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宫。
“陛下,兵部尚书程谦求见,说有军情禀报。”春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军情禀报?!
那定是前线消息。
莫不是陇西铁壁关失守了?
姬无忧龇著大大牙收回去——来活儿了!
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坐回御案后,一副忧国忧民模样。
“宣。”
悄悄把软枕往背后拉了一下。
等程谦痛哭“铁壁关失守”的时候,朕就假装两眼一黑,往后倒去。
我嘞个豆!忧国忧民的雄主明君,谁能有朕活灵活现啊!
明君气质这一块嗷,朕愿封自己为天才!
殿门打开,兵部尚书程谦大步走来。
“陛下!”程谦走到御案前,竟然“噗通”一声直接跪下。
姬无忧一惊。
你等会儿,你等会儿,一见面就跪。
莫不是整个陇西都丢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天佑大虞!陇西大捷啊!”
姬无忧:啥?
大大捷?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都有点变调了,“陇西大捷?!”
你说的是人话吗?
哪怕我不理朝政也知道,晋国兵强马壮,兵力数倍于己。
再加上前一次守城大捷,还没过去几天吧?
你哪门子大捷?
晋军莫不是傻的,第一天攻城大败,第二天跟个超人似的又站起来攻城?
“千真万确!”程谦抬起头,双手捧著战报,“我大虞边军主动出击,攻城拔寨,生擒敌军将领!”
“此乃近年来对晋最大胜仗!将士用命,军威大振!陛下,此乃吉兆,天佑大虞啊!”
姬无忧呆坐在御案后,整个人都懵了。
现在她是真有点眼前一黑的意思了。
小手往软枕上撑了撑,好悬没倒下去。
这对吗?
这不对!
陇西边军不守就算了,咋还主动出击呢?
哪个杀千刀的给他们的胆子啊?!朕要鲨了他!朕要把他送到青楼卖钩子!!!
“啪”的一声夺过战报,姬无忧眼睛瞪得溜圆。
谁!谁!到底是谁坏了朕举国飞升的好事!
“陛下您看。”程谦还没意识到姬无忧脸色不对,只当做女帝乍闻喜讯,喜不自胜。
程谦还搁那笑得见牙不见眼:“神臂弓、青霉素、炸药包,都是工部周尚书新研制出来的好东西!尤其是那神臂弓,射程远胜旧武,威力更是惊人,打得敌军抬不起头!”
“还有‘青霉素’,救下的伤兵数不胜数!”
工部周文渊!
姬无忧牙齿都快咬碎,拳头在袖中握得紧紧的。
好啊!又一个!
昏君路上的绊脚石又多了一块!
哈哈哈哈!朕怎不知,敌在承天殿!
你们各个是忠臣、良臣、贤臣,就朕一人是昏君?!
呜呜呜,你们是真踏马该死啊!叛变的时候都不通知我!
父皇在的时候,经常骂你们结党营私,骂你们无能,总不能是在演我父皇吧?
谁踏马回答我呀!
她想起之前江南水患,老油条周文渊装病不肯去,还觉得这人挺识趣。没想到背地里居然在捣鼓这些!
岂有此理!
委屈,想哭,生闷气,小发雷霆。
不对,这次朕要中发雷霆了!
朕真的要闹啦!
程谦偷眼观察姬无忧,见她脸色变幻不定,还以为陛下这是激动得不能自已,于是声音更加洪亮:“边军将士感念天恩,浴血奋战,这才有如此大胜!都是陛下平日仁德,厚待将士所致啊!”
姬无忧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不能骂人,不能掀桌子,朕是皇帝,朕很镇定
“春风,传朕旨意,”姬无忧咬牙,“从内帑拨一百万两白银,犒赏陇西边军将士。阵亡者抚恤加倍。”
程谦闻言,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陛下仁德!陛下圣明啊!”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战报的后半部分,可是记载了他这个兵部尚书统筹后勤有功。
陛下如今重赏边军,还能少得了他吗?
程谦努力做出谦虚的样子:“自陛下委臣以兵部重任,臣便夙夜忧叹,唯恐有负圣恩。此番能见前线将士用命,战果辉煌,臣、臣也算为陛下分忧了!”
姬无忧看着他这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心里更堵了。
你踏马!(大荒囚天指jpg)
我光顾著骂周文渊,忘记骂你了是吧?!
