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
这两个字像两颗淬毒的子弹,击穿了林晚晴构建的所有心理防线。震惊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警惕和杀意。她手中的54式手枪瞬间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稳定地指向石桌对面那张平静的脸。
“沈国华。”她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审视,“或者,我该叫你‘老先生’的又一条忠犬?这种攀亲的拙劣把戏,省省吧。”
沈国华对她的枪口视若无睹,甚至轻轻抬手,示意她看石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茶水在油灯昏黄的光晕下,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凤凰单丛,1982年的春茶。怀谦兄最后一次回港,我们在他半山的书房里喝的就是这一批。他说,这茶有‘岩骨花香’,像极了人生的沉淀与绽放。”他的眼神有些悠远,随即收回,直视林晚晴,“坐下,枪口对着我,不影响你听故事。还是说,你不想知道陆寒琛为什么会在二十一分钟后,带着三个战友,冲向一个已知的、必死的埋伏圈?”
陆寒琛!已知是埋伏圈?林晚晴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白。沈国华知道具体时间,甚至知道人数!这信息太过具体,要么他深度参与了陷阱布置,要么……他真的有某种特殊情报来源。
“你知道‘守夜人’是陷阱,却不知道陷阱的全貌。”沈国华自己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姿态从容,仿佛在品评一场与己无关的棋局,“‘守夜人’这个渠道,最初确实是怀谦兄建立的,通过一个海外离岸基金会运作,只认密码和信物,绝对中立。但三年前,‘老先生’的人渗透并接管了基金会的管理层,替换了核心操作员。它发送的信息,半真半假,真处是为了取信,假处是为了引导。比如,安全屋的坐标和物资是真的,因为它需要你们活下去,尤其是你,林晚晴,‘老先生’要活的。但‘黑松坡’的接应点是假的,是为了清除可能干扰他计划的陆寒琛。而陆寒琛小组的突围计划……部分是真的,因为那是他们自己制定的。但‘守夜人’通过另一个渠道,将这个计划‘卖’给了围困他们的武装头目。”
林晚晴的心脏狠狠一缩。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陆寒琛小组现在等于是蒙着眼睛,朝着敌人张开的网里撞!而且,时间是……她瞥了一眼夜光表:20点41分!距离21点只有19分钟!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她的枪口没有放下,声音紧绷如弦,“一个被陈启明和我们认定为叛徒、可能已经被‘老先生’清理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告诉我这些?也许你才是‘老先生’派来最后收网的人,用所谓‘真相’拖延我,确保陆寒琛那边无人干扰,顺利被歼灭!”
“清理?”沈国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嘲讽的嗤笑,“那是我和陈启明演的一出戏,给‘老先生’看的。我是双面间谍,没错,但我的立场从来不是‘老先生’,也不是陈启明背后的港商利益集团。我的立场,是完成怀谦兄未竟之事,保护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血脉,以及……阻止‘老先生’那个疯狂的‘溯源计划’彻底失控。”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件东西,放在石桌上。油灯光下,那是一个和陈启明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翡翠戒指,但戒面内侧刻的不是陈家的标记,而是一个极其精巧复杂的、仿佛藤蔓缠绕的字母“s”——沈家的标记!
“这枚戒指,和怀谦兄留给婉如的那枚,是一对。是他当年请同一位置大师雕琢,寓意‘同心同源’。陈启明那枚,是后来仿制的,为了取信和利用他。”沈国华看着戒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怀谦兄临终前,将其中一枚交给婉如,另一枚……交给了我。他说,如果有一天,婉如和我的道路被迫分离,甚至需要以敌对面目示人时,这枚戒指,就是最后验证身份、重启信任的钥匙。他料到‘黄雀’内部会分裂,料到‘老先生’会不择手段。”
戒指……林晚晴想起母亲那枚掉在溪水中的戒指,内侧被刻上了“087”。而陈启明那枚,被“尖刀”抢走。如果沈国华这枚是真的……
“你可以验证。”沈国华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长命锁在你身上吧?用锁尖,轻轻点一下这枚戒指戒面‘s’字母的中心。如果是真品,会有反应。”
林晚晴犹豫了一瞬。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但她需要确认,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左手依旧持枪对准沈国华,右手飞快地从领口扯出长命锁,用那尖端,迅速点向戒指上“s”的中心。
“滋……”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静电释放的声音。戒指表面那翡翠的绿意,似乎在一瞬间流动了一下,变得更加温润深邃,而长命锁的尖端,也传来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
是真的!父亲留下的验证方式!
