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林小姐,恐怕是来不及了哦。”
陈启明那带着港腔、慢条斯理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林晚晴的耳朵。溪谷的潺潺水声,远处“七号站”哨所燃烧的噼啪闷响,此刻都成了这致命陷阱的背景音。
七八个黑洞洞的枪口,从两侧灌木的阴影中伸出,锁死了她和陆寒琛所有可能的逃遁角度。这些枪手动作专业,站位刁钻,呼吸平稳,显然是精锐。他们脸上涂抹的油彩在微弱星光下泛着暗绿的光,如同丛林中的恶鬼。
陈启明施施然上前几步,手里那枚仿制的翡翠戒指在指尖转动,反射着远处爆炸残留的暗红火光。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生意人般的和气笑容,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猎手看着落入网中猎物的从容与戏谑。
林晚晴的身体在最初的僵直后,以惊人的速度冷静下来。恐惧如同投入冰海的沸水,瞬间被更庞大的理智与计算淹没。她没有放下枪,也没有做出任何刺激性的动作,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让自己既能护住身后重伤的陆寒琛,又能观察到尽可能多的敌人。
“陈先生,”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或许该说,是‘渔翁得利’?沈国华和你那出‘背叛与清理’的双簧,演得可真够逼真。连‘老先生’,不,我该叫二叔公沈怀远,都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她直接点破“沈怀远”的名字和关系,既是试探,也是拖延,更是为了从陈启明的反应中获取信息。
陈启明转动戒指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更深,也更冷。“哦?看来我那不成器的堂兄沈国华,倒是跟你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不过,”他摇摇头,语气惋惜,“他说对了一半,也说错了一半。我和他确实都在演戏,但目的嘛……略有不同。他是为了他那可笑的、对怀谦伯父的承诺和所谓的‘阻止疯狂’。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贪婪地扫过林晚晴,最终定格在她脖颈间隐约露出的长命锁红绳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我是为了‘生意’。一笔前所未有的、超越时间、洞察未来的‘大生意’。而林小姐你,还有陆营长,你们二位,就是这笔生意最关键的……‘原始资本’和‘验证样本’。”
验证样本!又是这个词!沈国华警告过,“老先生”沈怀远视她为“显化体”和研究目标。而陈启明,这个精明的商人,显然看到了其中更“实际”的“商业价值”!
“所以,你背叛了‘老先生’,想独吞‘成果’?”林晚晴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视周围环境。溪流,乱石,灌木……正面硬闯毫无机会。陆寒琛重伤,几乎失去行动力。唯一的变数……
她的目光与陆寒琛短暂相接。他靠坐在石头上,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染血的眼眸却异常清明锐利,正极其缓慢、不易察觉地,用右手食指,在身侧潮湿的泥土上,划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向左的箭头,下面点了三个点。
箭头指向溪流上游,他们来时的方向。三个点……代表沈国华?还是别的什么?
陆寒琛在用最后的气力传递信息。
“背叛?不不不,”陈启明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和怀远叔是深度合作伙伴。只不过,在‘成果’的分享和后续‘开发’方向上,我们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分歧。他认为‘痕光’是通向神域的钥匙,应该用于更‘崇高’的目的。而我,认为它首先应该创造实实在在的、惊人的财富。比如,提前知道大宗商品的走势,重要政策的出台,甚至……某些关键人物的生死和重大事件的转折点。”
他越说越兴奋,眼神灼热:“林小姐,你身上那种‘未卜先知’的能力,就是‘痕光’存在的明证!还有陆营长,你对他那种超乎常理的关注和守护,怀远叔的数据分析显示,这很可能也基于某种超越当下的‘认知’!你们俩,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时空异常体’!只要把你们和‘痕光仪’连接在一起,进行深度‘读取’和‘校准’,我们就能建立一个初步的‘预测模型’!这将是多么美妙的前景!”
