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谦步步走近。
姬无忧看清楚他脸上的沉重与愤慨,心里石头落地。
随即心情复杂。混合巨大惊喜、如释重负,还有对前线将士的愧疚。
程谦面色严肃,躬身奏报:“陛下!边关急报!晋国狼子野心,罔顾两国邦交,竟不宣而战,悍然发兵偷袭我陇西边关!”
姬无忧眼前一亮又一亮。
稳了!真的稳了!
朕为了举国飞升,实在背负了太多!
晋国励精图治多年,国力蒸蒸日上,连她父皇在世时都极为忌惮的强邻!而且还不顾颜面搞偷袭!
反观虞国,边军欠饷已久,开战的关头才补上,装备老旧,战时任命的征西大将军还是个拖油瓶林长策。
这配置,这开局,这敌我差距边关要是能守住,那才有鬼了!
“岂有此理!”可是姬无忧不仅不能笑出声,还有故作愤怒,小手一拍餐桌,柳眉倒竖,“晋国安敢欺我至此!”
看程谦一副沉重的模样,分明是吃了大亏后,无能狂怒的标准表现!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系统!朕成了!
举国飞升,天命在我!
姬无忧内心狂笑,却不得不强行按捺嘴角,努力在脸上堆砌出悲愤与沉痛的表情。
“程爱卿,快快请起,赐座!边关究竟情形如何?你慢慢说,朕,受得住!” 语气拿捏得极好,将一个忧心国事的年轻帝王形象演绎得活灵活现。
程谦心中一喜。
深吸一口气:“陛下,敌寇此举实乃背信弃义,无耻之尤!臣恨不能亲提三尺剑,与那晋贼决一死战!”
“程大人忠义!”
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同仇敌忾,对晋国口诛笔伐,气氛悲壮。芯丸本鰰占 最鑫章劫更薪哙
程谦一边骂,一边偷眼观察女帝神色,见怒容满面,心中更加笃定自己表演到位。
铺垫得差不多了。
他暗自得意:待会儿将大捷的消息报出,强烈的反差,岂不是更能凸显我兵部运筹帷幄的功劳?陛下定然龙颜大悦!
此之谓,欲扬先抑!
战报它就得这么报!
姬无忧越骂越开心,越听程谦“痛心疾首”描述晋国蓄谋已久、无耻至极,她就越觉得边关沦陷已成定局。
她几乎迫不及待想要听到那个“噩耗”,然后就可以开始她悲痛万分的表演。
“程爱卿,”姬无忧打断了程谦对晋国道德层面的持续输出,“前线将士究竟伤亡如何?边关要塞可还安在?朕只盼伤亡能少一些,将士们都是大虞的好儿郎啊!”
她甚至搬出了以前从林长策那里听来的话,来安慰程谦:“爱卿也莫要过于自责。须知,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只要将士们还在,我大虞就还有希望!”
说得她自己都感动了。
我踏马多好的皇帝啊,时刻把子民放在心上!
程谦觉得火候到位,立刻调整表情,“悲愤”秒切“激动”,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仁德感天,自有上天庇佑!托陛下洪福,仰仗陛下平日里对军务的重视,我陇西边关——守住了!”
“晋军偷袭,来势汹汹,却被王镇岳将军率领边军将士,依托关墙,浴血奋战,死死挡在关外!经久激战,晋军死伤惨重,遗尸遍野,最终狼狈溃退!铁壁关,巍然屹立!此战大捷啊,陛下!”
程谦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充满了邀功的兴奋。
姬无忧:???
她脸上那精心伪装的表情面具,寸寸碎裂。
守住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晋国偷袭,兵强马壮;虞国边军,欠饷疲敝;还有个林长策在那边帮倒忙能守住?
你莫要驴我!
可是转念一想。
朕可是皇上诶,程谦是有几个脑袋敢欺君?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嘶王镇岳真的勇猛到了这种地步?带着林长策那个拖油瓶,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斗力?
绝了!王家边军战斗力太超标,不削能玩?!
昏君之路又一大块绊脚石。
王镇岳此人,恐!怖!如!斯!