林晚晴猛地收回长命锁,但枪口依旧没有放下。验证了信物,不代表验证了人心。沈国华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在取得信任后,进行更深层次的欺骗。
“时间不多了,林晚晴,不,晚晴。”沈国华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急促,“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开枪打死我,然后赶去‘黑松坡’,在敌人埋伏圈的边缘,试图用一支微冲和几颗手雷,去对抗至少两个排的武装分子,救出陆寒琛。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五,且你大概率会死在那里,或者被俘。第二,相信我接下来说的话,按照我的方案行动,你和陆寒琛,还有一线生机。”
他看了一眼手表:“你还有……十五分钟决定。不,是决定并开始行动。”
林晚晴的枪口,终于缓缓下垂了几度,但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说。”
沈国华语速加快,但条理异常清晰:“第一,‘老先生’的真实身份。他不是别人,是怀谦兄的同父异母弟弟,我的另一位堂兄——沈怀远。早年因理念不合与家族决裂,后加入‘黄雀’激进派。他对怀谦兄的‘溯光’理论极度痴迷,但走向了极端。他认为‘时间隙痕’不仅可以观测,更可以主动‘捕捉’、‘引导’甚至‘创造’。他相信,通过特定的仪器(‘痕光仪’)和‘显化体’(比如他认为的你),可以打开通往‘过去’或‘未来’信息流的通道,获取无穷的财富和权力,甚至……改写历史。‘七号站’里的‘痕光仪’,就是他多年心血的产物。”
沈怀远!父亲的弟弟!这解释了为何他对沈家遗产和“溯光”计划如此了解,也解释了那种偏执的疯狂从何而来。
“第二,陆寒琛的处境。他被围困在砖窑,是‘老先生’计划的一部分。‘老先生’不仅要抓你,也要除掉陆寒琛。因为陆寒琛不仅是你的保护者,更是国内少数几个在秘密调查‘老先生’及其背后跨国走私、技术窃取网络的军方人员。更重要的是……”沈国华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向林晚晴,“陆寒琛前世,是因你而死的。‘老先生’似乎通过某种渠道(可能是对‘痕光仪’早期实验数据的分析),隐约感知到了这一点。他视陆寒琛为最大的变数和威胁。”
陆寒琛前世因她而死!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晚晴的心口!她重生后最大的困惑之一,就是陆寒琛为何对她如此不同,为何总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跨越了时空的守护和痛楚。如果沈国华说的是真的……
不,现在不能分心!她强行将翻腾的情绪压下。
“第三,今晚的行动真相。”沈国华继续,“陆寒琛小组的突围计划是真实的,但他们内部有‘老先生’安插的人,计划已经泄露。‘黑松坡’是预设的歼灭点。但陆寒琛不是傻瓜,他应该有所察觉。我通过另一个秘密渠道(我在‘老先生’内部还有钉子),给他传递了模糊的预警。他很可能将计就计,真正的突围方向和时间,可能与计划有出入。但无论如何,砖窑附近现在重兵云集,他们想要完全无声无息地撤出来,几乎不可能。你需要做的,不是去‘黑松坡’硬闯,而是去制造一个更大的、更吸引火力的混乱,把围困砖窑的敌人主力引开,为陆寒琛小组创造真正的逃生窗口。”
“什么混乱?”林晚晴立刻问。
沈国华从石桌下拿出一个帆布包,推到林晚晴面前。“这里面有炸药、雷管、遥控起爆器。目标:‘七号站’地面伪装哨所的主发电机和油料库。坐标和简易路线图在里面。‘七号站’是‘老先生’在边境的核心据点之一,一旦发生剧烈爆炸,尤其是油料库被引爆,他部署在勐棒镇和砖窑的大部分力量,必然会优先回援老巢!这会为陆寒琛小组打开至少十五到二十分钟的安全窗口!”
