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香气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红烧肉的油脂在煤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林生已经吃了两大块,小脸油汪汪的。林雪坐在母亲腿上,刘芳一口一口喂她吃豆腐。最小的林峰还不会自己吃,刘芳用勺子把米饭碾碎,拌上一点肉汤,小心地喂进他嘴里。
林国栋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也给弟弟倒了杯茶水。两人碰了碰杯,林国栋一饮而尽,林国平则抿了口茶。
“平子,今天去报到,都顺利吧?”林国栋放下酒杯,关切地问。
林国平点点头:“都办妥了。工作定了,住房也分了。”
“工作定了?具体什么岗位?”林国栋来了兴趣。
林国平看了看正在吃饭的孩子们,压低声音说:“分到一机部机械工业司,当副司长。”
“副司长?”林国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那是不小的官吧?”
“副厅级,定的行政十二级。”林国平说。
林国栋在心里快速算了算。他在轧钢厂是四级焊工,一个月五十二块八毛。副厅级虽然他不清楚具体映射什么级别,但肯定不低。
“工资多少?”他问。
“一百七十七块。”林国平说。
“一百七十七?!”林国栋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随即意识到不该这么大声,赶紧压低声音,“我的天你这一个月顶我三个月还多!”
刘芳也听到了,惊讶地抬起头:“一百七十七?这么多?”
林国平点点头:“副厅级就是这个标准。不过大哥,这事你别在院子里说。”
“我知道,我知道。”林国栋连连点头,“财不露白,官不显摆。你放心,我不说。”
他想了想,又问:“那你住的地方部里分的房子怎么样?”
“挺好的,三居室,在东直门附近的工业部家属院。”林国平说,“我打算明天就搬过去,后天正式上班。”
“明天就搬?这么急?”刘芳有些不舍,“房子都没收拾呢。”
“房子是现成的,之前有领导住过,部里定期打扫,很干净。”林国平说,“我东西也不多,就几件衣服和一些书,搬起来容易。”
林国栋想了想:“这样吧,明天我请个假,帮你搬家。你一个人,东西再少也得有人搭把手。”
“不用,大哥。”林国平连忙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别眈误工作。我真没多少东西,自己一趟就搬完了。”
“那怎么行!”林国栋坚持道,“搬家是大事,哪有一个人搬的。再说,我也得去看看你住的地方,认认门。以后你嫂子做了好吃的,我好给你送去。”
刘芳也说:“是啊国平,让你大哥去吧。他明天请个假,不碍事的。”
林国平看推辞不过,只好答应:“那行,就麻烦大哥了。”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林国栋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说房子是三居室?那么大?”
“恩,大约一百平米。”林国平说,“按级别分的。”
林国栋感慨地摇摇头:“一百平米咱们这一大家子五口人,住的东厢房才四十平米。你这一个人住一百”
“以后周末了,让林生、林雪他们去我那儿玩。”林国平笑着说,“我那儿地方大,孩子们可以撒开了玩。而且中高级干部有额外的副食品补贴,能买到一些外面供销社买不到的东西,像奶粉、麦乳精这些。到时候我给孩子们带点回来。”
“那可不行!”刘芳连忙说,“那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吃。你在外头工作辛苦,得补补身体。”
“我身体好着呢。”林国平说,“倒是孩子们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林生十岁了,林雪三岁,也该补充营养了。”
这话说到了林国栋夫妇的心坎上。这些年家里条件虽然改善了不少,但三个孩子,开销大,确实没法给孩子太好的营养。
“那那也不能总麻烦你。”林国栋说。
“大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林国平认真地说,“我是孩子们的亲叔叔,给他们买点吃的穿的,不是应该的吗?当年爹娘走得早,是你把我拉扯大的。现在我有能力了,回报大哥,照顾侄子侄女,天经地义。”
林国栋眼框有些发热,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好,好平子长大了,有出息了。”
这时,一直在专心吃饭的林生抬起头:“二叔,你明天搬家,我去帮忙!”
三岁的林雪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去,我也去!”
一岁的林峰还不会说话,但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叫。
林国栋被孩子们逗笑了,摸摸林生的头:“你去什么去,明天乖乖上学。你二叔搬家,有爸爸帮忙就够了。”
林生有些不情愿:“我也想帮二叔搬家”
“等你长大了再帮。”林国平笑着说,“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等你考上中学,二叔给你买新书包。”
“真的?”林生眼睛一亮。
“真的。”林国平认真地说,“不仅要买新书包,还要买好钢笔、好本子。只要你好好学习,叔叔什么都给你买。”
林生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习!”
刘芳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小叔子回来了,不仅工作安排好,还这么关心孩子们。这个家,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晚饭后,刘芳收拾碗筷,林国栋和弟弟坐在院子里聊天。秋天的夜晚有些凉,但两人都没觉得冷。
“平子,你这副司长具体管什么?”林国栋问。
“机械工业司是管全国机械工业发展规划、政策制定、行业管理的。”林国平解释说,“我这个副司长主要分管行政和人事,协助司长工作。”
林国栋虽然不太懂这些,但听起来就很厉害:“那那你会不会管到我们轧钢厂?”
“理论上会。”林国平说,“轧钢厂属于机械工业,归我们司指导。不过具体业务有专门处室负责,我不直接管。”
林国栋点点头,忽然笑了:“你要是真来我们厂检查工作,我该叫你林司长还是叫弟弟?”
林国平也笑了:“当然是叫弟弟。不管我当多大官,你永远是我大哥。”
这话让林国栋心里特别舒坦。弟弟有出息了,但没忘本,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好弟弟。
“对了,”林国栋想起院子里的事,“今天你回来的时候,老许他们问你在部里什么职务,你没说,做得对。这些人啊,心思活泛着呢。你说了,他们肯定变着法儿巴结你。”
“我知道。”林国平说,“所以我才没细说。刚去新单位,还是低调些好。”
“不过,”林国栋想了想,“你住的地方,他们早晚会知道。部里分的房子,还是在东直门的家属院,一听就不是普通干部能住的。”
“知道就知道吧。”林国平说,“房子的事瞒不住,但具体职务能不说就不说。他们问起来,我就说在部里当普通干部。”
“这样好。”林国栋赞同道,“树大招风,低调点没坏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夜渐渐深了。院子里其他人家陆续熄灯,只有他们这屋还亮着。
刘芳收拾完厨房出来,看两人还在聊天,催促道:“国栋,明天还要早起呢,让国平也早点休息。”
“对对,该睡了。”林国栋站起来,“平子,明天早上我请好假,咱们就去搬家。你需要买什么东西,列个单子,咱们一块儿买。”
“好。”林国平也站起来,“大哥,嫂子,你们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