还夸你?
我大虞久久不得举国飞升,你个战犯还开始竞争悬赏排名啦?
姬无忧:绝望。
衮衮诸公,没一个拟人的。
上次听闻边军守城大捷,本以为是人生谷底,无论怎么走都是向上。
哈哈,谁能想到,爷还能打洞!
“程爱卿真是辛苦了。”姬无忧咬牙切齿,“继续保持。等战事止息,朕自有决断。”
她的意思是:你先别得意,等打完仗看我怎么收拾你。
可程谦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陛下这意思必定是要重用于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珠一转,决定再添把火。
“陛下,”程谦压低声音,“此番大捷,全赖前线将士用命,工部配合。不过,臣观战报唯独对林长策林大人,一字未提。”
姬无忧抬起眼皮——你个老东西又要放什么狗臭屁?
程谦继续道:“按惯例,朝中派往军中的督军,哪怕未有实际建树,战报上也会提一句‘坐镇协调’、‘鼓舞士气’。可此番战报,对林大人只字未提。臣斗胆猜测,林大人与王将军可能相处得并不融洽。”
“不过也不能怪林大人,毕竟是文官出身,于军旅之事或有不熟。王将军则是沙场老将,性子刚直只是文武不和,于战事恐有妨碍啊。”
姬无忧内心冷笑。
哟,哪年的龙井啊?
一股绿茶味儿,呛得朕睁不开眼。
林长策和谁处得好不好,关你屁事?
林长策和为父相处得好就够了!
姬无忧:叉腰jpg
程谦见姬无忧沉默,以为说动圣心,趁热打铁道:“如今陇西战事已开,林大人既与主帅不和,不如将其调回?臣虽不才,愿为陛下分忧,亲赴陇西,督军协战!”
撤了林长策,让我去。
程谦深深一拜。
姬无忧终于忍不住,暗自翻个白眼。
让你去?去给我添堵么?
姬无忧深吸一口气,才压住打人冲动,拿起战报,指著最后几行:“战报说了,‘两军对峙,大战在即’。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
她的意思是:你连临阵换帅是大忌都不懂,还想当征西大将军?痴心妄想!
可程谦一听,脑子飞快转动。
陛下说“此时”临阵换帅是大忌,那意思是现在不合适,等过了这一阵,就可以换了?
是极是极!
“陛下圣明!”程谦激动得声音颤抖,“是臣考虑不周!臣明白了!”
姬无忧一头问号。
你明白什么了?我骂你你听不出来?挨骂了还开心?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抖!
啧,望之不似人臣。
“退下吧。”她挥挥手,不想看到这张脸。
“是,微臣告退!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望!”
程谦开开心心走了,留下女帝无语问苍天。
姬无忧瘫在御案后,生无可恋望着天花板。
哈哈哈,活啥呀,都别活了!
以前朕以为,户部尚书钱伊是昏君路上绊脚石,索性不想搭理他。
结果回头才发现,国舅赵弘远是朕的心腹大患,最近老舅没声音了。
又以为程谦是朕的心腹大患,没想到王镇岳也开始猛猛发力。
最可恶的当属周文渊!
平时不声不响,假装一副摸鱼混日子一心想退休的样子,没想到背地里憋了个大的!
呜呜呜,这种人最讨厌了,就好像满口“回家完全没看书”、“哎呀,我真不会”的同学,面对太傅的提问不仅对答如流,甚至还能提出新颖观点的家伙。
太讨厌了!
什么神臂弓,什么青霉素,什么炸药包,啊?哪个是阳间的活儿!凭什么压着晋军打啊!
背刺!是背刺呀!朕的后背快被捅成马蜂窝了!
姬无忧泪眼汪汪,掏出小本本,在“程谦”的名字下面又加上“周文渊”。略作思索,又写上“王镇岳”和“赵弘远”。
一群刁民!全是心腹大患!你们不要过来呀!
呜呜呜,长策,为父好想你,唯有你是朕的心腹!
姬无忧翻个身,抱紧软枕不说话。
朕的命好苦哇!
林长策,朕命令你速速发力!
虞晋两军大战在即,你不要隐藏实力了,快搞波大节奏,把虞军拖下水吧!
朕是真没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