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军大营。
林长策正伏案疾书。桌案上堆满了各种书册和图纸,《天工开物》中的诸多章节被他一一摘录整理,旁边还有他根据“七十二变·知时”气详注,以及“七十二变·医药”中当前时代生产力环境易于普及的医学知识。
仗要打,国更要治。待战事平息,便将知识推广。
拽著大虞上高速,果真不是易事。
林长策幽幽叹气,贤臣难当,唯独给姬无忧那臭小子享福去了。
“林大人!”
帐帘掀开,王镇岳大步走进,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大捷!又是大捷!”
林长策放下笔,抬眼看去,笑容温和。
大捷,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那水泥城墙,嘿!绝了!”王镇岳眼睛发亮。“不怕你笑话,最初周员外郎说修筑甚么水泥,末将并未看重。直到得知这水泥配方乃是出自大人之手,我才真正重视起来,重新调整防御布局。方有此大捷!”
那天林长策修改战报,他算是回过味儿来了。
水泥,也是林长策给的!
守城结束大家都知道大捷,但是等战损比统计出来,王镇岳才直观感受到水泥的含金量。
整场战役打完,虞军阵亡不足二十人,多为流矢所中。
二十人阵亡,打退十万大军!不敢想,想都不敢想。
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李光宪见到攻不破水泥城墙,早早做出判断,下令撤军。
但大捷就是大捷!
王镇岳郑重抱拳,深深一揖:“王某代陇西将士,谢过林大人!此墙不知免去了多少儿郎流血牺牲。”
林长策起身还礼:“大将军言重了。”
两人相视而笑,互相说些场面话。
但笑着笑着,林长策心头忽然毫无征兆一跳。
那感觉极其微妙,就好像平静湖面落入一颗石子,涟漪荡开,碰撞湖岸,再折出波纹。
林长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他如今身在陇西军中,大营戒备森严,高手环卫,什么刺客能潜到这里?
即便真有宗师级人物硬闯林长策还有“七十二变·剑术”傍身,能否对他造成威胁还难说。
如此看来,预警并非冲他而来。
林长策眉头微蹙,径直走出大帐。
帐外夜凉如水,陇西的星空格外清澈,星河如棋。
他负手而立,仰望星空。
林长策暗自运转法门,眼中星空顿时呈现出另一番景象。万千星辰各有气机,或明或暗,或稳或乱。
紫微星,帝星之象,主君王命数。
此刻那颗本应明亮稳定的帝星,周围竟隐隐笼罩着一层朦胧晦气,星光时明时暗。
林长策眯眼:“看来,有人要对我的好大儿下手。”
李光宪啊李光宪,前线攻不破,便想釜底抽薪?果然是沙场老将,招数层出不穷,天下英雄不可小觑。
若是真让他得手了,虞国必将大乱,届时陇西边军再想推进无疑是痴人说梦。甚至更遭的情况,整个边军被无视,后勤切断,孤立无援,沦为待宰羔羊。
不过
林长策轻笑摇头。
他李将军有神机妙算,有釜底抽薪之法。
我林长策有系统!
当我坐镇中军时,透算绿玩,宏算人机。
几日后。
虞国,京畿官道上。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戴斗笠的男人低头赶路。
他身形瘦削,步履沉稳有力,挑着扁担,时不时抹一把汗。看起来是个赶着进城的普通农民。
李文诺。
李光宪幼子,年方二十有八。将门出身却未入军旅,反倒是晋国江湖中声名鹊起的人物。
他七岁拜入晋国武林大门派“万剑山庄”,师从剑魁。十六岁剑术初成,二十岁已跻身一流高手之列,被誉为山庄弟子中最有希望踏入宗师境的天才。
此刻他扁担的杂物里,藏的是李家祖传古玉,为做献宝用。
还记得几日前收到父亲前线来信,字字泣血。
信中言:“汝兄文曜战死,尸骨未寒。陛下催战甚急,前线胶着,寸功难立,李家危矣。今有一计或可破局:虞帝姬无忧,年少登基,身无武功。汝愿往否?若不愿往,则改名换姓退出武林,以免招致杀祸。为父若败,则晋国无李家立足之地”
为兄报仇,为父解忧,为国尽忠。
三条理由,够了!