读取?校准?预测模型?他们将她和陆寒琛视为人形预测机?!林晚晴心底寒意更甚,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听起来很诱人,陈先生。”她顺着对方的话说,同时大脑飞速运转。陈启明愿意说这么多,一是胜券在握,二也是想瓦解他们的心理防线,或许还存着“招揽”或“合作”的幻想?可以利用。“不过,你就这么确定,二叔公会同意你的‘商业化’方案?据我所知,他可是个……很固执的人。”
“这就不劳林小姐费心了。”陈启明笑容收敛,语气转冷,“等到了‘七号站’地下,怀远叔自然会和你们‘沟通’。现在,请放下武器,慢慢走过来。不要试图做任何傻事。我这些伙计的枪法,保证能让陆营长在你做出任何危险动作之前,就永远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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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落下,两侧枪手的枪口明显压低,对准了陆寒琛的要害。
赤裸裸的威胁。
陆寒琛的手指已经停止划动,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向林晚晴,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意思很清楚:不要硬拼,照做,等待机会。
林晚晴握枪的手指紧了又松。她知道陆寒琛的判断是正确的。现在反抗,两人立刻都会死。被带走,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还活着,还有周旋和寻找机会的可能。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微冲枪口垂下,然后轻轻放在脚边的湿地上。接着,她慢慢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其他武器。
“很好,很明智。”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枪手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搜了林晚晴的身,将她腰间的手枪、手雷、军刀全部卸下,连那个老旧无线电和沈国华给的帆布包(里面只剩地图)也一并拿走。另两人则去控制陆寒琛,同样收缴了他身上所有武器,并粗暴地检查了他的伤势。
“左臂贯穿伤,失血很多,但暂时死不了。”一个枪手报告。
“带上他,小心点,别弄死了,这可是珍贵的‘样本’。”陈启明吩咐,然后看向林晚晴,“林小姐,请吧。这段路不远,但我们得走快点,怀远叔……恐怕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毕竟,你们刚才送上的‘爆炸烟花’,虽然精彩,但也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一行人押着林晚晴,抬着近乎昏迷的陆寒琛,离开溪谷,朝着“七号站”燃烧的哨所方向走去。他们没有走地面,而是绕到哨所后方一处看似普通的山壁前。陈启明在一块略凸起的岩石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嘎吱——”
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山壁上竟然滑开了一扇厚重的、覆盖着伪装涂层的金属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灯火通明的混凝土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臭氧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灼烧后又急速冷却的奇异气味。
这就是“七号站”的地下入口!
通道很宽敞,足以容纳车辆通行。两侧墙壁刷着白色的防霉漆,但不少地方已经斑驳。顶部是裸露的管道和电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惨白的日光灯照明。这里显然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工事,建设年代可能更早,被“老先生”沈怀远改造利用。
他们沿着通道向下走了大约五分钟,经过两道需要密码或指纹开启的厚重气密门。沿途林晚晴看到了一些房间的门牌,写着“设备间”、“储能a区”、“样本预处理室”等字样,风格冰冷而规范,如同一个秘密的科研基地。
最终,他们抵达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像是一个小型的交通枢纽,连接着几条不同的通道。中央甚至有一个简易的升降机井。
“这边。”陈启明领着他们走向其中一条通道,这条通道的灯光似乎更暗一些,空气也更沉闷,那种奇异的金属气味更浓了。
通道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厚重的铅灰色金属大门。门前站着两个穿着白大褂、但腰间明显佩着手枪的守卫,眼神麻木而警惕。
陈启明上前,在门旁一个键盘上输入了一长串密码,又进行了虹膜验证。
“嗤——”
气密阀释放的声音,金属大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一股更加强烈、甚至有些刺鼻的臭氧和某种高频能量场特有的“嗡鸣”感扑面而来。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超过三十米,挑高至少有七八米。大厅中央,矗立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由大量金属支架、玻璃管道、闪烁的指示灯和密密麻麻线缆组成的庞然大物!
那东西的主体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不规则的金属蜘蛛,几条粗大的机械臂连接着不同的终端设备。其核心部分,是一个被多层特种玻璃罩住的、不断流转着幽蓝色和银白色电弧光晕的球状腔体。腔体下方连接着复杂的冷却系统和能量输入装置,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周围环绕着好几排老式的计算机终端(像是80年代初的型号)、示波器、频谱分析仪等设备,屏幕上跳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波形和数据。
这就是——“痕光仪”原型机!
整个大厅被一种幽蓝和惨白混合的光线笼罩,显得冰冷、诡异而又充满了超现实的科技感,与这深埋地下的环境和80年代的时代背景形成了强烈的、令人不安的冲突。
而在那巨大的“痕光仪”旁边,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头发花白、身形瘦削但背脊挺直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仰头凝视着仪器核心那流转的电弧,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
听到门口的动静,老者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与林晚晴在父亲沈怀谦照片上看到的,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瘦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簇不息的幽火。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智慧、偏执狂热以及岁月沉淀下某种深沉疲惫的眼神。
沈怀远。她的二叔公,“老先生”。
他的目光先是在重伤昏迷的陆寒琛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样本”的状态不太满意。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林晚晴身上。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扫视着林晚晴,仿佛要将她每一寸骨骼、每一缕思维都解剖开来。没有亲情,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研究者面对罕见标本时的专注与……饥渴。
“林晚晴。”沈怀远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怀谦的女儿。‘痕光’的显化体。我终于……等到你了。”
林晚晴强迫自己迎上沈怀远那令人极不舒服的目光,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二叔公。”她称呼道,声音平稳,“用这种方式‘请’我们来,恐怕不是待客之道吧?陆营长需要立刻治疗。”
“治疗?”沈怀远仿佛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词汇,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林晚晴吸引,慢慢踱步走近,“他的生理机能暂时稳定,死不了。相比于他,你才是关键,晚晴。”
他在林晚晴面前几步远停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一种淡淡化学药剂的味道。“你知道吗?为了今天,为了验证‘溯光’理论的正确性,为了捕捉到那虚无缥缈的‘时间隙痕’,我投入了多少心血,等待了多少年。”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感慨,“怀谦他……太保守,太理想主义。他认为‘痕光’不可控,强行研究是亵渎,是危险。他错了!大错特错!‘痕光’是礼物,是进化阶梯上的钥匙!只是需要正确的方法来‘引导’和‘解读’!”