不过即便挡下来了,边军将士的牺牲,恐怕难以想象是了,必定是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尸山血海,才堪堪将晋军击退。
想到这里,姬无忧心里那点因为“国运可能没跌成”而产生的郁闷,很快又被懊恼与自责所取代。
错过了败坏国运的大好机会也就罢了,更让她难受的是,那么多边军将士,因为她的“昏君”决策,可能白白流血牺牲了!
坏了,半夜醒来都要给自己一巴掌的程度!
“王将军真乃国之栋梁。”姬无忧语气复杂。
满朝文武,怎么一个个都那么有能耐?
昏君路漫漫。
朕观满朝文武,皆不通人性!
唯有林长策,初心不改,坚定不移站在她这边。
呜呜呜,不怪长策不努力,实在是这些文官武将太有存在感了!
程谦连忙上前一步,没忘记自己此行目的:“陛下,此战虽胜,实属侥幸,王镇岳将军为保护征西大将军时,为流矢所伤!若非如此,以王将军之能或许斩获更多!”
姬无忧一听,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王镇岳为保护林长策受伤了!
捏麻麻的,要不是有林长策拖着,王镇岳是不是还要反手暴揍晋军啊?
那朕还怎么败坏国运!
果然,大虞上下,唯有长策与朕一条心呐!
555,ィ我の菰犭虫,谁螚忄董——《姬无忧个性签名》
姬无忧又是自怨自艾,又是叹气跺脚。
落在程谦眼中却是另一番理解。
他看到女帝在听到大捷后,非但没有狂喜,反而蹙眉沉思,继而叹息。
程谦心中大定:说明她对林长策致使王镇岳受伤一事,心生芥蒂!再添一把火,此事必成!
程谦趁热打铁:“陛下,林侍郎虽天资聪颖,然终究是文官出身,此次侥幸未酿成大祸,但长此以往,恐非边关之福,亦非朝廷之幸啊!”
“臣,蒙先帝信重,执掌兵部,虽才疏学浅,但于军务统筹,亦是兢兢业业,夙夜匪懈。臣愿效犬马之劳,为陛下分忧边事!”
高情商:忠君爱国。
低情商:撤了林长策,让我来!
能在朝堂混的,到底不是蠢人。
左相赵弘远只是指点他挑拨离间,但是程谦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若是让他来当征西将军,手握军功,身居兵部尚书之职,只要和王家处理好关系,那么以后
赵弘远固然是他老师不错,可程谦也不想一直被压着。
他野心大着呢!
若是拿下陇西王家,从此他和赵弘远,谁师谁徒,犹未可知!
甚至想一想,再加把劲,拿下户部钱伊。
军、钱两手抓,到时候他程谦便是大虞名副其实的摄政王!
越是如此想,程谦越是心头火热。
程家士族沉寂太久,太需要一个机会了!
姬无忧正沉浸在错失败国良机、害将士流血的复杂情绪里,程谦一番话像是冷水滴进热油锅。
她一下抬起头,眼睛瞪大,不可思议看向程谦。
撤了林长策的征西将军?让你来?
那踏马还得了?!
王镇岳带着林长策一个拖油瓶都能打退晋军,换你上去相互配合,岂不是如虎添翼,哪天给我反攻晋国去了?!
好你个程谦!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朕?!
我还没撤你兵部尚书的位子,你倒是想撤林长策的椅子了?倒反天罡!
好好好!
朕算是看出来了,昏君路上又一个绊脚石是吧?
给我等著嗷!等林长策回来,看我弄不弄你就完事儿了!
就在这时,春风正好拿着一副干净碗筷进来,准备摆在程谦面前,请尚书大人一同用些晚膳。
姬无忧眼疾手快,一把从春风手中夺过碗筷,动作之快吓得春风一个哆嗦。
春风惊恐:陛下,好多人看着呢,别发癫。
只见年轻的女帝陛下皮笑肉不笑:“程爱卿”
程谦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准备接旨,走马上任。
“你方才说,为了处理军务后勤,夙夜匪懈,通宵达旦,甚是辛劳。既然爱卿忙于公务,朕就不留程爱卿用膳了。”
“退下吧。”
吃吃吃,吃什么吃!
吔屎啦你!
程谦:???啊?不、不对吧?
不是说用晚膳的事情。
我,我想进步啊!我想做征西大将军哇!
喂,陛下你有听到吗!我想做征西大将军!