省城再筹建一家,他好调去当厂长。
没想到,省城的技术人员是样子货,在余家屯的厂子里待了一年,也只学了皮毛,在厂子里给洪歌打下手都不合格。
最后,那个技术人员灰溜溜的走了。
所以,镇长怀疑周进这次的真正目的,还是太阳能炉灶的技术。
至于高洪歌的身份,在高洪歌第一上报纸时,镇革委会就核查过,没有问题。
他可不相信短短两、三年就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算有变化,但谁能保证不会平反呢?
这段时间,上面打倒后又平反的领导也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