调虎离山!攻击对方必救的核心!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让我去送死,或者调开我方便你们对陆寒琛下手?”林晚晴盯着帆布包。
“因为我会和你一起去。”沈国华平静地说,“我去安装炸药,你负责在高点警戒和引爆。我的命,和你绑在一起。如果这是陷阱,我第一个死。而且,‘七号站’爆炸,也会严重干扰甚至破坏地下的‘痕光仪’,这对‘老先生’是沉重打击,符合我的根本目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现在,你还有十二分钟赶到预设的爆破观察点。从这里出发,全速奔跑,需要八分钟。你决定。”
林晚晴的大脑在疯狂计算。沈国华的话,逻辑基本自洽,信物验证通过,方案具有可行性,而且他亲自参与,增加了可信度。但是……风险依然巨大。攻击“七号站”无异于虎口拔牙,一旦失手,万劫不复。而且,母亲还在那个石穴里……
似乎看出了她的最后顾虑,沈国华补充道:“婉如那边,你可以放心。那个石穴非常隐蔽,我的人(是的,我也有几个绝对忠诚的老伙计)会在适当时候去接应她,把她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现在,所有人的焦点都在砖窑和可能的突围路线上,反而是那里最安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晚晴看了一眼手表:20点46分。距离陆寒琛原定突围时间还有14分钟,但真正的行动可能随时开始。
没有时间再权衡了。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帆布包,快速打开检查。里面果然有捆扎好的tnt炸药、雷管、电池和一个小巧的遥控器,还有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了“七号站”地面伪装哨所的位置、发电机房和油料库的方位,以及一条隐蔽的接近路线和预设的观察/引爆点。
“走!”她将帆布包背在肩上,手枪插回腰间,端起了微冲。
沈国华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立刻吹灭了油灯。洞内陷入黑暗,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两人冲出“落霞洞”,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疾风。沈国华虽然年近六十,但动作矫健得惊人,对地形熟悉无比,显然是常年在此活动。他带着林晚晴,走一条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兽径,在嶙峋的乱石和茂密的灌木中穿梭,最大限度地缩短距离,避开可能存在的暗哨。
林晚晴紧跟其后,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耳中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心跳,还不断捕捉着远处勐棒镇方向可能传来的任何异常声响。
八分钟的狂奔,仿佛耗尽了她最后的体力储备。当他们终于抵达地图上标注的那个“观察点”——一处位于“七号站”伪装哨所侧后方、大约三百米外的小山包顶部时,林晚晴几乎瘫倒,靠着一块岩石剧烈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
沈国华情况稍好,但额头也见了汗。他示意林晚晴隐蔽,自己则拿出一个微光望远镜,仔细观察下方的哨所。
所谓“七号站”地面伪装哨所,看起来就像几栋边境常见的、半废弃的砖石平房,围着一个不大的院子,里面有零星灯火。但仔细看,能发现院子角落有伪装良好的天线,平房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遮挡,院墙也比普通的要高、要坚固。两个穿着便装但挎着枪的人影,在院子门口无精打采地晃悠着。
“发电机房在左边第二栋平房的后面,有个单独的矮棚。油料库在院子最里面,靠着山壁,伪装成了仓库。”沈国华压低声音,快速指认,“守卫不算严,但暗哨肯定有。我摸进去安装炸药,需要时间。你在这里盯着,用这个。”他递给林晚晴一个类似单筒望远镜的东西,“红外热成像,老毛子的旧货,但还能用。帮我盯着有没有人靠近发电机房和油料库区域。如果有,用这个。”他又递过来一个带消音器的手枪,“尽量别开枪,但如果我暴露了,你需要制造动静掩护我撤退,或者……直接引爆,不用管我。”
他把遥控起爆器塞到林晚晴手里:“红色按钮,长按三秒。引爆范围大约一百五十米,我们这里是安全距离。记住,看到油料库方向出现明显火光(第一声爆炸是炸药,油料库爆炸会有二次火光),或者听到我发出的撤退信号(三声短促的鸟叫),就立刻撤离,按地图上标注的b路线,去‘鹰嘴岩’下面的溪谷汇合点。如果……我半小时内没出来,也没信号,你就自己决定,是引爆还是放弃。”
他的交代,冷静得像在说别人的生死。
林晚晴接过热成像仪和消音手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废话。
沈国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无数未尽之言,但最终只化作一句:“小心。为了怀谦兄,也为了……你自己。”说完,他如同鬼魅般滑下山包,借助阴影和草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哨所潜去。
林晚晴伏在岩石后,举起热成像仪。灰绿色的视界里,建筑物的轮廓和散发热源的人形显现出来。院子里有大约七八个热源在移动或静止,发电机房和油料库附近暂时没有。她看到代表沈国华的那个热源,正以极其缓慢但稳定的速度,避开巡逻路线,靠近目标。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煎熬中度过。林晚晴不断看着手表:20点52分……20点55分……20点58分……
距离陆寒琛原定突围时间,只剩两分钟!砖窑那边,此刻是否已经枪声大作?