叩谢师恩,藏剑动身。
李文诺压了压斗笠,继续前行。他潜入虞国边境,一路扮作逃荒农户,风餐露宿,如今已入京畿道,距皇城不过百余里。
前方便是蟒江石桥,过了石桥,再有一日,便能抵达。
抵达皇城后,以“献宝”之名,奉上李家家传古玉,面见女帝。据闻女帝无武功伴身,哪怕他不出剑,也足以一把拧断她脖子!
女帝若无防备,他事必成!计划简单高效。
报父母生恩,报家族养恩,舍了一身百二斤肉又何妨!
石桥的模样已经出现在眼前。
过了桥,到皇城就没多远了。
可是,前方桥头忽然传来粗豪歌声:“山高高咧路迢迢~老子锤儿耍得妙~”
一个魁梧如铁塔的汉子从桥头酒家走出,肩头扛着一对八角混铜锤。那汉子满脸络腮胡,敞着胸怀,宽大袖子沾著油渍。
李文诺瞳孔骤缩。
撼山锤雷洪!
昔日黄金台上“晋阳三煞”之一,曾受晋国皇室招揽,后又销声匿迹。哪怕未曾见过面,也早有耳闻。
只是,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如今到底是晋国的人,还是倒向虞国?
李文诺本就是江湖中人,自然晓得他们些个混江湖的,阴晴不定。
如果雷洪还忠于晋国,感念黄金台上慕容皇帝恩德,那自然是极好的。他李文诺此行又多了一分助力。
可若是雷洪早早投向了虞国
李文诺肩头担的是李家兴亡,他赌不起!
心思电转间,雷洪已经晃到了他面前。
“哟,小兄弟,”雷洪醉眼惺忪打量他,“哪儿去啊?”
李文诺压低声音,用蹩脚的土话回答:“俺、俺娘病嘞,赶着去京城抓药。”
他暗自估量,虽然他和雷洪都是一流中的一流,但他师承万剑山庄,又是剑魁的亲传弟子,自思能胜过雷洪几分。
当然,不生事端自然是最好的。
暴露自己最不划算。
雷洪安安分分还好,若是执意胡闹,他剑也未尝不利!
“京城?”雷洪却一手拍肚皮,“巧了,老子也去京城!搭个伴呗?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莫不是晋国来的?”
“不了不了,好汉莫要取笑”李文诺低头想绕过去,一副懦弱无趣模样。
话语未尽。
“嗡!”利刃出鞘。
剑光如雪,炸开刺目寒芒!
李文诺这一剑快到极致,更是突兀到极致,从拔剑到刺出几乎毫无间隙,剑尖直指雷洪咽喉。他自信,即便是顶尖的一流高手,在毫无防备之下,也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杀人,赶路!
京城在望,此行不得有失。
然而
“铛!!!”金铁交击声震耳欲聋。
雷洪肩头那混铜锤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千钧一发之际拦在身前,挡住必杀一剑!
“轰——”
内力狂涌,吹得两人衣袂飞舞。
“抓到你咯。”雷洪咧嘴而笑,脸上哪还有半点醉意。
李文诺脸色数变,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暴露了?怎么暴露的?什么时候暴露的?
雷洪为何拦我?
心思电转。可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无妨。”他声音冰冷,“杀你便是。”
“哈哈哈!”雷洪放声大笑,“你这厮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我皆未入宗师,胜负难料,何谈杀我?”
“——况且,真当老子一人来堵你?”
李文诺呼吸一滞,内力迸发,趁机后退数步。
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指尖寒凉。
能与“撼山锤”雷洪结伴的,自然也是一流高手
“万剑山庄剑魁的亲传弟子,李文诺?久仰了。”一个病弱文士模样的男人手持玉萧,不知何时站立在树梢上,含笑俯视。
李文若大惊:“玉萧夺命,柳无痕?!”
怎么会这样?!
昔日黄金台上的“晋阳三煞”出现了两个!
我的伪装天衣无缝!我的潜入路线乃是绝密!我的刺杀计划更是从未对外泄露半个字,甚至连父亲都不知晓!
整件事情,天知地知,甚至没有你知我知。
哪怕是怀疑别人出卖自己,李文诺都找不到怀疑对象。
总不能是老天爷出卖自己吧!
该死,无冤无仇,这两人为何来堵我!凭什么来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