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院长洗净手,在酒精灯焰上仔细消毒了那枚尖锐的三棱针。
他选定周大柱双肘的曲泽穴和双腘的委中穴附近,这些是常用于泻热、凉血、化瘀的放血要穴。
灯光下,他能看到周大柱这些部位的静脉隐隐呈黯紫色,这是瘀滞的外在表现。
他示意大丫扶稳周大柱的身体。
自己凝神静气,左手拇指轻轻按压在周大柱左肘窝处,让血管稍显,右手持针,稳、准、快地在曲泽穴附近的瘀络上点刺下去。
乌黑浓稠、近乎紫黑色的血液,立刻从针孔涌了出来,流速不快,却粘滞异常,完全不同于正常血液的鲜红流畅。
这颜色和质地,让周围人心里一沉,果然有严重的淤血!
吴院长手法利落,依次在四个选定的放血点进行点刺。
每一针下去,流出的都是那样黯黑黏稠的血液,一种异样的腥气,随着这些淤血缓慢散出。
昏迷中的周大柱有了极其轻微的反应,眉头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有反应!”有医生低呼。
吴院长面色凝重,并未放松。
他仔细观察着流出的血液颜色变化,并感受着周大柱的呼吸。
放血量必须严格控制。
大丫一边关注着老师的下针位置,一边扫描着周大柱的身体。
涌出的黑血渐渐转为暗红,开始掺杂一些较为鲜红的血液。
看到鲜红的血液流出,吴院长立刻用消毒棉球按压止血。
紧接着,他在几个放血点拔上了火罐。
负压的作用下,更多淤积在浅层的黯浊血滴被吸拔出来,聚集在罐壁。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吴院长时刻关注着周大柱的脸色和呼吸。
取下火罐,妥善处理伤口后,吴院长再次搭上周大柱的脉搏。
指尖传来的感觉,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改变。
那原先沉涩紧滞的脉象,稍稍滑利了一点点,虽然依旧虚弱,但瘀阻感,已有稍稍的缓解。
老师的手法真厉害,大丫心里暗自点评着。
她正想收回精神力,突然发现伤员体内还有一处存在着淤血。
见老师准备结束治疗,大丫急了,她伸手按了按她观察到得出血位置。
然后小声对吴院长说:“老师,你看他这个位置依旧肿胀,会不会里面也有淤血?”
吴院长一听,立刻伸出手按了按大丫指的地方,果然肿胀异常。
吴院长顺着大丫手指的位置仔细探查。
那是在周大柱右侧肋下偏后的区域,远离方才施针的四肢要穴。
肿胀并不十分凸显,但触手确有异常的饱满与紧张感,按压时,昏迷中的周大柱呼吸更显滞涩。
“此处……”吴院长沉吟,脑中迅速回溯经络循行,“近章门、京门,确为气血易滞之所,又近胁肋,若有深层瘀血,难泄于外。”
他赞扬的看了大丫一眼。
不错,大丫观察很细致。
“老师,要不要……也在这里放一点看看?”
大丫的声音很轻,目光紧紧盯着那块肿胀。
时间紧迫,吴院长当机立断:“取针,消毒。”
他必须为这可能的深层瘀滞再开一道出口。
针尖再次在火焰上掠过。
吴院长选准脉络,精准刺入。
这一次,涌出的血液颜色更为深沉,近乎墨黑。
这景象让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更深层、更陈旧的瘀血被引动了!
随着这处瘀血的排出,周大柱喉间那口一直艰难提着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一直紧锁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吴院长仔细控制着出血量,见血色转暗红即止。
他再次搭脉,感觉那脉象又通畅了些许。
“继续观察,不要松懈。随时准备再推剩下那半支参针。”
他沉声吩咐,目光扫过周大柱苍白的脸,又落回那几处放血的伤口,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十几分钟过去了,周大柱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脉搏也渐渐有了清晰的节律,虽然细弱,但已不再是令人心慌的游离之象。
高烧的温度在持续的物理降温下,也遏制住了攀升的势头。
棚内的空气依然凝重,众人不敢有丝毫放松。
吴院长每隔片刻便去探一次脉,大丫和小护士则用浸润了凉水的毛巾,交替擦拭着周大柱滚烫的额头与脖颈。
就在这几乎让人窒息的等待中,风中传来一阵隐约的车引擎轰鸣。
吴院长猛地抬起头,侧耳细听。
那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最终化作了尖锐而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
“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带着如释重负的颤音。
棚外瞬间骚动起来。
吴院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锁的眉头舒展一些,他迅速的检查着周大柱身上几处放血点的包扎。
“快,准备转移!”他沉声命令,“小心搬动,注意保持呼吸道通畅!”
余国志得知胜利煤矿出事故的消息,已经是一天以后。
接到通知后,他立刻带着洪歌赶回泗溪镇。
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摇晃着,尘土从车窗缝隙钻进来,落在人的衣襟和眉头上。
余国志眉头紧锁,从他昨天在电话中听到吴队长介绍的井下救援情况后,眉头就一直没打开,仿佛刻上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洪歌坐在一旁,也沉默着,只偶尔看一眼窗外飞掠过的、熟悉的草木,神情凝重。
车子到达镇中心,余国志才晃过神,他想起开车的小张还没吃饭,就喊着他在镇国营饭店门口停下。
“走,小张,这都过晌午了,咱们在前面饭店吃个饭。”
小张客气着:“不用这么破费,等到了地方吃个工作餐就行。”
“到家门口了,怎么还能让你吃工作餐,走吧,尝尝我们泗溪镇的特色。”
小张客气了几句跟着余国志和洪歌下车。
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开票点上,依旧是小范在值班,他正低头打着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是余国志带人进来,小范立刻立刻迎上前,“余叔,你回来了。”
余国志点点头,笑着说:“有什么速度快的吃食,我们早上就没吃饭,这会儿正饿的心慌。”
“有,有,余叔进来稍等会儿。”
小范将他们三个人让进大堂,安排人赶紧端上来一笼大包子,然后再下三碗红油酸汤面线。
老范听到余国志回来了,他从后面小院赶过来招呼:
“哎呦,你可是回来了,胜利煤矿出……”
刚说到这里,他看余国志脸色一暗,心里有些后悔,咳了两声,招呼着,
“先吃饭,来,尝尝这个大包子,酸菜粉条豆干馅的,我还调了油渣进去,酸香可口,还开胃解馋。”
余国志食之无味的啃了一个大包子,吃了一碗红油酸汤面线,就放下了筷子。
“老范,把你知道的情况说说。”
范进伟见余国志这样心急,也不藏着掖着。
胜利煤矿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事故。
这次事故一发生,各类流言满天飞,有说是工人疏忽大意,有说是天灾躲不过,最离奇的是有人说是特务搞破坏。
说到这个消息,范进伟自己都笑了,“哈哈,咱们这个地方一直是老区,又那么偏僻,特务怎么能看上这地呢!”
笑着,笑着,他觉得情况不对,余国志和洪歌的表情都很严肃,难道真有可能是特务搞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