她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既要盯着沈国华的进展,又要分神留意砖窑方向。
热成像仪里,沈国华的热源成功贴到了发电机房的后墙。停顿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开始向油料库移动。油料库附近似乎有个暗哨,热源靠在墙边一动不动。沈国华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那个暗哨似乎变换了一下姿势,有瞬间的视线盲区,他才猛地窜出,贴近了油料库的墙角。
快,快啊!林晚晴在心中默念。
21点整!
几乎就在指针跳动的刹那——
“砰!砰砰砰——!!”
勐棒镇东南方向,砖窑所在的区域,骤然爆发出激烈的、密集的枪声!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格外清晰!
突围开始了!或者说,伏击与反伏击开始了!
枪声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也刺激了下方程所里的守卫!热成像仪里,院子里好几个热源明显躁动起来,有人朝枪声方向张望,有人似乎在快速集结!
而沈国华,还在油料库那边!他必须加快速度!
林晚晴看到沈国华的热源在油料库墙角停留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开始快速向回移动——安装完成了?
但就在他即将离开油料库区域,准备按原路撤回时,异变陡生!
油料库旁边那栋主平房的后门突然打开,一个热源走了出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热成像看不清细节),正好朝着沈国华撤回的方向!
两人在黑暗中,几乎要撞上!
林晚晴的心跳骤停!她几乎要扣下消音手枪的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沈国华的热源猛地向旁边一扑,滚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那个出来的守卫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疑惑地停住脚步,朝着排水沟方向张望了一下,还举起了手里的东西——像是一把枪!
时间仿佛凝固。
林晚晴的手指,已经搭在了遥控起爆器的红色按钮上。如果守卫发现沈国华,她将毫不犹豫地引爆,制造混乱,为沈国华争取一线生机,也同时执行调虎离山的计划!
守卫看了几秒钟,似乎没发现什么,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又回了平房,关上了门。
沈国华的热源在排水沟里又停留了几秒,确认安全后,才迅速爬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山包方向撤回。
林晚晴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五分钟后,沈国华喘着粗气爬回了山包,身上沾满了泥污和草屑,但眼神明亮。“装好了!双点引爆,先发电机,后油料库,间隔五秒,威力足够掀翻半个哨所!”
砖窑方向的枪声依旧激烈,甚至更加密集,还夹杂着呐喊和惨叫。战况显然非常惨烈。
“引爆吗?现在?”林晚晴问,手中紧握着遥控器。
沈国华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砖窑方向,又看了看下方开始有些混乱的哨所院子。院子里的守卫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一部分人开始朝着砖窑方向运动,显然是去增援或堵截。
“再等等……等去增援的人走远一点……让爆炸的效果最大化……”沈国华的声音也有些紧绷。
又过了大约两三分钟,看到至少四五个人影离开了哨所,朝着枪声方向跑去。院子里只剩下零星三四个热源。
“就是现在!”沈国华低喝。
林晚晴拇指用力,死死按下了遥控器的红色按钮!心中默数:一、二、三!
“轰隆——!!!”
先是发电机房方向,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猛然腾起,撕裂夜幕!巨响震得山包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
“轰————!!!!”
更大的、宛如火山喷发般的爆炸从油料库位置冲天而起!熊熊烈焰瞬间吞噬了半个院子,浓烟滚滚,破碎的建筑材料和不明物体被抛上高空!剧烈的冲击波即使隔着几百米,也让人感到热浪扑面!
“七号站”地面哨所,陷入一片火海!
几乎与此同时,砖窑方向的枪声,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和混乱。
“走!”沈国华一把拉起还在看着火海的林晚晴,两人头也不回地朝着预定的b路线撤离点狂奔。
跑出几十米后,林晚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冲天的火光将那片天空映成了暗红色,如同地狱的入口。而更远处,砖窑方向的枪声,在短暂的混乱后,似乎变得更加激烈,但方向……似乎开始朝着西南方,也就是“黑松坡”的侧翼移动?
陆寒琛……你还好吗?
两人一路狂奔,按照地图指示,二十分钟后抵达了“鹰嘴岩”下方一处隐秘的溪谷。这里乱石堆积,水流潺潺,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所。
沈国华瘫坐在一块石头上,剧烈喘息,显然刚才的潜行和逃跑耗尽了他的体力。林晚晴也靠着一棵树,胸口起伏,但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等。”沈国华擦着汗,“等陆寒琛小组脱困后的联络,或者……等我的人接应婉如的消息。这里是预定的次级汇合点之一。”
林晚晴点点头,沉默下来。爆炸的轰鸣似乎还在耳中回荡,砖窑方向的枪声已经渐渐稀疏、远去,不知道是战斗结束了,还是转移了战场。
她拿出那个老旧无线电,调到之前和陆寒琛约定的紧急频段,静静地听着。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溪水声仿佛被无限放大。
突然,沈国华身上一个类似寻呼机的小装置,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嘀嘀”声。他立刻拿起来,按了一下,借着屏幕微光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婉如安全。我的人已经接到她,正在向更安全的备用点转移。”他看向林晚晴,“你可以放心了。”
母亲安全了。林晚晴心中一松,但随即又被对陆寒琛的担忧填满。
就在这时,她手中的老旧无线电,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敲击声!