他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而你,你的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你近一年的行为数据,商业决策,对人事的判断,尤其是你对陆寒琛那种……近乎宿命般的关注和信任,所有这些,用常理都无法完美解释!但当引入‘预存未来信息片段干扰当前认知’的模型时,一切就都吻合了!你是天然的‘痕光’显化者,虽然可能是不完全、无意识的,但这正是最珍贵的研究起点!”
他猛地看向陈启明:“设备准备好了吗?”
陈启明点头:“核心舱已经预热,脑波接口和生理监测系统就绪,只是能量供应因为刚才的地面爆炸有点不稳,正在切换备用线路。”
“很好。”沈怀远眼中幽光大盛,看向林晚晴,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晚晴,现在,你需要配合我们,完成一次简单的‘连接’和‘基线扫描’。这不会伤害你,只是读取你意识深处可能存在的‘痕光印记’,为我们建立模型提供原始数据。完成后,我们可以谈谈治疗陆寒琛,甚至……谈谈你母亲的安危。”
又是威胁,但这次加上了看似“合作”的诱饵。
林晚晴心念电转。连接那个诡异的“痕光仪”?绝不可能!天知道会发生什么!父亲沈怀谦都警告那是危险和畸变。但直接拒绝,陆寒琛和母亲的安危……
她需要时间,需要更多信息。
“二叔公,”她放缓语气,做出一些挣扎和犹豫的样子,“我……我不太明白。什么‘痕光印记’?我只是比同龄人可能更敏锐一些,经历的事情多一点……这仪器,看起来很危险。”
“危险?”沈怀远笑了,那笑容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对于无知者,对于抗拒者,或许是。但对于愿意拥抱真相、拥抱进化的人,它是阶梯。放心,第一次连接,我们只进行最低强度的非侵入式扫描。就像……做一次详细的脑电图。为了让你安心,也为了表示诚意……”
他对旁边一个白大褂示意了一下。那人走到旁边一个控制台,操作了几下。大厅一侧的墙壁上,一块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似乎是一个监控镜头,显示着一个整洁但封闭的房间。房间里,沈婉如正半靠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正在给她喂水。房间看起来条件不错,但窗户是封死的,门外显然有人把守。
“你母亲在这里,得到了最好的医疗照顾。”沈怀远淡淡道,“她的安全,取决于你的配合程度。”
林晚晴心中一沉。母亲果然在他们手里!沈国华的人失败了?还是说……沈国华本身也出了问题?
“现在,可以了吗?”沈怀远指了指“痕光仪”旁边一个延伸出来的、类似牙科治疗椅的金属平台,平台上连接着许多电极和感应贴片。“躺上去,放松。很快就好。”
几个白大褂和枪手围了上来,形成压迫的态势。
林晚晴知道,再拖延或直接反抗,可能立刻会招致暴力强迫,甚至危及陆寒琛和母亲的性命。她必须上去,但必须想办法在过程中制造变数。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陆寒琛,又看了一眼那幽光闪烁的“痕光仪”核心。
“好。”她仿佛屈服般,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慢慢走向那个金属平台。
在路过陆寒琛身边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鞋尖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陆寒琛垂落在地上的手指。
陆寒琛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无意识的神经反射。
林晚晴躺上了冰冷的金属平台。白大褂们立刻上前,用皮带固定她的手腕和脚踝,然后将一系列冰冷的电极贴片贴在她的太阳穴、额头、后颈等位置。连接线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
“启动初级扫描协议,能量输出控制在5以下,聚焦于前额叶及海马体区域关联波段。”沈怀远走到主控台前,亲自操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陈启明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抱着胳膊,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笔即将到手的天价财富。
“嗡————”
“痕光仪”核心的嗡鸣声陡然加大,那些流转的幽蓝、银白电弧变得更加活跃,甚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连接林晚晴的电极贴片传来微微的麻痒和温热感。
林晚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身体,但全部精神都集中起来,感受着仪器的能量流动,同时,心中默念着父亲留言中关于长命锁“心印”的描述,试图调动那玄之又玄的“防护”。
屏幕上的脑波图像开始剧烈跳动,呈现出异常复杂混乱的波形。
“不可思议……”一个白大褂盯着屏幕,喃喃道,“基线波动就远超常人,α波与θ波出现异常耦合,还有这种……从未见过的低频谐波……”
沈怀远紧盯着屏幕,呼吸急促:“继续!!尝试同步她的视觉皮层和记忆关联区!我要看看‘印记’的活跃区域!”
