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家屯,余富贵和高玉成正组织村里干部学习,屋内烟气缭绕,讨论声时高时低。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险些被门槛绊倒。
“支书,大队长,出事了,镇子来人报信,说是国志和洪歌被周进带人抓起来了?”
“什么?”正在开会的村干部们吃了一惊,纷纷从条凳上站起来,屋子里的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余富贵听到消息,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从哪里传来的消息?可靠吗?”
报信的村民扶着门框,大口的喘着粗气,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是经常来咱们这里做宣传工作的娟子,李秀娟告诉我的,她原想自己过来报信,但是我骑车比她快,我先回来了。”
他缓了口气,又急忙补充道,“看娟子那样子,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肯定假不了!”
“特么的,周进,这次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高玉成一听周进就火大,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拳头“砰”地砸在旧木桌上,震得茶缸子一跳。
余富贵强忍住心中不安,挥手示意高玉成稍安勿躁,继续追问: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平白无故,总不能冲到煤矿和学校抓人吧?”
报信的村民茫然的摇摇头,他见大队长又要吼,赶紧补充。
“娟子同志,就在后面,应该也快到了。她知道得细。”
正说话的功夫,院外又响起了急促的自行车声。
娟子也到了,她满脸通红,汗流浃背的跑进来,几缕头发被汗水粘在额角,一进门,气都没喘匀,就焦急的说:
“富贵爷爷,玉成爷爷,国志叔和洪歌被人举报了!”
“安的什么罪名?”余富贵急着追问。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在娟子脸上。
“说是,洪歌的父母根本不是部队的领导干部,是被打倒的走资派,是黑五类。”
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说国志叔在包庇黑五类子女,还说胜利煤矿出事故也是国志叔的原因……”
“放屁!”高玉成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每年都有部队上的人来看洪歌,证件介绍信样样齐全,哪个黑五类子女有这个待遇?
还有胜利煤矿发生矿难的时候,国志还在外县出差,这也能栽赃陷害到他身上!周进真不是啥好鸟,这是瞅准了机会下黑手啊!”
余富贵听到这些荒谬的理由,也气得七窍生烟,这不是在无中生有、指鹿为马吗?
可他知道现在骂人是没用的,重要的是去镇上。
找镇里领导,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人?用什么样的证据来诬陷余国志和洪歌。
他思忖了一下,然后对余国勇说:
“你知道你三叔首都部队的联系方式吗?”
眼下,能最快证明洪歌清白的,恐怕只能由部队方面的正式出面了。
余国勇听说大哥和洪歌被扣了,也是心急如焚,听支书问,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回答:
“知道,我这就去镇上打电话。”
“好,”余富贵点点头,神色凝重,
“你重点要说洪歌的事,他年纪小,以前身体也不好,我担心周进为了拿到太阳能炉灶的技术,会对他搞逼供那一套。”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打。”余国勇转身就要往外冲。
余富贵想想,还是不放心,周进这人手段龌龊,必须争分夺秒。
“我和你一起去,正好我也要去一次镇政府,当面问问他们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对高玉成和其他干部交代,“你们守好村里,等我消息。”
说完,便和余国勇大步流星地踏出了房门。
镇子上,大丫也是心乱如麻,她和洪歌九月份一开学,就升了初中,平日里,形影不离。
今天大课间,她去上了趟厕所的功夫,再回到教室,就发现原本喧闹的教室安静了一瞬,学生们都在对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目光里带着好奇与疏离。
还没等她搞明白情况,班主任陈老师就出现在教室门口,表情严肃地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阳光透过旧窗户照进来,陈老师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她:
“你知道高洪歌家庭情况吗?”
她瞪圆了眼睛,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知道,高伯伯和我三叔公是战友,他也是部队干部。”
“可是……”
陈老师看着大丫天真而坚定的脸庞,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
“刚才周副镇长带了几个人把高洪歌带走了,说是……说是高洪歌父母是黑五类,是反革命走资派。”
“他胡说八道,上个月部队还来人,给洪歌送了几套书。”
大丫立刻反驳,小脸因为激动而涨的通红。
从首都大学毕业的陈老师叹了口气,神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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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过太多大学同学,父母头一天还是革命干部,第二天就被打成走资派的情景了,世事翻覆往往只在一夕之间。
“余红绫,你还小,而这个世界太复杂。”他斟酌着词句,“总之,洪歌被带走了,你……”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下来,看了看四周,见没有老师注意他们这边,便微微前倾身子,用很小的声音急切地说:
“赶紧找人,想办法搭救高洪歌。”
大丫从他的眼神和语气里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用力点头:“好,我这就去找我爹。”
说完,转身就跑出了办公室。
陈老师望着她匆匆消失的背影,眉头紧锁,满是忧虑。
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余国志也被周进带走了。
胜利煤矿,矿长办公室里烟雾弥漫。
李矿长生气的问书记,手指把桌面敲得咚咚响,
“你怎么同意周进把国志带走了?他找的理由,摆明了就是借口,简直荒唐!”
书记苦笑了一下,摘下帽子擦了擦额角:
“我知道,老李。但他用的是镇革委会的名义,手续上挑不出毛病,我们总不能明着对着干吧?”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好在,说余国志是破坏矿井的黑手,我们已经当场严正反驳了,这一点他们记下了。
余下的问题……牵扯到家庭出身,只能等部队那边的调查澄清了……”
李矿长心急如焚,在屋里踱着步子:
“等部队调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文件一来一回递,层层审批核实,怎么也得一个多月。
这期间会发生什么?”
他猛地站定,“不行,我得找上级反映情况。
现在胜利煤矿处在特殊时期,暗地里又有特务盯着搞破坏。
要是国志这事处理不好,寒了技术骨干的心,还会造成工人恐慌的。”
书记一听,神色也越发凝重,确实,现在矿上人心浮动,不能再出乱子了。
他沉吟片刻,站起身:
“这样吧,我去镇革委会催促他们尽快落实,施加点压力。
你赶紧想办法联系县里的同志说说情况,上次县里吴书记下来调研时,对国志很欣赏,或许能说得上话。”
“行,就这么办,分头行动!”李矿长握了握拳,
“速度一定要快,那帮人手黑着呢,迟了,怕国志会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