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黑火，把汉拿山山头烧得跟炭窑似的，黢黑一片。原先那座装神弄鬼的老地主宅子，连块整瓦都没剩下，盘踞此地百年的那股子怨气，也好像跟着一起被烧干净了。
只有山尖尖上，多出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土包前立了块石板，上头刻着几个不算工整、却一笔一划很用力的字：“故人恩熙之墓”。
坟是曹渊一铲一铲亲手挖的，碑也是他找了块还算齐整的石头，慢慢凿出来的。
在这片焦黑荒凉的山顶上，就这儿，显得格外扎眼，又格外宁静。
因为这座简陋的小坟四周，竟然满满当当地种上了各色鲜花。恩熙生前总念叨着想看看春暖花开，曹渊怕她在这儿孤单，看不见，就把整座汉拿山能找着的花儿，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全给挪了过来。黑的土，彩的花，对比鲜明得有点揪心。
眼下四周还是光秃秃的焦土，但被那场大火烧过，杂草枯木都化成了肥。等来年春风一吹，这场雪一化，这山头怕是真要变成一片花海了。
张小飞、元始天尊一群人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看着，谁也没上去打扰。
遇上这种事，心里能好受才怪。一个相识不到一天的姑娘，不管最初是出于什么心思，最后确确实实是为了救人，把命搭在了这儿。这份情，怎么念着都不为过。
林七夜凑到张小飞旁边，压低声音问：“飞哥，你刚才不是跟天尊老爷子赶着来救人的吗？怎么……还是这样了？是不是因为对方生前是神明，你那‘斩现实’不好使了？还是……蓝条真见底了？”
张小飞望着那个蹲在坟前、背影显得有些固执的平头青年，轻轻摇了摇头：“你后半程才过来，有些事没瞧见。或许……真像恩熙姑娘自己说的，活了千年，对她不是福气，是熬煎。现在能在这儿安安稳稳睡下，对她来说，可能反而是种解脱，是真自在。”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问过老曹了，他也说……就这样吧。让姑娘好好歇歇，不是坏事。”
“歇歇？”司小南耳朵尖，捕捉到这个词，心里一动，看向张小飞，“小飞，她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张小飞转过头，嘴角难得勾起一个有点复杂的笑，像是无奈，又像是松了口气。他摊开手掌，掌心上方，悬浮着一小团极其微弱、几乎随时会彻底熄灭的淡蓝色光晕。光晕被一层柔和却强大的金色神力包裹着，勉强维持着不散——正是元始天尊出手，以莫大神通强行留下的一角残魂。
“我张某人说话算话。”张小飞看着那缕微光，“有恩不报，那不是我的风格。人家姑娘不是想去看看老曹说的‘春暖花开’，想在大夏过过普通人的安稳日子吗？”
他合拢手掌，小心地护住那点光芒：“正好，天庭重建，六道轮回迟早要重新转动。回头让老君炼几炉修补神魂的丹药，把这破碎的魂儿慢慢温养起来。等时候到了，送她去大夏转世，堂堂正正做一回人，享受享受她没来得及过的太平日子。”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不知内情的人，脸上那种沉郁的神色顿时散了大半。是啊，这么一来，既还了恩情，也算了却对方一桩心愿，确实是最好的安排了。
“哎，飞哥，”林七夜看着那缕残魂，又瞅瞅远处那个落寞的背影，有点哭笑不得，“既然你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那老曹还在那儿演什么深情诀别、对坟伤怀的苦情戏啊？这不逗他玩儿吗？”
张小飞双手一摊，表情那叫一个无辜，眼里却闪着点促狭的光：“这你就不懂了吧？尘世间的喜怒哀乐、生离死别，最能磨练心境。老曹以前在庙里念经，念的是别人的苦难；下山后跟着我们，脑子里除了砍人就是发呆，跟个闷葫芦似的。你瞧瞧现在，经过这一遭，他是不是像个人了？心思是不是活泛多了？这都是成长啊！”
他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语重心长：“所以，让他再沉浸式体验一会儿‘失去的痛楚’，有益身心健康。这叫……挫折教育！”