摩尔斯电码!
林晚晴精神一振,立刻集中全部注意力去分辨。信号很弱,干扰严重,但她还是勉强捕捉到了重复的两组短码:
safe(安全)?help(帮助)?
这是什么意思?陆寒琛小组安全了,但需要帮助?还是别的情况?
紧接着,在“help”之后,又传来一组更短、更急促的代码:
“- - - (near)” 和一个坐标数字的前缀!
near(附近)?坐标?
林晚晴飞快地记下那些断续的数字,在脑中与地图比对。坐标指向的位置,似乎就在他们现在所在的溪谷……上游大约八百米处!
陆寒琛小组有人脱困了,而且就在附近?但发出了“help”信号,说明有人受伤或被困?
她猛地看向沈国华。
沈国华显然也听到了,脸色凝重起来。“可能是突围出来的散兵,也可能是诱饵。但……不能不管。”
林晚晴已经端起了微冲,检查了一下弹药。“我去看看。你留在这里,如果我半小时没回来,或者发出警报,你就按你的计划撤离。”
“我和你一起……”
“不。”林晚晴打断他,眼神锐利,“你需要保持体力,联系你的人,确保我母亲后续转移的绝对安全。而且,如果这是陷阱,没必要两个人都搭进去。”
沈国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终于点了点头:“小心。沿溪流走,声音可以掩盖脚步声。发现不对,立刻撤回,或者开枪示警。”
林晚晴不再多言,将微冲保险打开,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溪谷上游的黑暗与潺潺水声中。
溪流两侧是茂密的灌木和湿滑的岩石。她走得异常小心,每一步都先试探,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无线电里再没有新的信号传来,只有那令人不安的寂静。
大约走了五六百米,前方溪流转弯,水声变大。她隐约看到转弯处后方的滩涂上,似乎有个人影靠在一块大石边,一动不动。
是伤员?还是……
她伏低身体,从侧翼慢慢靠近。距离缩短到大约五十米时,借助稀薄的星光和溪水的反光,她看清了。
那确实是一个人,穿着深色的、破烂的作训服,靠坐着,头无力地垂着,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哪怕在昏迷中也挺直的脊背线条……
林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恐慌攫住了她。
她加快脚步,却又强迫自己保持警惕,枪口始终指向可疑的阴影处。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终于,她看清了那张满是血污、泥土和疲惫,却依旧深刻在她灵魂里的脸庞。
是陆寒琛!
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吓人,左臂用撕碎的布条草草包扎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他的右手,却还紧紧握着一把67式微声手枪,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他还活着!但伤得很重!
林晚晴心中一阵狂喜,正要冲过去——
就在她脚步迈出的瞬间,陆寒琛紧闭的眼睛,突然猛地睁开!
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但在看到她的一刹那,瞳孔骤然收缩,迸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狂喜、担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焦急!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林晚晴,嘶哑地、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了两个破碎的音节:
“快……跑……”
话音未落——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卡榫被拨动的声响,从林晚晴身后左侧的灌木丛中传来。
紧接着,一个冰冷、戏谑、带着浓浓港腔普通话的男声,慢悠悠地响起:
“跑?林小姐,恐怕是来不及了哦。真是感人至深的重逢啊。不过,游戏时间结束了。”
林晚晴的身体瞬间僵住,缓缓转过头。
只见从溪流两侧的黑暗灌木中,无声无息地站起了七八个全副武装、脸上涂着油彩的身影,手中的枪口,稳稳地指向她和陆寒琛。
为首一人,摘下夜视仪,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带着商人般精明笑容的脸。
正是陈启明。
他手里把玩着的,正是那枚之前被“尖刀”抢走的、仿制的翡翠戒指。
“林小姐,陆营长,”陈启明笑容可掬,眼神却冰冷如毒蛇,“恭候多时了。‘老先生’想请二位,去‘七号站’地下,好好‘谈一谈’。关于遗产,关于‘痕光’,关于……二位跨越了时间的,特殊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