嗡鸣声再增!林晚晴感到太阳穴传来针刺般的胀痛,一些破碎的、前世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商战的硝烟,背叛的冰冷,孤独死去的病床……还有陆寒琛……前世模糊的、最后时刻似乎出现过的身影……
“不……不要……”她无意识地发出呻吟,身体开始轻微颤抖。
“有效果!她在抗拒!记忆区活跃度飙升!”白大褂喊道。
沈怀远眼神狂热:“很好!继续!稳住能量输出,准备注入‘引导波’,尝试稳定并读取那些活跃记忆片段的‘时间戳’特征!”
就在这紧要关头——
“砰!砰砰砰——!!!”
突然,从大厅外的通道方向,传来了激烈而急促的枪声!还有爆炸声和呐喊声!
“怎么回事?!”陈启明脸色大变,猛地转身看向门口。
一个守卫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是血:“陈先生!沈老!有人从通风管道突入!是沈国华!他带了人,火力很猛!外围守卫快顶不住了!”
沈国华?!他果然来了!而且选择了这个最要命的时候强攻!
大厅内瞬间一片混乱!部分枪手立刻冲向门口方向防御。陈启明又惊又怒,拔出手枪。沈怀远则暴怒地吼道:“顶住!启动内部防御系统!绝不能让他们干扰实验!”
实验台上,林晚晴感觉到身上的束缚和电极贴片的能量输入出现了瞬间的不稳和减弱!
机会!
她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固定手腕的皮带在刚才的混乱中似乎有些松动!
而就在这时,一直躺在不远处地上、看似昏迷的陆寒琛,也突然动了!
他的眼睛骤然睁开,里面没有丝毫迷茫,只有冰寒刺骨的杀意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千锤百炼的战斗意识!他完好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靴筒内侧(之前搜身可能遗漏),抽出了一把极薄的、隐藏的陶瓷刀片!
刀光一闪!
割断了离他最近、正分神看向门口的一个枪手的脚踝韧带!
“啊——!”惨叫声中,枪手倒地。
陆寒琛如同受伤的猛虎,就地一滚,躲开另一人的射击,陶瓷刀片划过对方的咽喉!同时,他左手虽然重伤无力,却用肘部猛地撞向控制林晚晴所在平台的一个电源接口箱!
“噼里啪啦!”电火花爆闪!平台上的电极贴片能量供应瞬间紊乱中断!几个白大褂被电得怪叫后退!
林晚晴趁此机会,奋力挣脱了手腕的皮带!
“拦住他们!启动最终协议!强行连接!”沈怀远状若疯魔,在主控台上疯狂按动!
“痕光仪”核心的嗡鸣达到了顶点,幽蓝电弧狂乱舞动,整个大厅的灯光都开始明灭不定!
“晚晴!跳下来!”陆寒琛嘶吼着,朝她伸出手。
林晚晴毫不犹豫,翻身从平台上滚落!
就在她落地,伸手抓住陆寒琛手的刹那——
“轰!!!”
“痕光仪”核心那被层层保护的玻璃罩内,幽蓝和银白的电弧猛然失控,疯狂向内坍缩,然后爆发出一团刺眼欲盲的、无法形容颜色的强光!强光中,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符号如潮水般涌出!
一股无形的、庞大的、难以言喻的信息洪流或者说意识冲击,以“痕光仪”为核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距离最近的林晚晴和陆寒琛!
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如同触电般,同时剧烈颤抖!
林晚晴只觉得一股庞大的、混乱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感知,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入她的脑海!那不是画面,更像是一种直接的“知晓”,一种跨越了时间屏障的“回响”!
而在那洪流的中心,她“看”到了一段清晰得令人心碎的景象:
前世的医院,弥留之际,冰冷的病房门被粗暴推开,一个穿着军装、满身风尘与血迹的身影踉跄冲入,扑到她的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绝望的痛楚和滔天的悔恨,他嘶哑地喊着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是……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握着的陆寒琛的手,同样传来剧烈的颤抖和一股同样庞大、痛苦而熟悉的意识波动!他显然也“接收”到了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强光与信息洪流中猛地对上!
陆寒琛的眼中,不再是之前的沉稳守护,而是彻彻底底的、无法掩饰的——
震惊、确认、以及跨越两世、终于在此刻交汇的、无比清晰的、刻骨的爱与痛!
他嘴唇翕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吐出了几个字:
“晚晴……我终于……找到你了……上一世……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