周围一圈人听得嘴角直抽抽。好家伙，能把“恶作剧”和“看热闹”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充满教育意义，还得是你啊飞哥！
不过话说回来……林七夜、沈青竹几个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沉默。难得看到老曹这家伙露出这么“人性化”的一面，现在去戳破真相，好像确实有点……不厚道？也挺没意思的。
“张先生！张先生——！”
就在这时，陈夫子的声音由远及近，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只见他抱着个布包，一路小跑过来，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嘴角咧的，都快跟耳根子胜利会师了。
等他喘着气跑到跟前，众人才发现他这高兴劲儿不是装的。
“夫子，捡着金元宝了？乐成这样？”张小飞挑了挑眉。
“哈哈哈，比金元宝还好！”陈夫子宝贝似的捧着手里的布包，声音都高了八度，“刚才不是清点那些战利品吗？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好家伙，跟开了兵器铺似的，可惜没一样趁我的手！本以为这趟要空手而归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小心地揭开布包一角，露出里面几样物件：“我和黄龙真人在那堆‘破烂’里扒拉，居然找出一副文房四宝！笔、墨、纸、砚，样样俱全！黄龙真人鉴定过了，虽算不得顶尖，但件件都够得上‘神器’的边儿！真没想到，这小西巴国一群莽夫野神，家里居然还藏着这等雅物！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张小飞等人看着陈夫子那两眼放光、恨不得当场挥毫泼墨的激动样，一时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这玩意儿……在别人手里，确实跟废铁差不多。总不能打架的时候抡起砚台砸人，或者用毛笔去戳敌人眼睛吧？可落到陈夫子这位“文神”手里，那简直是量身定做、专业对口到了极点！
“哈哈哈，缘分！这就叫缘分！”元始天尊捻须笑道，“宝物择主，看来此物合该归你陈夫子所有。不过嘛……”老爷子凑近看了看，点评道，“这做工，略显粗陋，形制也非我大夏正统，一看便是蛮夷仿造之物，神韵不足。你若放心，回头带上天庭，老夫找人帮你重新祭炼一番，去其芜杂，增其灵性，方配得上我大夏文道气象。”
陈夫子一听，喜得连连作揖：“多谢天尊！多谢天尊！那真是求之不得！”
张小飞被他们这一提醒，也想起了正事，赶紧插话：“对了老爷子，那杆叫什么‘九岳神枪’的，看着还凑合，回头熔炼材料的时候，记得帮我加上点火属性，什么三昧真火、六丁神火的特性，能塞多少塞多少！还有啊，这回缴了这么多破铜烂铁，熔出来的材料，好歹给我打几把好刀！”
“嗯？刀？”元始天尊有些意外，“这次材料看着多，杂质也多，真正提炼出的精华怕是有限。你确定不先紧着给自己弄把好剑？”
张小飞闻言，下巴微扬，脸上露出一种“高手寂寞”的神情，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剑？老爷子，不是我跟您吹，论剑道，这天下能入我眼的还真不多。更别说，我那儿还有九口本命飞剑等着吃饭呢。小西巴这些破烂熔出来的剑，配得上我吗？先攒着吧，等哪天我搞来件至高神器级别的胚子，再劳烦您老出手也不迟。”
“……”元始天尊被他这“狂炫酷拽”的发言给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指着他摇头，“行，行！你小子口气不小！那便依你，先不着急。”
笑罢，老爷子神色一正，说道：“不过，等回去休整几日，你得抽空来趟天庭。那团神国本源，光靠我们自己慢慢炼化、融入天庭根基，不知要耗到猴年马月去。这‘技术活’，恐怕还得你出手，帮我们‘快刀斩乱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